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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妖精,勿要坏我道心 交友需谨慎 ...

  •   “啊晚,我们早些成亲吧。”

      被亲得晕乎乎的穆晚听到这句话,脑子瞬间清明了几分。她抬起头,正对上扶光的目光,那双向来温柔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认真与郑重。她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轻快道:“好啊。”

      总归她与扶光都不是真正的少年人了。且没有意外的话,两人往后的很长的时光都是这幅样貌,是早是迟差别不大。“不过你这求婚是不是有点敷衍了?帮我冰敷了一下膝盖就把亲事定下来了?”

      “求婚?”扶光侧了侧头,有些疑惑,“是……求娶的意思么?”若当真是求娶的意思,啊晚已经收了他的聘书,两人离真正的夫妻便只差拜堂了.......

      他的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他与啊晚已做了许多逾矩的事,该早些将两人的关系名正言顺地坐实。唯有真正成了亲,他才能更贴身地照顾她。至于洞房花烛夜……咳,他当真没有在想这事。

      穆晚不知道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捏起他一缕白发在指尖绕来绕去地玩:“差不多吧。求婚就是相爱的两个人,在成亲之前表达结婚意愿的仪式。”说到这里,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我原本还想体验一场浪漫的求婚呢。”并没有。离异的父母,留守的童年,对着家中那些早已褪色的结婚照,她能生出什么爱情幻想来。

      “啊晚,”扶光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我想听听你那个世界的事。能与我说说么?”他一手抱着她,一手将她滑落的外套往上提了提,又顺手把被子也拢了拢,将她裹严实了。

      穆晚窝在他怀里,想了想:“你想听什么?”

      扶光便零零碎碎地问了起来,问她先前做什么工作,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平日里爱去哪里消遣,有什么想做的事还没做。他问得随意,最后才把最把最想问的问出来:“啊晚那个世界的人成亲,是不是与这里不太一样?”

      “有些差别。”穆晚跟他说了现代情侣的进展,先有好感,然后告白,确认恋爱关系,相处一段时日,再求婚,最后才成亲。

      扶光听完沉默了片刻,搂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说的这些过程,他一样都不曾给过她。他们在一起,大半时光都在忙碌——务农,晒秋、收棉、备冬、发货.......就连她口中那样郑重的“求婚”,他当初也只是简单地将聘书递到她面前。

      穆晚说了一堆,没听到声,抬头见他发起呆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扶光?扶光——”

      “嗯?”扶光回过神来,握住她乱晃的手,“啊晚怎么了?可是膝盖疼?”

      “没有。”穆晚摇头,她从枕头下方摸出一个小木盒,“就是突然想起来,你递聘书那回,还给了我这把钥匙。这是哪里的钥匙?我在屋里带锁的地方都试过了,都不对。”

      扶光将钥匙放好塞回枕头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和如常:“这是萝萝山库房的钥匙。往后你若是缺钱,随时去取。那里头还有小萝卜们搜罗来的古画和一些旁的物件,你若喜欢,挑出来摆着便是。库房就在冰室左边第三房里。”

      穆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给她了?不怕她卷款跑路,留他一个人守山么?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压了压,最后憋出一句:“呔,妖精,你快些拿走,勿要坏我道心。”

      扶光:“……?”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挣扎着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扶光忍不住轻笑出声,又将她捞了回来:“啊晚留着,我自己也有一把。”他说着,缓缓将身子从被窝里移出来,尽量不让冷风灌进去,替她掖好被角,“夜色不早了,啊晚先歇下。我来熄灯,你不必起身。”

      穆晚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看着他弯腰吹灭烛火的动作,忽然开口:“扶光。”

      扶光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没什么,就是想唤你一声。”她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这人怎么就这般信任她的呢。

      扶光看见被子里拱起的那一小团轮廓,轻轻弯了弯嘴角,然后握着拿来的那灯盏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门被妥帖地合上,脚步声渐远。

