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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今日扶光当真奇奇怪怪的 就该让大卫 ...

  •   扶光看了一眼房门口,生怕穆晚再次折返。像做了亏心事般,急忙把公孙不胜寄来的那几本书塞进了柜子最底层,上面压了几件厚衣裳,看了一会,又放了一摞旧书。

      躺回床上后,那几页图画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他晃了晃头,试图把画面晃出去,拉过被子蒙过头顶,默念几遍静心经。

      眼见快睡着了,却不料那些图画里的人影在他脑海慢慢动了起来,轮廓逐渐清晰,眉眼一寸一寸地化成了他与啊晚的面容……

      他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揭开被子看了一眼——

      .......

      又沉默地盖了回去。抬手抵住额头,望着帐顶的花纹。下次大卫和不胜打架,他再也不劝了,就该让大卫好好收拾他一顿。

      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总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他猛地睁开眼,揭开被子看了一眼,双手捂住通红的脸,起身快步走向另一侧的浴池。脱了衣裳缓缓走入温泉,热水漫过肩头,将耳根那层绯色印象更深了些。一旁的木桶里,洁白的衣裳静静躺在桶沿,上面有一小片洇湿的痕迹。

      ——

      穆晚轻按了按酸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既然说要帮忙策划古代春晚,她昨夜拼命回忆前世为数不多的春晚片段,怕睡醒忘了,又挑灯写了下来。好在用的是铅笔,不然大半夜还要磨墨,怕是真不用睡了。

      “扶光,我昨夜想起了一些点子,你看看能不能用。扶光?”穆晚走出堂屋,没看见扶光。抬眼看向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陶陶穿着蓑衣和福来在院外雪地里疯跑,福来那白胖的小脚时不时打滑,被陶陶追着往身上扬雪,都快被埋了。

      穆晚看着她直接用手抓雪却像浑然不觉冷一样,有些羡慕地把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陶陶,你哥哥呢?”这两日没什么订单,且今日还下着鹅毛大雪,飞鸟送不了货,又去哪里忙了?

      陶陶把手中的雪扬到福来身上,头也不回:“哥哥在厨房煮朝食呀。”

      穆晚有些惊讶地看向厨房,果然看见扶光忙碌的身影。她又看了一眼堂屋里的刻漏,辰正三刻,换成现代的时间便是八点半了。平日这个点扶光早该做完早食了。

      这人昨夜不会通宵策划“春晚”的事吧?

      她往厨房走去。灶膛里的火光映着扶光的侧脸,他正低身往灶里添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扶光,你昨夜……熬夜了?”

      提到昨夜两个字,扶光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没有回头:“没……啊晚别多想。你醒了?先洗漱,朝食马上就好。”

      穆晚疑惑地歪了歪头。她多想什么了?她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不是包子的味道。她往灶台凑近了几步,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今早吃腊味面呀?”

      熟悉的花香绕在鼻尖,扶光心尖一颤,手里的锅铲跟着抖了一下。他想躲开,又有些不舍,声音都哑了几分:“啊晚……”不要在这个时候撩拨他。

      “嗯?怎么了?”

      扶光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还是只挤出一句:“……再不去洗漱,水该凉了。”

      穆晚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今日扶光当真奇奇怪怪的,平日她走近时他总会回头,眼含笑意,温柔地唤一声“啊晚”,今日却一次都没回过头看她。

      扶光被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未曾留意到她还没离开的脚步。他回头想捕捉那道身影,却正正撞上穆晚若有所思的脸。四目相对,他下意识地想闪避,可目光黏在她脸上,怎么也挪不开了。

      “……啊晚。”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哑意与及心虚。

      “扶光,你怎么了?可是风寒了?”

