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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就离谱 这对前世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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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晚与扶光走进临时竹屋时,青淞正被几只小萝卜围在中间。小萝卜白胖的小爪子举着一团黏糊糊的草药泥,正往他脸上糊。青淞那张本就被刘海和胡子遮得七七八八的脸,如今糊了半脸绿泥,愈发像个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人了。
许是青淞有游戏设定加持的缘故,灌了几口浓茶之后,像是原地回了一半血,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他伸手拦住一只小萝卜正要往他下巴上再糊一层的白爪子,笑着摆了摆手:“多谢萝卜小友,小僧感觉好多了。”所以从你们嘴里嚼吧嚼吧吐出来的那团草泥,就不要再往他脸上招呼了。
穆晚站在门边,看着他那张青青绿绿的脸,愧疚得快把头埋进地里。她上前两步,双手合十:“实在抱歉,您没事吧?这位……”她一时卡了壳。若是叫声大师,人家还没剃度呢;可直呼其名,她与扶光此刻理应还不认识他。
“哈哈,姑娘唤我青淞即可。”青淞和气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出家人特有的那种温厚从容,“货郎口中的萝萝山,果然有趣。”
扶光上前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青淞师傅,在下扶光。方才在下的未婚妻情急之下出手冒犯,还请师傅见谅。”
“无碍无碍。”青淞随意地挥了挥手,“原是扶光小友。货郎曾与小僧提过你。小友严重了,本就我倒在贵地的棉地里有错在先,姑娘只是出手自保罢了。”
扶光浅笑,语气却认真:“到底是我们出手伤了青淞师傅,还请容我们赔罪。您若不嫌弃,酉初请到在下寒舍共食一餐。在下备些薄菜淡茶,聊表歉意。”
青淞闻言,朗声笑道:“哈哈,扶光小友还真如货郎说的那般。既小友开口了,小僧自当应约。”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棉絮,“小僧先下山整理一番,酉时再登门拜访。”说着便整了整衣襟,朝扶光行了个佛礼。
扶光抬眼看了看那道陡峭的山脊,生怕这位登山客带着一身伤又沿着峭壁往下爬,便温声拦了一句:“在下寒舍并不在这座山峰,还是让小生带青淞师傅熟悉一下路程吧。”
“有劳扶光小友了。”青淞道了谢,转头看向一旁还挂着愧色的穆晚,又爽朗地笑起来,“这位姑娘不必挂怀。小僧常年攀爬险山,姑娘砸出来的那点小伤,实在不足挂齿。还不曾问过姑娘名号?”
穆晚双手合十,报了自己的名字:“小女子姓穆,单名一个晚字,青淞师傅唤我穆晚就好。”
青淞眼里带着和善的笑意,“哈哈,好。穆晚姑娘,多谢你方才那一砸,让小僧今晚蹭到了一顿饭。”
穆晚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便也收起脸上的愧色,弯了弯嘴角:“青淞师傅说笑了。”
扶光在一旁浅浅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青淞师傅,这边请。”他侧头看了穆晚一眼,目光温和,轻轻朝她颔了颔首,那眼神像是在说“等我回来”。
穆晚看懂了,也轻轻点了点头。
“好。劳烦扶光小友了。”青淞欠了欠身,又回身朝穆晚道了一句,“穆晚姑娘,回见。”
“青淞师傅回见。”
直到两个身影沿着山道渐渐走远,穆晚才彻底松了那口气。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总算慢慢平稳下来。说实话,她方才真以为自己要失手杀人了。
“萝——”一只小萝卜轻轻扯了扯她的裤腿,一双小豆眼弯出担忧的弧度,头顶的叶子微微垂下来,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穆晚心里暖了暖,蹲下来拂了拂它的叶子,声音放轻了些:“我没事。走吧,我们继续采摘棉花。”她挎起竹篮往棉地里走,那只小萝卜迈着小短腿,顶着竹晒匾,一颠一颠地跟在她身后。
——
穆晚原以为她把青淞砸了一顿这件事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在后面。
申初时分,她与扶光从棉花地回到第一峰的院子时,远远便看见阿飞坐在廊下低头削着一块木头。而他旁边,一只肥硕的白鹅被草绳绑住了双脚,正不甘不愿地蹲在地上,扁扁的嘴一张一合,偶尔发出两声“咯”。
陶陶蹲在鹅面前,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正一下一下地撩拨那大白鹅的喙。大白鹅气恼地伸长了脖子想啄她,可每次都被她轻巧地躲开了,小姑娘咯咯地笑着,乐此不疲。