      穆晚在黑暗中睁着眼,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冰凉的钥匙,又把放回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暖和的被窝里。窗外冬夜的风贴着屋檐低低地吹过,屋里却一片安安静静的暖意。

      ————

      从扶光被窝提亲那晚算起,又过去了十来日。疯狂的发货时节总算缓了过来。这日清晨,穆晚走出屋门,被院子的景象晃了一下神,萝萝山落了初雪。

      瓦檐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树枝上裹着银边,平日里青灰的石板路也变了一副模样。这还是她两世以来头一回亲眼见雪,前世作为岭南人,雪只存在于电视和别人的照片里。她蹲下身,好奇地抓了一把。刺骨的寒意从掌心直钻进来,冻得她一个激灵,连忙拍掉掌心的雪,把手缩回袖子里。

      也不知道北方的小伙伴是怎么堆雪人的,她就抓这么一会雪,都冻得不行,仿佛手都失温了。不玩了。她还是去厨房给扶光和陶陶煮些姜茶吧。陶陶不喜欢姜味,放些红糖,还能顺便暖暖身子。

      说是初雪也不尽然。前两日下的其实是雨夹雪,落地便化了,泥泞得很。昨日傍晚,扶光在灯下对她说:“过些日子怕是要正经下雪了。明日我下山买些新鲜肉回来,总不能整个冬天都吃腊肉。顺带也该把贡赋交了。”说着,他将一张单子递给她。

      穆晚接过来扫了一眼。单子上列着今年要交的山货——兽皮、奇石、草药,还有桃源乡这半年的户口税赋。这些东西是要交给外面世界县令的,用以维持桃源乡各村在官府名义上的编户关系,这样村民们外出行商才有合法的身份文书。

      看到赋税账单时,穆晚才恍然惊醒,在古代,若是缴税不达标,是真的会出事的。好在桃源乡今年风调雨顺,辖属的县令又与货郎有些交情,税赋按常例征收,没有多一层盘剥;贡品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些。

      扶光揽下了奇石与草药的部分,交给好运叔一并带去。好运叔作为桃源乡的乡长,过两日便要跟货郎一道出门,在县令面前露个脸。

      扶光今日下山,在山上窝了将近一个月的陶陶自然也坐不住了,闹着要跟去。于是天还没亮透,兄妹俩便出了门,只留给穆晚一张压在杯底的纸条,上面写着:“锅里有热水,洗漱记得用。”

      厨房里,那只打鸣的公鸡缩在灶膛边,靠着未烬的余温闭眼打盹。穆晚从锅里舀出一勺热水兑了凉水刷牙洗脸,又取出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碗豆浆,三口两口吃完,便找出小药炉来。

      她舀了一勺水把炉子涮干净,切了几片姜丢进去,等水翻滚了,又加了一勺红糖搅开。红糖姜茶的甜暖气息在冷空气里弥散开。随后把煮好的姜茶放进锅里温着,又往灶膛里添了一块柴火,这样兄妹俩回来时都能喝上热的,也有热水洗手。总归萝萝山有一片怎么都砍不完的竹林跟木林,柴火不用愁。

      在灶膛边暖了一会儿手,她才有些不舍地收回,拢进袖子里,慢吞吞走出厨房,顺路去了趟柴房。见满屋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顶到了房梁,她暗自点了点头。有她和扶光先前备下的这些柴火,应当能撑过整个冬天了,她实在不想大冷天还要去拉柴。

      回到屋里,她先涂了面霜护住快要被风吹皴的脸和手,这才在堂屋矮榻上坐下来,点了烛火,继续织围巾。她与扶光、陶陶的已经织好了,眼下正织着给永安和秋姨的两条。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陶陶脆生生的喊声:“晚姐姐!我们回来啦!给你带了糖炒栗子哦——”

      紧接着是扶光温和的叮嘱:“陶陶慢些,别滑倒。”