      穆晚看着他通红的脸,不免有些担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可是她体温偏低,实在比不出什么来。她看了一眼外面正疯跑的陶陶,兄妹两个都是火炉体质,正想唤陶陶过来帮忙试试,掌心却被扶光轻轻拉住了。

      “啊晚,我没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那双平日里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像被风拂过的水面,透着一种让人心头发软的局促,“你快些去洗漱吧。”

      穆晚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我过去了。你若是不舒服,记得说。”

      扶光捏了捏她的手,像是不舍得放开,“好。我知了。”

      穆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今日的扶光处处透着不对劲。她暗自摇了摇头,端了小木盆舀了热水又走到外间兑了些凉水,拿上牙刷和手巾到一旁洗漱。

      扶光看着她的身影,有些怅然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不舍的转过头继续煮面条。

      这边,穆晚一边刷牙一边琢磨。扶光到底怎么了?明明昨晚还好好的,今日怎么连看都不敢看她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回房前看到的扶光那副模样,微微迷离的眼神,还有某处不太自然的轮廓……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来——

      扶光他……该不会自己动手了?还是做那种梦了?

      从今日他这副模样来看,更可能是后者。至于为什么不敢看她........难道她出现在他梦里了?

      穆晚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头一回这么恨自己这深究的脾性。如今好了,不止扶光不好面对她,她也不知该怎么面对扶光了。

      ——

      早食过后,三人移到了堂屋里。陶陶和福来窝在矮榻一角翻着穆晚画的那本图册子,时不时发出“哇”“萝”的惊叹。穆晚和扶光隔着案几相对而坐,窗外风雪呼呼地吹着,屋里却安静得只剩下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声。

      扶光盯着桌上的纸张,久久没有落笔。他时不时抬眼偷看对面那张安静的脸,手心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挪过去,掌心轻轻覆上了穆晚搭在案几上的手背。

      穆晚的笔顿了一下,唇角微微翘起来。这人真是白过了百年岁月,脸皮这般薄,往后可是要吃亏的。她没有抽回手,只拿旁边的纸张递过去:“我昨夜想了些点子,你看看能不能用?”

      扶光没有接纸,而是顺势起身坐到了她这边,当起了她的靠背。他低头看了一眼,指着纸上的一处问:“这个小品是什么?”

      “嗯……就是两个人在台上演一些好笑的片段,也可以改成皮影戏。”穆晚想了想,“对了,往年年节有舞蹈么?”

      说起这个,扶光按了按额角,眉宇间浮起一丝头疼:“自然是有的。今年有好些家富商出了不少银子,想办得与往年不同些。好运叔不好推拒,又想让大伙都热闹一番,想到我在京城待过,见过些场面,便让我帮忙出主意。”

      穆晚心里明白,他虽是在京城士族中生活过的,可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她翻开另一本册子:“这是出钱的名单?”

      “那应当是往年上台表演的名单。”扶光拿了另一本过来,“这才是各家出钱的明细。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每年都这般。”

      穆晚翻开账册,上面密密地记着每户人家的出钱数目。大户出了几十两,小户几个铜板也有,几个村子加上桃源乡拢共几百户人家,凑了几百两银子。若有剩余便攒着留到下一次活动,如今年她参加过清明船宴、乞巧节、中秋灯会,都是这般周转来的。她扫到“元柯”两个字,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也是桃源乡有名的富户。

      她放下账册,又拿起往年表演名单翻了翻:“扶光,这份名单上,有今年出钱那些富商家的孩子么?”

      “自然是有的。桃源乡没那么多规矩,节日活动都是大伙儿一起热闹。”扶光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这些都是富商家的人。还有小海棠家,今年出钱最多。”

      穆晚愣了一下,又翻回账册。第一行赫然写着“乔家”。游戏中,小海棠一直没有姓,她也从未深究过,原来她姓乔。这倒真是一种缘分。

      她想起游戏里桃源乡有一户人家是专门编舞的,开口道:“今年的舞蹈,能不能加几支祈福的?”她斟酌着措辞,“就说,能跳这几支舞是种荣耀,然后安排富商的家属站C位,就是舞台中间的意思,再挑几个在桃源乡名声好、舞跳的好的姑娘作陪。”

      就像现代有些人花钱让自家孩子当祭祀队伍的领头一样。虽然她不太理解这种出了钱还要出力的名头有什么好争的。大约这就是她一直穷的原因吧。

      她看着扶光微微惊讶的眼神,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脸:“是不是太功利了?”

