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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夜深了,要亲亲 都怪扶光突 ...

  •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穆晚双手死死捂着脸,脸微微侧向忘愁胸前,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花朝节散场后,她换下那身繁复的花仙衣裳,提着行囊跟着扶光和几位少侠一同上山。可她的体力脚力实在撑不住,走了一段便远远落在了后头。眼见天色渐近黄昏,叶北几人显然没有陪她慢慢散步的心思,忘愁便一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步子又快又稳。

      “穆晚,你身子不适么?可是觉得冷?”忘愁清冷的声音透着几分关切。

      穆晚放下捂脸的手,声音闷闷的:“……没。就是,有些羞愧。”先前啊泠和叶北他们第一次上萝萝山时,速度也不算快,她还以为除了扶光和春香那些村民,她与其他人的体力脚力应该差不了多少。现在看来,分明是她想多了。那回分明是叶北一行人头回上山,被沿途的景色吸引,才放慢了步子迁就她。

      “哈哈,菟丝花,你羞愧什么?你胆子可大了。”叶北走在前面,回头扬声笑道,“今日你可真够能干的。”桃枝掉落,流言四起的时候,他已经想好要带菟丝花外出躲躲风头了。他见过太多被流言逼死的人,实在不想菟丝花也落得那般下场。可菟丝花倒好,在那种情形下还能镇定自若,不仅不慌不乱,还提出掷圣杯定吉凶。他们一行人当时在人群中攥紧拳头,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就怕圣杯掷出来的结果不如意,那对菟丝花而言,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穆晚腼腆地笑了笑。强撑罢了。能那么快冷静下来,还得感谢前世职场替人背过的那些黑锅。

      扶光走在一旁,抱着已经睡着的陶陶,目光不自觉地往忘愁怀里瞟了一眼。见穆晚缩在忘愁怀里,双手揽着忘愁的脖颈,整张脸半埋在对方肩上,姿态亲近又依赖。

      他唇角微微抿紧了,抱着陶陶的手臂不自觉地收拢了几分。平日阿晚这般姿态是在他怀里……那双含笑的眼睛望着他,小手还不老实地乱摸。他轻吐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忘愁是女子,阿晚也是女子,无碍的。他不该往那处想。

      回到山上,穆晚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那枝小桃枝,托在掌心里端详片刻,轻声道:“扶光,我们找个地方把它种下吧。”

      叶北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根还挂着几颗花苞的嫩枝,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菟丝花,这桃枝能种活么?”

      扶光接过话,温和道:“应当可以。阿晚想种在哪里?水潭旁边如何?”

      穆晚脑海霎时闪过桃公坐枝桠的画面,脱口而出:“不、不好吧。这是桃公老人家赐下来的,还是找个灵气充沛些的地方种下。”

      万一桃公让她带桃枝回萝萝山,是想找个由头常来走动。等树长大了,他老人家时不时飘上来遛弯,若离屋子太近,往后她与扶光在屋里做些亲密的事,他老人家恰好飘来坐在枝头......

      穆晚连忙掐断这个念头,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罪过。桃公老人家应当不会这般闲的。

      几人在院中踱了一圈,最终还是将位置定在房屋不远处,靠近溪流的一块空地上。泥土松软湿润,向阳又避风,看着便是个好去处。穆晚蹲下身,挖了个小坑,将那枝桃枝轻轻放进去,又用手掌把土一点一点地拍实。扶光站在一旁,从溪边舀了水浇在新土上。

      穆晚低头看着那截小桃枝,想起今日风波与奇遇,眼底缓缓漾开温柔笑意。她抬手朝扶光伸出小指,眉眼清亮:“扶光,以后我会以更好的姿态陪在你身边。”往后她身子好些了,扶光便不必因她一声咳嗽、一个磕碰就草木皆兵了。

      黄昏的暖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她的面容藏在暗处,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亮,比天边残阳还要明亮几分。

      扶光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根纤细的尾指,心中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温温热热的。他伸出手,尾指轻轻勾了上去,声音轻而坚定:“嗯。一定会的。”

      叶北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转头朝忘愁和阿泠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她俩是不是忘了还有咱们在?”

      “闭嘴。”阿泠满心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半点不会看气氛。今日历经凶险波折,人家小两口勾个小指怎么了?

      暮色彻底落满萝萝山,几人开始忙碌准备晚食,晚风拂过山林,带走花朝的喧嚣,只余下山间清浅的虫鸣。

      次日,货郎与公孙不胜便上了山,还带来一口大木箱,里面叠着几匹精美布匹,说是送给他们做婚服和婚房被褥用的。公孙不胜还带来另一桩消息——他即将启程前往歙州,再往西转入江南西道一带行商,此趟往返大约要半年,阿泠与叶北几人也同行。

      穆晚拉着阿泠与忘愁好一阵不舍。两人笑着宽慰她,说定会在她与扶光的婚期之前赶回来。叶北离开时回头朝她挥了挥手:“菟丝花,好好等着,回来给你们带份大礼!”

