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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她开出了桃源乡的隐藏彩蛋 我不明白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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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吉兆还是凶兆,她现在都必须把这事往吉兆的方向坐实。
穆晚虔诚地向桃树行完礼,直起身抬眼的刹那,身子骤然僵住。在那片繁密如云的桃花枝间,一个人影正倚坐在她上方的树杈上。
那人一身蓝色粗布衣衫,如雪的白发以青蓝方巾束起,是古时文人惯用的束法,半边白丝垂在肩后。面上覆着一张古朴木面具,大半张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噙着浅笑的嘴唇和下颌线条,那轮廓神态与扶光有七分神似。周遭人声喧嚷,他却像隔了一层薄雾,自成一隅。
穆晚倒吸一口凉气。玩过游戏的人,见到那标志性的白发与蓝衣便能立刻认出来,那是……桃公!
她竟然开出了桃源乡的隐藏彩蛋,桃公本人!
桃公低头对上她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一道温润的青年嗓音像贴着耳廓传来,带着几分愉悦的轻快:“把它带回萝萝山吧。”
轻风吹过,桃花再次纷纷落在她肩上,树杈上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穆晚垂眸看向掌中那支小桃枝,心里暗暗叫苦,他老人家可真会挑时候折腾人。这下好了,四面八方所有的目光都凝在她身上,那些视线都快化作实质把她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有人说这是桃公显灵赐福,也有人嘀咕今年花仙的舞跳得太冷清,怕不是惹怒了花神。猜忌的流言正在人群里悄悄蔓延。
扶光站在前面,双拳紧握。他当初不该劝阿晚当花仙的。是他太过心急,把阿晚推到了这般是非风口。若阿晚因此受人非议,他该怎么办?没有人比他更懂被人视作不祥是什么滋味。
他正要上前一步,以自己的名声强行压下流言,货郎伸手拉住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朝桃花树那边仰了仰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扶光顺着方向望去,只见穆晚转过身来,双手虔诚地捧着那枝桃花枝,面色坦荡地面对在场所有的目光与议论。她递给扶光和春香几人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缓步走向好运叔等几位长辈面前,扬声道:“桃树落枝,吉凶未明。劳烦诸位长辈请出圣杯,晚辈请桃公明示心意!晚辈有两问,一问吉凶,二问桃枝归处。”
好运叔呵呵一笑,慈和的目光里藏着几分赞许,朗声道:“花仙子说得不错。诸位莫要妄自揣测,桃公显兆吉凶未明,我们当即刻掷圣杯,请桃公明示心意!”
货郎立刻上前附和,招呼人取来圣杯,递到穆晚手中。
原本远远看着的众人都围了上来。穆晚跪在桃公神像前,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信女穆晚,今日担桃花花仙之责,在此恭请桃公明示。方才桃枝自行落下于我身,此事,可是吉兆?若是吉兆,请赐圣杯。”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尽数落在那两片木杯之上。圣杯落在青石板地面,一俯一仰,大吉之兆。
“是吉兆!桃公赐福!”好运叔高声喊道。人群轰的一声,方才的疑虑猜忌烟消云散,转而化作满堂的惊叹与喜色。流言风向陡然逆转,人人脸上都漾开了笑。
穆晚没有起身,再次朗声道:“此枝桃枝,若是应当留在月缘祠中供养,请赐圣杯。”
掷下,无圣杯。
她再问:“此枝桃枝,若是交由乡里栽种于祠外,请赐圣杯。”
再掷,依旧无圣杯。
穆晚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点气都挤出来,高声道:“此枝桃枝,若是应当由信女带回萝萝山移栽养护,请赐圣杯。”方才那两掷让她心里有了底,桃公既已现身,便不会让她落空。她要趁着今日这阵东风,把她的名望往上推一程。
掷出,得圣杯。
满堂哗然,神意既明,人人脸上都漾开笑意,纷纷议论今年的桃花花仙被桃公另眼相待,是个有大福气的。
穆晚这才站起身,紧了紧手心,暗吁一口气,里衣的后背已被细汗洇湿了一片。
好运叔看了一眼桃公神像,转头笑呵呵地开口:“呵呵,小晚啊,按乡中旧例,花仙应当坐上花轿巡游。只是今年桃公赐福,这等美意难得,便请你抱着桃公木像,坐上花轿随队伍完成余下的巡游,也算承接这份福气,护佑乡里岁岁春和。”
穆晚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扶光。一想到要抱着与扶光渊源颇深,且容貌神态都相像的桃公的木像游街,她心底便涌上一股无比怪异的窘迫。可她不能表露半分,只得绷着一张俏脸道:“晚辈不敢擅揣桃公心意,便请好运叔掷圣杯请示桃公。”
“呵呵,好。”好运叔笑呵呵地应下。
掷出,得圣杯。
穆晚:“……”桃公,您老人家到底想做什么?!
有人很快将一尊不大的桃公木像递到她面前,穆晚双臂稳稳托住,抱在怀里,脊背绷得笔直,眉眼下意识收敛,神色沉静肃穆。这般紧绷拘谨落在旁人眼中,却只当是花仙承接神恩的清冷疏离,愈发赞叹。
“快看,花仙子出来了,还抱着桃公神像,气度何等出尘。“
“不愧是桃公亲赐福泽的人,这般风骨,寻常人哪里比得上。“声声夸赞不绝于耳。
扶光望着怀抱神像立在春风桃花里的穆晚,眼底藏着一丝波澜。他指尖悄然攥紧,胸口那根弦一直没松下来。
陶陶仰着脑袋拉了拉他的袖子,满眼星星地望着远处的穆晚,声音清脆:“哥哥,我们跟着晚姐姐的花轿巡游吧!”