      扶光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啊晚原来也有做奸商的天赋。但不得不说,这主意确实不错,既合了富商们“办得不一样些”的心意,又没越过好运叔“大伙一起热闹”的底线。

      “啊晚还有什么点子?”

      “还可以安排些有奖的竞赛。”穆晚翻开账册指了指,“这两户开美食店的出钱也多,可以安排一场比谁吃得快。赢了就给些彩头。”

      扶光屈指抵住下巴:“倒也是个主意。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放缓,“有两户出钱多的人家,家里没有适龄的女子跳舞,不太好安排。例如元柯。”他说着,不自觉地留意穆晚的神色。他可没忘记,这人曾求娶过啊晚的。

      “他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穆晚想了想,“他不能上去舞剑么?”

      扶光翻了翻另一本册子:“他有一位已经出嫁的姐姐,还有一个五岁的幼弟。他本人……怕是不会上台。”毕竟接管了家中生意的人,行事总要稳妥些。

      穆晚看了一眼旁边正安静和福来看画册的陶陶,托了托下巴:“他弟弟应当上书院了吧,那不如加一场小孩子的比试?让她们上台朗读书籍,奖品不用多贵重,主要是让孩子们也参与进来。”

      陶陶猛地抬头,扔下图册跑过来抱住穆晚的腿:“不要!陶陶不要朗读!”

      穆晚低头看她,眼里藏着笑意:“奖品是糖葫芦,也不要?”

      陶陶瘪了瘪嘴,小脸皱成一团。她想要糖葫芦,可她真的不喜欢朗读。窗外的雪安安静静地落着,屋子里炭火噼啪一声,陶陶咬着嘴唇想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那……陶陶可不可以只朗读一小段?”

      穆晚弯腰抱住她,忍不住笑道:“可以呀。我家陶陶不上台都可以,总归家中也不在意这些。”几百户人家,哪有户户都上台表演的。扶光向来不在乎虚名,这次年节出钱也是不多不少,并不出挑。

      “我家陶陶”四个字落进扶光耳里,他耳根又热了一下。这话真好听。往后他们成了亲,啊晚也会唤一声“我家夫君”吧……他赶紧把这念头按下去,都是不胜寄回来的那些书闹的,今日他的思绪总是不听劝地往别处飘。

      他极力拉回心神,看见陶陶正抱着穆晚的腰撒娇,仰着小脸讨价还价:“那陶陶上去朗读的话,能不能吃两串糖葫芦?”穆晚垂眼含笑,抬手轻抚她的头顶。暖黄的烛火映在两人脸上,把两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里。

      扶光眼底也漾开一片温软:“可以。但仅限那一日哦,吃完要好好刷牙。”

      陶陶分出一只手来环住他的腰:“哥哥最好了!”

      穆晚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颊,好笑道:“那晚姐姐呢?”

      “嘿嘿。”陶陶把脸往她怀里拱了拱,“嫂嫂也最好了。”

      穆晚脸一热,轻点她的额头,嘟囔了一句:“鬼精鬼精的。”

      ……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赶在晚食前拟出了一个大概的章程。接下来只需把这份章程交给好运叔和几位出钱的大户,后续便由他们来定夺了。扶光将稿纸仔细封进信封,吹响一枚竹哨,一只红嘴鸥从雪幕中飞来,落在屋檐下的棍子上抖了抖翅膀。他将信封递过去,轻声道:“辛苦了。慢些飞。”

      穆晚在一旁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不免有些走神,信使怎么换了呢?那只鹦哥呢?

      扶光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温声解释道:“鹦哥不耐寒。这般下雪天外出,怕会冻坏。”他透过窗棂看了一眼堂屋的刻漏,“都这个时辰了,我去做晚食。啊晚若去外面,记得戴好风帽。”

      “我等会儿过去帮你烧火。”穆晚揉了揉脖子,“我先缓缓。”先前当观众时从不知道策划一场晚会要费这么多心神。这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筹办才是真正的累人。好在后面她不用再操这份心了。

      扶光没有拒绝:“好。”先前不让啊晚进厨房烧火,一则是因为他做饭时知道什么火候该用什么柴,二则夏日炎热,他耐得住,啊晚却容易中暑。如今入了冬,啊晚体寒,去烧火暖和身子也好。

