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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花朝节的变故 别这样搞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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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三十,距离花朝节还有十六日。穆晚两个月的冬假也快结束了。小萝卜们还没醒,扶光却已经先一步忙碌起来,这两日他挑选饱满的种子,备作催芽之用;又去第三峰的农田检查沟渠,疏通淤积,确保开春后的灌溉顺畅无阻。
叶北几人见状,便自告奋勇地凑了上来:“我们白吃白住了这么久,也该帮把手了。”
扶光温声婉拒:“哪有让客人劳碌的道理。”
“什么客人。”叶北一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应当,“我们是朋友。”
“叶北说得在理。”一向沉默寡言的墨刀难得开了口,“扶光,我们与你一道吧。我很喜欢这里,往后或许多有叨扰。况且你们这儿的米饭比别处香,往后还要向你买些回去。如今帮忙,也算存几分私心。“
郁离也难得掀了掀眼皮:“我觉着……我兴许还挺适合种地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扶光便不再推辞,领着几位男子出了门。
穆晚也没闲着。她换了一身深色旧衣,用臂绳将袖口扎得利索,脚下蹬着下地的厚底鞋,脖子上围了一条与扶光同款的粗布围巾。
阿泠见她这副行头,不由问了一句:“穆晚,你也要外出忙活么?”
穆晚点了点头:“我去各峰的仓库和屋子检查一圈。春日山里虫蚁多,得烧艾草熏一熏,换上新艾草束驱虫;还有过些时日雨水也来了,山上潮湿,再补撒一些草木灰和石灰。不然粮仓和屋子怕是扛不住。”
啊泠与忘愁对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再有半月你不是要当花仙么?不练舞了?”
穆晚哭笑不得:“动作都记熟了,每日抽一个时辰跳一跳便能维持住,总不能一整天都泡在舞里。况且我就忙这两日,过两日小萝卜们醒了,它们会接手帮忙的。”说着她走到灶房旁的农具棚里,翻出一只旧竹篓和一辆小推车,回到灶房,在灶膛前蹲下,提起围巾捂住口鼻,将草木灰拨进竹篓里。
忘愁与阿泠对视一眼,也走了过来:“我们也来搭把手吧,总归闲着也是闲着。”
有了叶北几人在前,穆晚也没推辞,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好,不过你们得找块布捂住口鼻,石灰和烧艾的味道可不好闻。”
......
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春雨至。
萝萝山上没有龙,只有满山的小萝卜。细密的雨丝落在它们嫩绿的叶子上,那些小叶子先是轻轻动了动,继而白色的萝卜头冒出土地,一双双圆溜溜的豆豆眼睁开,它们一个个把自己从土坑里拔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迈着小短腿顶着春雨一颠一颠地跑回各自的岗位上去了。安静的萝萝山再次热闹起来。
穆晚迫不及待地带着阿泠和忘愁去了飞鸟竹院。三个月没见萝万三,她弯腰把它抱起来,絮絮叨叨地跟它讲这三个月的经历,年关庆典、花朝节......她又把阿泠和忘愁介绍给它认识。
萝万三拍了拍她的手,一副长辈做派,朝阿泠和忘愁微微欠了欠身子,伸出那只小小的白爪:“萝——”那神态仿佛在说,多谢你们跟我家孩子做朋友。
阿泠与忘愁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那只小爪子:“你、你好。”
穆晚原本想着跟万三重回发订单的日常,可萝万三似乎并不这么想。与阿泠和忘愁打过招呼后,它便摆了摆爪子把三人赶出了飞鸟竹院,还在院门口做了个“转圈”的动作,朝穆晚挥手赶人。
“穆晚,那小萝卜说什么?”啊泠指了指重新坐回桌案上的万三。
穆晚摸了摸鼻子:“应当是让我快去练舞。”
晚上回到屋里,穆晚把这事说给扶光听,扶光忍不住笑了:“阿晚便按万三的话做吧。这些日子让我和小萝们来就好,你只管好好准备花朝节的事。若是觉得闷了,便和啊泠、忘愁下山找春香她们玩。”他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眼里的情意慢慢漫上来,“还有我们的婚服,你也该挑挑了。”
穆晚脸上一热:“婚期不是还有半年么?这么早便选婚服?”
扶光拉过她的手,低头看着掌心那只手,语调柔柔的:“不早了。婚服做起来也要时间。况且家中只有我们两人,这些事还是早些预备的好。”
穆晚看着他那双温柔又藏着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半月,穆晚没有再参与春耕。她不去,阿泠与忘愁便也留在屋里陪她。她除了每日练舞,便是趴在案上画绘本册子,闲时给二人讲些前世的狗血小说,或是坐在廊下教她们编手绳。唯独那几张婚服图样,翻来覆去也拿不定主意,索性写信求助春香几人。
清早信由鹦哥送下山,不过一个时辰,众人便全都赶上山来,围着几张图样各执一词,争执不休,闹得院外飞鸟都不肯落脚。几番争论依旧没有结果,最后还是抓阄敲定了款式。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滑过去。墙上的日历翻到了二月十五。花朝节,到了。
这一日,桃源乡里百花齐放,男女老少发间都簪着一朵花,开口打招呼便是:“你发间的花真好看,衬得你整个人都鲜亮了。”年长些的与好友互相打趣:“这般鲜艳的花别在头上,倒显得你这张老脸都嫩了几分。”而适婚年纪的少男少女们,又是另一番光景——
花朝节及各大节日活动,都是桃源乡难得的社交场合,除了祭神祝祷,各村未婚的年轻人、寡居的人,也会趁这些机会彼此相看。平日大家都守着自家那三分地,也只有这样的日子能大大方方地站在一起,说上几句话。久而久之,便沾了几分交友会与相亲会的意味。
在花朝节这一日,姑娘们若将发间的花亲手取下递给男子,便是表露心意;男子若有意,便会收下。若男子先看上了哪位姑娘,也会上前说一句“姑娘发间的鲜花真好看,可愿赠予某?”意思都是一样的。
因此这日的桃源乡,人比花娇,人人都褪去平日的粗布衣裳,换上压箱底的亮色衣衫。少男少女们打扮得尤其用心,年长一辈聚在一处聊春耕的打算,年轻女子围在一起说女红针线,男子们嘴上谈着各自的营生,目光却时不时往对面的姑娘堆里瞟。小孩子们则只管凑热闹,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今年到底有没有真的花仙来?