      穆晚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刻漏,竟已未正了。她放下手里的围巾起身迎出去。

      院门外的雪比早上厚了些,扶光背着半人高的竹篓,竹篓上方盖着一块挡板遮雪,一手拄着竹杖,头上戴着深蓝色风帽,遮住了头顶和耳朵。陶陶背着一个小挎包,鼓鼓囊囊的,一身火红的棉袄,风帽也是红的,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红帽。

      “回来了?冷不冷?我煮了些姜茶放在锅里,还热着。”

      陶陶一听见“姜茶”两个字,小脸便皱了起来:“陶陶不冷,不喝姜茶——”

      “晚姐姐放了好多糖,一点都不辣。”穆晚弯腰拂去她风帽上的雪,指腹顺势蹭了蹭她凉丝丝的脸颊。

      扶光将竹篓靠在门边,从怀里取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我带了些糖炒栗子给你。”他看了一眼穆晚空荡荡的头顶,眉头微动,“啊晚怎么没戴风帽?小心冻着耳朵。外面冷,我领陶陶去喝姜茶,你快些进屋。”

      穆晚接过那包栗子,隔着油纸还能感受到余温,应当一直被揣在怀里捂着的。她低头弯了弯嘴角,看着扶光牵着陶陶往厨房走去的背影,把那包栗子拢在袖子里,转身回了堂屋,与福来一起分着吃。

      ——

      扶光进了屋,看见穆晚坐在矮榻上织围巾,脚边盖着一张小薄被,陶陶抱着呼呼大睡的福来坐在她旁边泡着脚,一面比手画脚地讲着今日下山见到的热闹,满屋子都是她脆生生的声音。矮榻另一端还放着一只木桶,正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给他备好的热水。

      他眼里的柔情几乎都要溢出来,在火盆边烤去一身寒气,才走过去将榻上的案几挪开一些,把穆晚拢进怀里,静静地等陶陶把话说完。

      陶陶总算讲累了,打了个呵欠窝进穆晚怀里。扶光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来年与后年的好日子。啊晚选一个吧。”

      穆晚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合好了?你不是今日才下山么?”

      “前几日便写信下去问过了。”扶光又从旁边取出一个小包裹,“桃源乡近来来了些新人家,萝萝村也添了一户。待过些时日天晴了,我带你下山认认脸。”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几本书还有一个厚厚一沓稿纸的信封,“回来时顺道去了一趟萝萝村。小海棠和齐羽她们托我带了些解闷的话本子和零嘴给你,春香的新稿件也让我带回来了。还有秋姨做的新酱,给了几罐,晚上做饭可以试试。”

      穆晚看着那几本书,心里咯噔了一下:“咱们定日子的事,春香她们不知道吧?”春香、燕歌、小海棠这三人,在她和扶光刚表露心意时就给她送来堪比小黄书的话本子。若让几人知道她与扶光要定日子了,怕是直接送春宫图上来了。

      “嘿嘿——”陶陶从福来身上抬起头,笑眯眯地说,“陶陶跟永安还有虎子说啦!”福来被她枕得动了动身子,她便学着扶光的样子拍了拍它的后背,“哥哥说定了日子,晚姐姐就是陶陶的嫂嫂了。”

      穆晚看了扶光一眼,见他脸上难得浮起几分窘迫,那双向来温润的眸子在烛火下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这人几百岁了,怎么提到成亲还这般不稳重。

      可想到往后同榻而眠的场景,她脸上也不由浮起一层薄红,手不动声色地将小海棠她们给的书往身后藏了藏,这些可不能让扶光看见。她摸了摸陶陶的发顶,目光落到扶光旁边另一个小包裹上:“那是什么?”

