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桃源游戏种田的那些事》是袅不是鸟

78、持醉行‘凶’ 啊晚……别

　　“多亏阿飞你今晚留下陪我与福来吃饭。”扶光从厨房端出两盘菜，对坐在石桌旁的阿飞笑道，“啊晚和陶陶都不在，我与福来一人一萝，还怪冷清的。”

　　阿飞愣了愣，目光落在那穆晚和陶陶常坐的石凳，“她们呢？”

　　扶光将菜碟摆好，“陶陶明日放假，后日便是中秋了，桃源乡热闹，她与永安、虎子还有几位同窗约好了明日去玩，今晚在秋姨家住下了。啊晚下山去了，大约约好去找春香她们聚一聚。”

　　阿飞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约好了？他抬头看了扶光一眼，想起午后在竹林里看见的光景，迟疑着开口：“方才……不是只有齐羽和六菲下山了吗？”

　　“啊晚先一步走的。”扶光拿起碗筷。

　　阿飞疑惑地歪了歪头。可他从申初便坐在廊下，期间并没有看见穆晚路过院门下山。难道是他上茅厕的时候恰好错过了？他摇了摇头，便低头继续吃饭了。

　　扶光觉得今晚哪里都透着古怪——

　　啊晚平日去哪儿都会跟他说一声的。可今日午初她去了一趟藏书室之后便不见了人影，书是托小萝卜带回来的，下山的事也是托齐羽转达的。方才六菲和齐羽下山时，脸上分明是欲言又止的神色，最后只留下一句“穆晚先下山了，托我跟你说一声”便匆匆离开了。这会儿连阿飞也是一副话说一半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穆晚常坐的那张空石凳，又看了看桌上那道酸菜鱼。啊晚午前分明还兴致勃勃地说晚食想吃这个，还问他明日是不是该准备月饼馅料了，怎么忽然就下了山，连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

　　许是那张凳子空得扎眼，少了熟悉的音容，扶光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送阿飞出院门口时，阿飞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问了一句：“扶光，你是不是和穆晚闹别扭了？”

　　扶光怔了一下：“阿飞怎么会有这般想法？”

　　阿飞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午正时分，我在竹林那边看见穆晚了。”他顿了顿，抿了抿嘴，“她当时正在给黑白大猫擦试，但过了一会抱着膝坐在溪边那块大石头上，我隐约听到她抽泣声，还骂了一句‘混蛋’。”

　　扶光握着灯笼竹柄的手微微发颤。啊晚她受委屈了？！

　　“我当时不好露面，便在竹林里等了一阵。”阿飞继续道，“可等了一个时辰她也没走，我便只好去下游另寻了一处打坐的地方，之后看到了齐羽与六菲。她们当时.....不像与穆晚约好了的样子。”

　　扶光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脸上浮起一抹勉强的笑意。他把手里的灯笼递给阿飞：“多谢阿飞。天色暗了，你下山小心些，这盏灯笼你拿着照路。”

　　阿飞接过灯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了。

　　扶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点灯火沿着山道缓缓往下挪动，脑海里反复响着阿飞方才的话。

　　是他傻了。啊晚本就是遇到事便自己扛着的性子，她不出现，是怕被他察觉有异。齐羽和六菲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概也是啊晚托了她们帮忙隐瞒。她现在还在山上，就在萝萝山的某个角落里。

　　扶光转身回到院里，拿起廊下另一盏灯笼，吹亮火折子，对蹲在一旁的福来轻声道：“福来，陪我一起去找啊晚。”

　　“萝。”福来站起来，头顶的叶子微微绷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一小一大两道身影，踏着刚拢上来的暮色，往第二峰的竹林方向走去了。

　　——

　　竹林里没有找到人，只在溪边的石头上看见一团半干的手巾。扶光弯腰捡起来，手巾上还带着一点潮意。他攥紧那团手巾，一时没了头绪。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对啊晚的了解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他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吹风，可萝萝山这么大，哪里都有风。

　　他攥着手巾站了片刻，脑海里忽然浮起另一件事。中元节祭祖后，啊晚曾问他：萝万三在小萝卜里是不是辈分很高？他当时点头笑道：“是的。我刚回萝萝山那会儿，多亏了万三和几位年长的小萝卜替我理清头绪。万三没有自己的孩子，便把山上的小萝卜都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照料。”啊晚当时语气无奈，目光却温软：“难怪感觉万三平日对我很是照顾，它大约是把我也当成小萝卜了吧。”

　　万三。啊晚会不会去找万三了？当初他惹哭她的时候，她也曾奔去飞鸟竹院。

　　扶光急步赶到飞鸟竹院时，却见院落漆黑寂静一片，只有竹屋外的几盏石灯亮着暖黄的光。万三和飞鸟都不在。万三极少离开竹院的，飞鸟更是常年守着这片竹林，偏偏今晚都不在。是巧合么？