      穆晚目送几人的背影走下石梯,顿了顿,叫住了公孙不胜,将他带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端正站好,郑重地朝他弯下腰,认真道了歉。

      这把公孙不胜吓得够呛,伸手想扶她,又想到她是扶光的未婚妻,手伸到一半又急忙缩了回去,手足无措地连声说早就忘了那回事。他苦笑着补了一句,西行一趟确实忽略了阿泠和忘愁,不然以她们两人的性子,也不会一路上都不提醒他普亚是男子这件事。最后他正色道:“半年后定会回来参加你与扶光的婚礼。若有需要,随时来信。”

      穆晚听他这样说,心里那点悬着的别扭才算真正落了地。那桩乌龙,在两人这里总算是彻底翻了篇。

      目送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山风掠过树梢。方才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但穆晚知道,再有半年,待她与扶光婚期到来,这里会再次吵闹起来。

      萝萝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因为婚房要扩建,他们原本的住处暂时住不得,两人带着陶陶搬进了去年酷暑住过的那间花屋。春日阳光正好,花屋四周的草木都冒了新芽,穆晚发觉扶光比从前更忙碌了,他事事亲力亲为,连婚宴席面上用什么样的碗碟都要亲自过目,有时一忙便到深夜。

      穆晚有心想帮手,可身子实在不争气。前两日帮着清点了一下婚宴要用的物件,次日不知怎地就病倒了,被扶光按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才放起来。自那之后,扶光便再也不让她沾手半点了。

      这夜,子时已过,穆晚见扶光房里的灯还亮着,便端着一盏烛火推门走了进去。扶光正伏在矮榻案前埋头书写,桌面上摊着好几张写满字的纸,连她进来了都没有察觉。穆晚将烛火放在桌角,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枕在他宽阔的背上,语调带着几分软糯的委屈:“扶光,你许久不曾好好抱过我了。”

      扶光执笔的动作骤然一顿,当即放下手中纸笔,回身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眉心,嗓音带着连日熬夜的微哑与浅浅歉意:“抱歉,阿晚。是我疏忽了。”

      “不够。”穆晚微微仰头,指尖轻点自己的左脸颊,带着几分娇憨的撒娇,“你好久没亲我了,脸蛋也要亲。”

      扶光眼光一软,俯首温柔落吻。

      穆晚又偏过另一侧脸颊:“这边也要。”

      他依旧依言温柔落下一吻。

      下一瞬,穆晚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眼底盛满柔意,轻声道:“嘴巴也要亲。”话音落,便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扶光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撒娇,心绪瞬间被搅乱,呼吸骤然加重,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细细缱绻,贪婪攫取着她清甜的气息。

      良久,两人才微微拉开距离,彼此的气息还滚烫地扑在对方脸上。穆晚靠在他胸膛,手臂环过他的腰,语气放软了几分:“今晚我留在这儿陪你。你不睡,我也不睡。”

      “阿晚……”扶光想劝她回去歇息,却被她截住了话头。

      穆晚轻声打断他的话,眉眼认真,字字恳切:“我知道,你事事周全、精益求精,只想给我一场最好的婚礼,你的心意我全都懂,也满心欢喜。可你不必这般苛待自己。”

      “婚礼从不在极尽完美的仪式,只要成婚的人是你,对我来说便是圆满。”她抬手细细抚平他眉宇间的疲惫,柔声继续道,“你若是日夜操劳、熬坏了身子,才是真正得不偿失。我们余生漫长,不必把所有心力,都耗在这一场仪式之上。”

      她微微直起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示弱的可怜,软声道:“要和我成亲的人是你,我想要的也是你。可你如今满心满眼只剩婚礼琐事,反倒忘了好好陪我,让我好孤单。”

      扶光怔怔望着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明知她眼底的委屈是刻意装出来的模样,心底却依旧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她浅粉的唇上轻轻落下一记浅吻,嗓音温柔缱绻,满是迁就:“是我的错。阿晚说得对,是我太过偏执,疏忽了你。”

      这段时间他的确少了对她的陪伴,一门心思扑在那些琐碎的筹备上,总想着要给她一个无可挑剔的婚礼,却忘了婚礼之外的那个人,才是他真正该捧在手心里的。

      他收紧怀抱,轻声道,“今夜不忙了。我们熄灯歇息。”