扶光站在院门口,看见那只鹅的瞬间,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穆晚看看他,又看看那只肥得险些看不到腿的白鹅,她知道这只鹅是哪位了——村民小白。
这只叫“小白”的鹅村民。是《歧路之畔》那个“念”境故事的主人公。故事里,它被重要的人留在寺庙里,那人说“等我回来”,却再也没了音讯。小白等得太久,慢慢忘了那些重要的回忆,也忘了回家的路——而所谓“家”,其实就是那个人所在的地方。故事的结局,那个人早已死去,小白其实也早已不在人世。
穆晚当年玩这个游戏时,曾好奇过小白故事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她翻来覆去地琢磨故事里的细节,有了一个大概猜测——那人大约是骆宾王,那个七岁写下“鹅鹅鹅”的神童。故事里藏着不少对应的线索:小男孩在田间遇鹅的场景配了《咏鹅》的诗句,那人出狱时写下《在狱咏蝉》;故事里那人曾担任“奉礼郎”一职,骆宾王也当过;而最后那句“要去做一件事,许是有去无回”,大约对应了他加入徐敬业起兵讨伐武皇的那段历史。
这般想来,小白与其说是那个人的宠物,倒更像是他才气的一种化形。人死了,那份才气也跟着主人烟消云散。当然,这些都是穆晚自己琢磨出来的,游戏里从未明说过。
扶光帮小白解开执念后,小白便转生来到萝萝村,成为萝萝村重要的25位村民之一。许是这段渊源,它虽然不能吐人言,但扶光却能听听懂它的话。
而眼下,这只鹅,正被一根草绳绑着脚,蹲在扶光院子里,被陶陶拿树枝戳来戳去。
前世她玩游戏时还吐槽过,桃源团队就不能让这只鹅像另一个故事那只猫那样转生成人吗?让一只鹅满村乱跑,万一被哪个嘴馋的村民抓去炖了可怎么办。
现在好了。她那个念头,成真了。
“哥哥!晚姐姐!”陶陶看见两人,丢下树枝就跑了过来,“你们回来啦!”
扶光指了指地上那只肥鹅,有些无奈道:“陶陶……这鹅是怎么回事?”
“是阿飞哥哥抓的!”陶陶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们晚上要吃鹅肉吗?”
“咳咳咳——”扶光被自己呛了一口,连忙摆手,“不能吃不能吃。陶陶,今晚有位出家的叔叔要过来吃饭,不能见荤腥。”
陶陶“哦”了一声,倒也没多失望,又转头蹲回鹅面前去了。
扶光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廊下,向阿飞温和地打了个招呼:“阿飞,这只白鹅你在哪儿抓到的?”
他这几百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小白险些被人炖了的情况。不对,好像也不是头一回。他依稀记得大卫曾提过一嘴,说村里有户人家在溪边逮了只肥鹅正要下刀,被青淞拦了下来。
阿飞停下削木头的动作,抬头看向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村口溪流边抓的。最近承你照顾,也没送过什么像样的礼,这只鹅够肥,正好给你添个菜。”
扶光闻言脸上温和的笑意有些牵强,顿了片刻才开口:“……多谢阿飞。这只鹅我很喜欢。只是我想养着给陶陶做个玩伴,可行?”
阿飞看了看院中满处跑的小萝卜们,又低头打量了一眼那只蹲在地上,比寻常鹅大出整整一圈的白鹅,似乎没太明白扶光既然养了这么多小萝卜,怎么又想一只吃叶子的鹅,就不怕这肥鹅哪天把小萝卜头顶的嫩叶给啃了?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那便依你。”
扶光暗暗松了口气,温声问道:“阿飞今日怎么上山来了?今晚可要留下一起吃饭?晚间的客人也住萝萝村,正好可以认识一番。”
“不了。”阿飞转头看向穆晚:“我来送柜子。穆晚先前要做的那个。”他侧了侧身,指了指旁边一只等人高的立柜。
穆晚与扶光这才留意到院角还放着一只柜子。方才所有人的心思都被那只大白鹅勾了去,竟谁也没瞧见。
扶光疑惑地看向穆晚。啊晚什么时候打的柜子?他怎么不知道?
穆晚给了他一个“晚些再跟你解释”的眼神,转向阿飞道:“多谢阿飞,我进去拿银钱。”
阿飞摆了摆手:“不用。本就是给你用的。”虽然一开始不是这般作用。
穆晚:“……你搬上来不容易。”
阿飞指了指旁边的手推车:“我有这个,而且大卫帮忙抬上来的。”他弯腰把麻绳绕好,拉起手推车,“我先下山了。穆晚和扶光日后有什么想法,写信与我说。”
送走阿飞后,穆晚才把柜子的来历说给扶光听。
那还是端午前的事。她病得重,阿飞便给她卜了一卦,得了凶兆,便默不作声地开始给她打棺材。料子还是选的寓意柏木大约是想让她下辈子过得长久些。结果棺材刚打出一个雏形,公孙不胜和大卫冒雨跑来告诉阿飞她醒了。
之后那块木料便一直搁在阿飞院子里。乞巧节穆晚下山,听齐羽说了这事,穆晚过去一瞧,险些躺进去的东西已经初具规模了。她琢磨了半日,想着房间正缺一只立式抽屉柜来放过季衣物,横着躺的改成竖着站的,尺寸倒也合用。便画了图纸去问阿飞能不能改,阿飞回了信说可以。
如今柜子送到了面前,不仅改了竖立,还刻了精细的花纹,上了桐油,面面俱到。穆晚伸手摸了摸柜面上温润的桐油光泽,感慨道:“阿飞的手艺真好。我给的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形状图。扶光,你说,我该怎么给他报酬才好?”