　　“扶光，酒，被挖出来了。”福来扯了扯他的裤腿，小爪子指了指飞鸟树下的位置，那里翻出了一小堆新土。

　　扶光顺着看过去，又往竹屋旁边的小竹林走了几步。果然，萝万三埋酒的地方有好几处都被挖开了。是啊晚挖的？还是万三挖的？

　　“哗——”

　　有什么东西划过半空，落在不远处的枝头上。扶光回头，看见飞鸟正立在老树的横枝上，歪着头看他。

　　“飞飞，万三呢？啊晚今晚可曾来过？”

　　“呷呷，呷呷呷呷——”飞鸟叫了一串，翅膀微微扇动。

　　扶光侧耳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飞鸟说穆晚来过，她翻墙进了竹院，被万三撞见，问万三有没有酒。万三看她情绪不对，挖了几罐出来，又怕她一个人不安全，便将她带去了湖心小岛的亭阁。穆晚到了亭阁也只是发呆喝酒，什么话都不肯说，万三放心不下，这才让飞鸟来传话。

　　扶光听完，心里总算有了着落，温声道：“多谢飞飞。我过去找她。”

　　“呷呷呷呷——”飞鸟拍了拍翅膀，像是在催他“快去吧快去吧”。

　　扶光转身往湖心岛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他一边走一边在心底叹了口气。啊晚为何要骗他说自己下山了？饿了不回去吃饭，还要翻墙进竹院找吃的。还有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竟连她自己离水面太近会头晕这件事都忘了。

　　——

　　湖心岛的亭阁里，灯影摇晃。

　　穆晚半靠在木栏上，头枕着手臂，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一只小酒罐。眼神空茫的望着湖面那轮被水波揉碎了的月亮倒影，让人看不清思绪。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第一条，当今日什么都没看见。反正往后她与扶光都在山上，见不到太多外人，他的体贴照顾都还是她的。可她忘不掉午时那一幕。越想忘，那画面就越清晰，甚至场景开始变了形，她仿佛看见了扶光与燕楸言笑晏晏的拥抱。

　　第二条，劝自己大度。开阔胸怀，不去在意扶光对旁人有多好。可她若真能做到大度，此刻也不会坐在这里吹冷风了。

　　第三条，长痛不如短痛。把那份心思割舍了。明月还是明月，她还是她，不会因为月光照在别人身上而心酸。

　　可这条路，她走不下去。她放不下他。哪里都放不下。

　　穆晚头痛地抓了抓头发，举起酒罐又灌了一口。醉了就不必再想了。是了，醉了就好，醉了明日醒来或许就能把今天当成一场梦。她与扶光就会回到之前的样子。

　　——

　　扶光踏上湖心岛，进入亭阁，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几只小萝卜已经醉得东倒西歪，有的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还有一只正站在石桌上摇摇晃晃地跳舞，有的正围在在石桌边打牌，白胖的身子上贴满了赌牌输掉的纸条。

　　而他牵挂的那道身影，正背对着众萝，双手枕在栏杆上，双脚从木栏之间的缝隙里伸出去，悬在外面轻轻晃着。头发散了一背，发簪歪落在一旁的地上。她身边已经倒了一只空酒罐，萝万三在她旁边，小爪子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萝万三看见扶光，小豆眼立刻亮了起来，急忙跑过来扯他的裤腿：“萝——”扶光快来，穆晚醉得认不得萝了。

　　扶光蹲下轻声道：“福来，万三，啊晚交给我照看。你们把其他醉倒的小萝卜带回去。”

　　“萝。”万三与福来点了点头，转身去唤那些还醒着的小萝卜，一只一只地扶起来，架着往亭外走。

　　扶光走到穆晚身边，蹲下来，将她糊在脸上的发丝轻轻拨开，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啊晚？”

　　穆晚的眼珠子迟缓地动了动，瞥见那头熟悉的白发，眼眶倏地红了。她猛地抬手一拂：“混蛋！不许碰我！”

　　扶光被她拍开的手停在半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压住翻涌的心绪，再次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啊晚，是我。我是扶光。”

　　“扶光”两个字一出口，穆晚眼里的泪便滚了下来。她挣开他的手，一边推搡他一边带着哭腔喊：“不许碰我！你这个中央空调，花心大萝卜！”

　　中央空调？花心大萝卜？

　　她这点力道，并不能撼动扶光分毫，此时的扶光满心疑惑——这两个词他从未听过，可看着穆晚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他来不及细想，只一心想让她平静下来。

　　“你就是这样去抱其他女子的，”穆晚哭着，声音断断续续，“你不要碰我……”

　　扶光脑子里“嗡”地一声，午时他搀扶燕楸的那一幕骤然浮了上来。啊晚看见了。她全都看见了。

　　他抓住穆晚推搡他的手，急声开口：“啊晚，不是那样！那时燕楸险些摔倒，我只是扶了她一把——”

　　可穆晚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啊——，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是我自私，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哭得肩膀都在抖，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扶光的问题……扶光还是那个扶光。是我自己想独占扶光的好……明明受了明月的照拂，却怨明月不独照自己……”

　　她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了，猛地抓住扶光的衣襟，把脸埋进去放声大哭：“呜呜……扶光……扶光……”