      ———日常小剧场非正文内容———

      标题:阿飞的烦恼(一)

      众所周知,阿飞行事全凭卦象,每日走多少步、朝哪个方向走多少步,都要按着行事簿来,一丝不差。在外人看来,他多少有些神神叨叨的。阿飞大约也知道自己的行径与常人不同,便愈发沉默寡言,面对旁人的问好也常常局促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般行事到底还是不便的。

      这日,他依照簿子往西走百步,再转行廿步,结果一转身,在拐角处与一位挑着稻谷的村民撞了正着,扁担不偏不倚地磕上他的额头,一道红痕浮起来。

      “呀,小郎君,你没事吧?”那位村民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扁担来看他的额头。

      阿飞抬手摸了摸:“……没事。”他转身自顾自地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低声嘀咕,“方才走了多少步来着……若是重新走,就对不上簿子了。但愿今日不会出什么岔子。”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位村民看着他神神叨叨离开的背影,提了提竹帽,摇了摇头。这小郎君说话怎么这般奇怪?不过他说没事,那应当没事。他重新挑起扁担往家赶。要快些抢收,今年收成好,交了税还有余粮,能过个肥年了。他想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标题:阿飞的烦恼(二)

      自打有了上次拐角撞扁担的经历,阿飞便反省了一回——萝萝村的村道到底狭窄,行走其间容易撞到人,也容易遇到像秋姨和王婆婆那样热情打招呼的人,而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那份善意。

      他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去处:萝萝山上扶光的院子。那里地方大,安静,扶光和穆晚各有各的忙,而且那里还有一块他极中意的静坐好地方。从此每日卜卦便多问一句:今日适宜上山么?

      这日卜得个“宜”,他便收拾妥当了往山上走。到了山上,被扶光邀留下吃晚食,有酸菜鱼,他想起卦象说今日适宜食鱼,便应了下来。午间在山上走完了当日的行程,看了一眼天色还早,便往竹林溪边去静坐。

      结果刚走到那里,便看见穆晚在给一只干净得发光的食铁兽擦身子。阿飞默默退后半步,心里感叹穆晚真是勤快,只是那食铁兽已经干净得发亮了,真的有必要再擦么?他不好出声打扰,便在竹林里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静静等着。

      可穆晚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甚至隐约听见她低低的啜泣声,紧接着是一句低骂:“混蛋。”

      阿飞眉心动了一下。穆晚在骂谁?她好似不常下山,接触的人也不多……难道是扶光?

      他今晚留下来吃饭,是不是有些不妥?他不由庆幸方才没有出声打招呼,悄悄往竹林深处又藏了藏。

      一个时辰后,看着完全没有要走的穆晚,阿飞无奈放弃了那块心仪的石墩子,往下游去。结果在下游又遇见了钓鱼的六菲,以及……齐羽。她今日怎么也上山了?听到两人在找穆晚,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指了指穆晚的位置。

      齐羽和六菲往上游去了。空出来的石墩子安安静静地等在溪边,阿飞坐下来发了会儿呆,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晚食时,他预想中的尴尬场面并没有出现,穆晚压根就没回来。扶光的语气也不像与穆晚吵过架的模样。那穆晚骂的“混蛋”到底是谁?

      扶光说穆晚下山了,阿飞更疑惑了,他一直在廊下坐着,其间只上过一回茅厕,只看见齐羽和六菲下山,完全没有穆晚的身影。但看着扶光温和的脸庞,他终究没有把那层疑惑问出口。

      下山时天色已黑。他看着提着灯笼相送的扶光,脑海浮现穆晚在竹林里低泣的画面。若是她没下山,这会还在萝萝山的某个角落……她若真出了什么事,替她遮掩的齐羽和六菲大约也会愧疚。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把下午看见的事情告诉了扶光。

      回到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握了握拳头,转身往印象中那座宅子走去。远远便看见齐羽正站在院子,望着萝萝山的方向微微颦着眉,双手交握在身前,像在牵挂着什么人。

      穆晚果然没有下山。

      “……齐羽。我有事想与你说说。”他轻声唤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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