听完全过程的扶光:“……”
啊晚与阿飞........该怎么说,难不成这便是内敛之人的默契么?一个真敢画,一个真敢做。
“咯!咯咯咯!!”
一阵尖锐的鹅叫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转头一看,陶陶正从小白身上揪出几根鹅毛,兴冲冲地跑过来:“晚姐姐,你看,这能不能做成毽子?”
穆晚:“……”她看了一眼那只势必要啄死空气的小白鹅,又想起还在山下打理行装的青淞,心里默默感慨:这对前世师兄弟,今日也算同甘共苦了。青淞累倒在棉花地,被她劈头盖脸砸了一顿;小白险些被阿飞抓来炖汤,所幸阿飞是想送人,不然怕是真下锅了。
在《歧路之畔》里,青淞和小白是师兄弟的关系。选在寺庙当故事背景这一点,大约也暗合了史实中骆宾王兵败后落发为僧的传闻。
“陶陶——”扶光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陶陶的发顶,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认真,“不可以调皮。往后不许欺负小白哦。”他走到白鹅身边蹲下,放轻声音道,“小白,我放开你。你不啄陶陶,也不啄小萝卜们,可以么?”
许是在念境中便有过渊源,小白扭过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看了扶光片刻,安安静静地“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日常小剧场 非正文内容———
标题:无题。
阿飞幼年时曾因一场高烧险些夭折,打那以后便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日起身必卜一卦,行事之前先看卦象,一举一动都按着行事簿来。
端午前夕,穆晚病重。许爷爷从客栈回来说,若再不醒,怕是凶多吉少。
阿飞听完便给穆晚卜了一卦。卦象出来时他心头一沉——剥卦,上艮下坤,五阴压一阳,阳气已被逼至绝境。他沉默了一瞬,转头便开始默不作声地给穆晚打棺材。料子选的是柏木,木质细密,自带清香,能长保尸身不腐,还有象征长寿一说,但愿穆晚下辈子能活得长久一些。
当日申正,雨下得正急,公孙不胜、大卫、齐羽、六菲四人冒雨跑来:“阿飞!穆晚醒了!她没事了!”
阿飞手里的凿子顿在半空,好半天才抬头,眼里满是惊愕。那般凶险的卦象,竟然……活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已经初具棺材雏形的柏木,陷入了沉思。这料子,还有做成别的物件的可能么?
之后那块木料便一直搁在他院子里。齐羽有一回路过,看见他坐在院里对着那半具棺材发呆,心里一阵无言——这人是不是也太实心眼了些。
乞巧节那几天,穆晚下山,齐羽便顺嘴跟她提了这件事。穆晚听完愣了愣,穷了两辈子的她第一反应是心疼那块好木料。在小海棠家做完了客,她便拉着齐羽去了阿飞家,围着那块险些要把她装进去的木料左看右看,琢磨了半天,抬头问阿飞:“阿飞,若是把它改成竖立的柜子,可行么?”
齐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穆晚,这不太好吧……那是……”棺材啊。它不吉利啊。
穆晚知道她的意思,摆了摆手:“嗳,这不是还没做完嘛。”
阿飞想了想:“应当可行。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晚些画图样给你。这木料还能继续放吗?”
阿飞点了点头。
酷暑那两个月,穆晚在花屋闲下来的时候,便抽空画了柜子的草图,还向扶光预支了工钱要付定金,结果阿飞没收。穆晚以为他是想做好了再收,便也没在意。
而阿飞呢,但凡得空便做那只柜子。他越做越觉得穆晚这份图样画得省心,要求清晰、结构标得合理,他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琢磨。他甚至觉得穆晚在木工上有一定天赋,不然怎会想到这般巧妙的点子。
只是后来见过齐羽之后,他又觉得齐羽的天赋更高一些,有些观点与他竟全然不谋而合。
而齐羽这边,心里始终记挂着穆晚想将棺材改成柜子一事,隔三差五便去阿飞家看一眼。看见阿飞开始动工,她看了一眼穆晚的图样,又比了比木料的尺寸,想了想,最后索性留下来与阿飞一起做。柜面上那些精细的花纹,其实大多出自齐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