　　扶光紧紧抱住她。怀中的人哭得轻轻颤抖，像一只淋了雨的鸟。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闭了闭眼。

　　啊晚是相信他的。正因相信，她才更痛苦。她连生气和难过都不曾表露，只一个人躲开，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啊晚，”他收紧了手臂，“不是你的错。你难过了可以对我生气，可以质问我，这不是你自私。这里风大，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怀里的穆晚茫然的抬头看着他，轻声问了一句：“回家？”

　　扶光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温声道，“嗯，我们回家。”

　　穆晚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像隔着一层散不去的雾，好半天才轻摇了摇头，含混不清地开口：“回家？……我没有家的。”

　　她声音很轻，像在跟扶光说，又像只是自言自语：“父母不要我……我也不是爷爷奶奶最疼的孙子……那间老宅是他们的，不是留给我的……”

　　扶光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湖心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扶光帮她拢了拢外套，轻声道：“你有家的。萝萝山就是你的家。”

　　穆晚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回他胸口。穆晚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回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扶光见她安静了，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一手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背，另一手探下去，动作极轻地将她的脚从木栏之间的缝隙里慢慢拔出来。

　　“晕……”怀里的穆晚蹙着眉嘟囔了一声，脑袋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

　　扶光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声音轻柔有带着几分无奈的责备：“谁让你喝万三埋的酒。那都是放了好几年的烈酒。”

　　他低头看她，怀里的人醉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糯米糕，软软地贴在他身上，脸颊泛着薄薄的红。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是温软的，带着一丝微凉。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将她打横抱起，往湖心岛上那栋瓷瓶造型的小房子走去。

　　那是小萝卜们住的屋子，里面留着他和陶陶的房间。如今啊晚醉成这样，实在不适合乘舟，万一他在划舟时她突然闹起酒疯，一个不慎栽进湖里，那他怕是要悔一辈子。

　　他将穆晚轻放在床榻上，替她脱了鞋袜，又去打了盘温水来。手巾沾了水拧干，他坐在床沿，仔仔细细地替她擦脸，随后他又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擦拭她指缝间沾着的酒渍和泥土。

　　床上的穆晚忽然含含糊糊地嘟囔起来。扶光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早知”“离开”，他心里猛地一沉，俯下身去凑近她的唇边，声音放得极柔极缓，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啊晚，你方才说了什么？”

　　他垂下的长发和那条过分长的发带从肩头滑落，发尾轻轻扫过穆晚的脸颊。她被痒意引得睁开眼来，那双向来清亮的葡萄眼此刻半明半昧地眯着，像是笼了一层薄薄的纱，看不真切，她抬手摸到了脸上那根发带，歪着头看了看，像似不解，随即用力一扯。

　　扶光的白发瞬间散落下来，如月光倾泻，遮了她半张脸。

　　穆晚眯了眯眼，似乎极为喜欢这头银白的发丝，黑亮的眸子弯了弯，伸手抓起一撮把玩起来，像小孩子得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发带被抽走的一瞬，扶光本能地想直起身来，可头皮传来一阵轻轻的牵扯，他的头发被人攥住了。他只能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去，看见穆晚正攥着他的一缕白发在指间绕来绕去，一双圆润葡萄眼亮得惊人。

　　扶光的耳根烧得通红。他与她此刻相隔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眼睫上沾着的那一点细小的水光。他的手撑在床沿上，指节曲了曲，大气都不敢出。

　　但这样的穆晚，让他心里浮起一阵慌张。他宁愿穆晚还像方才在亭阁里那样对他又推又骂又哭，至少那时候她还是在宣泄情绪。可此刻的她，眼神明亮而空茫，不像是清醒人该有的眼神，像一只还没开化的小兽，做事全凭喜恶，不讲道理。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下一刻，他的预感成真了。

　　穆晚往里挪了挪，腾出半边床榻，又拍了拍那空出来的位置，笑眯眯地仰头看他：“我喜欢你。你躺这里，我要玩你的白发。”

　　扶光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脖颈。他别开视线，声音都有些不稳了：“啊晚，我、我们还没成亲。这不好……”

　　虽然他与啊晚如今拉手、拥抱的举动早已逾矩了，可躺在同一张床榻上……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伤害她的事来。光是这般想着，他的身体已经起了尴尬的反应。

　　可醉倒的人哪里听得进道理。穆晚见他不动，手腕一使力，想将他硬拽下来。

　　“嘶——”扶光头皮一痛，蹙了蹙眉。

　　穆晚大约是听见了他吃痛的声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攥着的那缕白发，手指慢慢松开了。扶光暗暗松了口气，刚想顺势起身，一双手绕过他的脸颊搭在他后颈处，将他牢牢地箍在原地。

　　扶光的呼吸滞了一瞬。只见穆晚她歪着头，眼里闪着小得意的光芒，嘴角还噙着那抹醉醺醺的笑，仿佛在说“捉住你了”

　　扶光被迫弓着身子僵在床沿，心跳擂得耳膜都发疼，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啊晚……别闹他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可爱宝子的营养液还有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