扶光收敛心绪,低头抚了抚她的头顶,轻声道:“好。我们一起。”
穆晚抱紧那尊木像,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一步一步走向花轿。她余光瞥见人群中的扶光,他正望着她,眉头微微蹙着。她悄悄朝他弯了弯嘴角,意思是“我没事”。
她收回目光,踩着轿凳坐进了花轿里。半透明的沙帘落下的一瞬,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尊木像,木像的嘴角似乎比方才弯了一些,她立刻别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花轿缓缓抬起,人流尚未完全散去,却自发地让出一条小道,好让花轿顺利巡行。小孩子们听闻桃公显灵的事,一个个兴奋得跟过年似的,追着花轿跑,嘴里喊着“花仙姐姐巡游了”。
轿外人声喧腾,穆晚透过纱帘看见一抹亮眼的白发就在花轿不远处。只见扶光跟在轿旁,目光时不时一直落在她这边。他身侧的陶陶正使劲朝她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地喊着“晚姐姐”,可惜声音全没入了人群的嘈杂里。她又朝另一边看去,春香、小海棠、齐羽、燕歌、六菲一行人三三两两地跟随着花轿,就连忘愁与阿泠也在其中。
这帮人啊......她眼中浮起柔意,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恰在此时,一阵春风掀动纱帘,她怀中的桃公神像与她浅笑的侧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人群又是一阵轰动,纷纷说她不愧是得桃公垂青的人,连唇边的浅笑都与桃公神像如出一辙。
穆晚嘴角微微一僵。她想说:扶光的浅笑才叫与桃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花轿在乡道间缓缓巡游了一圈,最后回到月缘祠前,花朝盛典至此圆满落幕。人群散去时,不少乡里老人仍在念叨,从未见过桃公这般垂青一届花仙,纷纷断言往后穆晚必定福泽深厚,岁岁安康。
穆晚从花轿上下来,怀里抱着那尊桃公木像,脊背快僵成一整块木板了,双手更是酸得发颤。她神情虔诚地微微躬身,将木像交还给好运叔等人,又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支带着花骨朵的小桃枝,妥帖地拢进衣袖里。这才告辞离开。
“阿晚,先润润嗓子。”扶光从腰间取下随行的水袋,拔出木塞递到她手边。
穆晚接过来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从换衣上妆到现在,三个多小时了,她一口水都没喝,嘴唇干得起了细细的皮,刚才巡游时她一直维持着微笑的模样,若不笑,干涸的唇色会显得她面色憔悴。笑了一路,如今脸僵得厉害,偏脸上还带着妆,她连拍一拍揉一揉都不行。
扶光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疲倦,声音不由放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自责:“阿晚今日辛苦了。”是他谋划不周,才让阿晚无端受了流言质疑。在她被流言包围的时候,他也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挡住那些目光。
穆晚放下水袋,朝他灿然一笑:“但值得。收获喜人。”花仙这会身份,会被人短暂记得,人们或许会议论她的容貌,但那终究只是一时的谈资,过些时日便会沉下去,收获的名望实在有限。可桃公赐福这件事不一样,它会让乡亲们真正记住她的名字,以后提起她来,便是“桃公赐福的那位桃花花仙”。
扶光被她这抹笑容晃了一下神。他的阿晚,果然耀眼夺目。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贴着她的掌心,与她一同向外走去。
两人刚走出月缘祠,春香几人便围了上来。小海棠第一个凑到穆晚面前:“穆晚你太棒了!这是我过得最难忘的一个花朝节!那树枝掉下来的时候,我差点吓得叫出声来。”她说着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齐羽也走上前来,伸手替穆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柔柔的:“好在最后一切都好。方才你掷圣杯的时候,手心出汗了吧?”
穆晚长长吁了一口气:“何止手心出汗,后背都湿透了。好在桃公他老人家温厚,爱护后辈。”大约是桃公老人家看出她这位守山人弱得跟只早产的小鸡崽一样,便顺手推了她一把。
阿泠在一旁颔首道:“连圣杯都连连应允,桃公待你着实不薄。”
陶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抓住穆晚的手腕,仰着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晚姐姐!你刚才好威风啊!以后陶陶也要当花仙!”
穆晚想起游戏中陶陶也是能看到桃公的,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陶陶一定可以的。”在游戏里,陶陶在二周年庆时就扮过桃花仙,只是这方世界扮演花仙花使的年纪需在十三到十八之间的未婚少女,大约是借此抬一抬少女们的身份,让她们往后谈婚论嫁时能更顺遂一些。
微风吹过,桃花簌簌飘落。穆晚回头望去,只见桃公站在高处的枝桠上,遥遥地看了过来。
穆晚还没来得及细看,身边的陶陶忽然揉了揉眼睛:“咦?刚刚陶陶好像看见树上站着一个人。”
其余人回身看去,满目只见繁花与空枝,哪里有人的影子。
扶光收回目光,弯腰抱起陶陶,声音温和:“大约是累了,看花了眼。”
陶陶圈住他的脖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往他肩上一靠,含糊道:“可能是吧……又不见了。”
穆晚又朝那树梢望了一眼,桃公还在那里。她又偏头看了看扶光,他正低头拍着陶陶的背,神色如常,确实什么都没看见。可陶陶分明看见了。
为什么扶光看不到,陶陶却能看见呢?
她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花瓣还在无声地落着,落在她肩头一两片,又被轻风轻轻吹走了。
扶光抱着已经合上眼的陶陶,侧头看着她,声音莫名让人安心:“阿晚,我们回家吧。”
“好。”管那么多干嘛,只要她在意的人都在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