      自那夜之后,扶光收敛了几分对婚礼细节的执拗。筹备依旧在继续,却不再夜夜熬至深宵,回到了先前的日子。

      春光一日浓过一日。转眼,便是清明。萝萝山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山间的绿意被洗得格外清润,连空气都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穆晚跟着扶光和陶陶来到旁边山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两座朴素的衣冠冢静静地立在坡地上,无多余雕饰,只在青石板上简单地刻着两人的名字与立碑人。坟前干净整洁,有应季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不远处还有小萝卜立的一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她看不懂的萝卜文字。想来这里一直有专门的小萝卜在精心打理。

      扶光在墓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墓碑,铺开一块粗布,将祭品一样一样从竹篮里取出来摆好。他倒上清酒,声音温和:“阿爹,阿娘,儿带着陶陶来看你们了。陶陶今年七岁了,已经成长.....”

      他余光瞥见陶陶正鼓着腮帮子盯着他,不由抵唇轻笑一声,这才改了口,“已经长成一个小大人了。能熟读三字经,也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陶陶不满他的说辞,鼓着腮帮子挤到他旁边,对着那两座墓碑认真道:“阿爹,阿娘,陶陶不止会读三字经,还会看故事册子了。”她掰着手指数,“还有还有,陶陶已经学会武功了。陶陶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像阿泠姐姐、忘愁姐姐那样除暴安良的女侠!噢,阿爹阿娘还不认识两位姐姐,陶陶跟你们说哦......”

      小姑娘的嘴巴一开一合,絮絮叨叨地对着两座墓碑说了许久。从阿泠和忘愁讲到话本子里仗义的桥段,又讲到今年认识了多少朋友、在书院里的生活,最后不知怎么拐到了穆晚身上:“还有哦,阿爹阿娘,陶陶要有嫂子了。”

      猝不及防被点名,穆晚愣了一下。陶陶方才说的上一件事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吗?小孩子的思维果然跳脱得很。

      扶光也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色,抬手屈指挠了挠脸:“阿爹,阿娘,儿今日过来,也想同您二老说这件事。”他起身拉过穆晚的手,语气郑重中带着一丝少年人般的羞涩,仿佛此刻拉着心上人正站在活生生的父母面前,而不是两座冰凉的墓碑,“儿长大了,有了心悦的姑娘。正是去年跟您二老提过的那位穆晚姑娘。”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语塞,低头看了看掌中那只手,又抬起眼来,眼里的情意旁人一看就懂,就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她很好。儿很欢喜。阿爹,遇到她我才知道,您先前说的那种想与之共度余生的人.....儿已经找到了,便是阿晚。她是儿这辈子最珍视的姑娘。”

      穆晚看着扶光那张羞得通红的脸,就差脑子冒烟了。不知怎地,对着两座衣冠冢也忽然生出一股见家长般的拘谨和紧张。她捻着手指,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个,伯父伯母您好,我叫穆晚,我来自异世......”

      说到这里她卡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达不到传统好妻子的标准。她一闭眼,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我是真心喜欢扶光的!往后我会陪着他,岁岁年年,不离不弃,请伯父伯母成全我们吧!”

      一阵清风吹过,坟前的野花轻轻摇晃起来。

      穆晚的脸腾地热了。她在说什么?她能指望两座衣冠冢回应她吗?幸好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没人瞧见她这副蠢样。人家穿越都是一路升级打怪,怎么就她一路人在囧途?都怪扶光突然那般羞涩,害得她也跟着乱了阵脚。

      扶光抵唇轻笑了一声,眼底泛起温软的柔意。他拉起她的手,转向那两座墓碑,柔声道:“阿爹,阿娘,您们都看到了。是位很好的姑娘。阿晚是从很遥远、很安稳的世界来的,儿能娶到她,心里其实有愧。往后儿会好好照顾她,尽我所能。阿爹,阿娘,儿已经成长为你们口中那个靠谱的大人了。儿找到了能让心安顿下来的居所,也找到了那个人。所以……二老不必再挂念儿了。”

      他将小杯中的清酒缓缓洒在墓前,酒水很快渗进湿润的泥土里。随后三人跪在墓前,将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盆中。火舌安静地舔舐着纸面,灰烬轻轻扬起,又落回湿润的地上。三人齐齐俯身拜了三拜。

      扶光起身,拿起竹篮,没有把祭品带走,只留在墓碑前,这些是留给山中野鸟和小兽的。正是因此,墓前常有小动物叼来果子或野花,甚至不知从哪落的种子,已经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果树,此刻正开着浅浅的白花。

      三人转身离开时,轻柔的微风吹过,坟前的野花还在轻轻摇晃,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目送他们远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夜深了,要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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