      “不胜寄回来的。货郎说是给我的,大约是些种子和种植的书,晚些再看。”

      穆晚“噢”了一声便没什么兴趣了。中元节时货郎带回的玫瑰和蔷薇种子,她问扶光要了几粒,特意在陶瓷作坊拿了花盆,种在房间窗台边,还写信问了春香,春香辗转去问了好运叔的孙女郝蓁蓁培育的法子。结果照着做了,如今四个月过去,种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扶光说是在冬藏,春日便会发芽,可她那一腔热血早就被漫长的等待磨得差不多了。

      她大约是不适合做这种光等着的活计。

      提到公孙不胜,陶陶又精神了,嘿嘿一笑,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陶埙:“这是不胜哥哥给我带回来的小玩具!永安和虎子也有!”说着便凑到嘴边吹起来,指法变换间发出不同的鸟兽鸣叫声,“是不是很有趣?晚姐姐要不要试试?”

      穆晚看着那只年娃面具形状的陶埙,笑着摇了摇头:“晚姐姐不玩,陶陶自己玩吧。”公孙不胜倒真是喜欢小孩子。

      屋子里一时间全是陶陶的笑声和陶埙奇奇怪怪的鸟鸣声,窗外的风雪被隔绝在门外,只剩下屋内融融的暖意和噼啪的炭火声。

      ——

      晚间,穆晚从茅厕回来,正打算回房歇下,看见扶光的房里还亮着灯火,便走过去轻敲了一下门:“扶光,我方便进来么?”

      门很快被拉开了,扶光侧身让她进去:“啊晚还没睡?”

      “正要歇下,看见你房里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穆晚扫了一眼桌案上铺开的纸张,“都快子时了,还在忙些什么?”

      扶光将她拉到矮榻上,感受到她身上从外间带回来的凉意,便把她拢进怀里,用外套罩住:“小萝们找回了一幅残图,碎得厉害,得补一补。”

      “小萝卜们不是还在建花房那边的区域么?怎么忽然急着补这个?”酷暑两个月,她们去住的花房小萝卜们很喜欢,正打算扩建出一个花房的区域。

      “也不急。”扶光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头哈了一口热气,“只是今日从朱夫子那里买了几幅残画,也要修补。还有好运叔托我想想年节活动的安排。”

      “年节活动?”穆晚歪了歪头,“从腊月到元宵那种?”

      “对。今年收成好,行商们也赚了些,桃源乡上下都想热闹一番。”扶光的声音低下来,“啊晚,过年我们去桃源乡住几日吧,好好热闹一下。”他其实可以推掉这些事,但他想让啊晚尽可能多地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这样在大家百年之后的年岁里,有足够多温暖的片段撑住那些寂寥的时分。

      穆晚轻轻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不与我说?我也可以帮忙的。”

      扶光笑了笑:“好。啊晚也来帮忙。”他从案几上拿过几张草纸,“这些是我想到的一些主意,还有好运叔给的名单。”

      穆晚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已经写了不少想法,旁边还画着一张简易的舞台布置图。不仅要策划还要画图纸么……

      她的画工只是半桶水的水平。抬头迎上扶光含笑的眼眸,她觉得自己必须行。

      扶光看着她那副逞强的小模样,眼底的柔意几乎要溢出来,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浅吻了一下她的唇。

      两人拥吻了片刻,穆晚起身拿过烛火,临走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迷离的眼神和某处不太老实的轮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先回房了。你也早些歇息。”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帮他带上了房门。

      扶光一个人坐在榻上,抿了抿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啊晚过分了,点完火就跑。

      他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熄灯歇下,余光瞥见公孙不胜寄来的那个包裹还没拆。他想着大约是些种植心得,便随手拆开,里面是几本书,封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书名。

      扶光没多想,顺手翻开一页。等看清里面的内容,他手一抖,啪地合上了书页,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不胜!为何给他寄这些夫妻行房的书籍?!

      他不信邪地翻了翻其余几本,无一例外全是此类,扶光从脸颊红到了手掌。他不由庆幸今日没有和啊晚一起看这些东西,两人只是读了春香的稿本。

      包裹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他拆开来,是公孙不胜那熟悉的字迹:

      [扶光,我观穆晚是个热情似火的姑娘,你性子太温吞,怕是难以驾驭。西域民风开朗大胆,我特买几本书籍让你学习,记得看。公孙不胜。]

      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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