今年桃源乡请的是桃花花神,恰巧与桃源乡的创始人桃公重合。好运叔与货郎及几位村长商议后,便定下今年让花仙与花使们在月缘祠前跳花名舞,也好让桃公他老人家亲眼看看。只是月缘祠前的场地不比广场的舞台宽敞,此刻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有人爬上了树,有人搬了凳子站在上头,连附近房屋的墙头瓦片上都蹲了几个胆大的半大孩子。
扶光和好运叔、货郎以及几位村长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准备祭神巡游的事宜。春香一行人挤在人群前方,她们一大早就来占了位置,穆晚这般风光的时候,她们作为好友怎么可能不到前面来看着?
陶陶拉着扶光的手,踮起脚东张西望,兴奋得直跳:“各位哥哥姐姐今日都好好看!哥哥,晚姐姐什么时候过来?”
扶光浅笑着侧过头,温和道:“她要去换衣裳和点妆容,待会儿便过来了。”
陶陶皱了皱鼻子,不满地嘟囔:“哥哥又不让陶陶去看晚姐姐梳妆。哥哥见了晚姐姐扮成桃花仙的模样,陶陶都没见过。”
扶光轻轻咳了一声,避开她的目光:“今日人多,哥哥不放心你。”
陶陶撇了撇嘴:“忘愁姐姐说可以看着我的。”
扶光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事实是今早陶陶跟他说起这件事时,他想起了穆晚上次扮作桃花仙的样子,一不留神就走了神。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拉着陶陶的手走到月缘祠了。
“今年的花仙子和花使们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吆喝了一声,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又高涨了几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涌上来——今年的花仙是哪家姑娘?许了人家没有?容貌如何?一个个伸长脖子,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道路尽头那处拐角。
扶光握着陶陶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处转角。
“来了!”待那一小队人影从拐角处缓缓转出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穆晚走在最前头,身后八位花使分列两队,步伐齐整地随在她身后。她半垂着眼眸,双手郑重地捧着那枝系着五福绳的桃花枝,步履轻缓,裙摆随她的步伐微微漾开,整个人出尘缥缈得从画里走下来的。
扶光的呼吸骤然一紧,明明那只队伍里有九个人,他的目光却只落在那一道身影上。这次妆容与上回大致相同,只是发间的玉簪换成了那只守山人信物的桃花木簪,高髻上别着几朵新鲜桃花,给那清冷的妆容添了几分生动,宛如一个从桃林深处走出来的精怪。
穆晚听着耳边一阵高过一阵的惊呼与议论,手心与额角都快渗出细汗了。她垂着眼眸倒不是故作高冷,实在是不敢抬眼,生怕一看见熟人就要笑场。况且这裙摆太大了,她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她不由庆幸之前在萝萝山上穿着这套衣裳练过几回舞,否则这会儿怕是真的要发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步子。
好在一路稳稳当当地走到了月缘祠前,没有出任何岔子,心里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抬眼看见前方一众好友热切的目光,还有扶光那双温润含笑的眸子,心便定了下来。她按照好运叔的指示,先给花神与桃公上香,再将五色彩纸系上月缘祠那棵桃树的枝条,双手合十闭目祈福。这一套流程做下来,她竟忘了紧张。
接下来的花名舞,步子迈开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沉了进去。手中的五彩绳与桃花枝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舞姿清雅出尘,衣袂翻飞,她眉目疏离安静,与身后八位花使热烈欢喜的舞姿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照,她不像在庆祝春日的生机,更像在替这一方土地向花神低低地诉说些什么。
春香几人咬着唇,激动地握紧了彼此的手,看着好友在桃树前翩然起舞,丝毫不敢发出声响。周围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静静地欣赏这一静一动交织而成的花名舞。
微风吹过,月缘祠那棵老桃树的花瓣簌簌落下,纷纷扬扬地飘向舞场,仿佛花神们听到了人间的祈祷与欢喜,御风递来了回音。众人不由伸手接过花瓣,穆晚的肩上、发间、裙摆上也落了好几片。裙摆旋转时带起轻风,脚边的花瓣便跟着飞起来,像是替她牵着裙角。
舞毕。穆晚慢慢调整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喘得太明显,然后将手中的桃花枝与好运叔递来的新摘花枝绑在一处,恭恭敬敬地献到桃公神像前。她又转身走到旁边的桃花树下,弯腰拜了拜。
风忽然吹过,枝头一支新嫩的桃花枝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头上。
?!!
穆晚看着地上那枝长着花骨朵的小桃枝,眉眼一跳,心中一窒。别这样搞她,这棵桃树在桃源乡地位非凡,可以说是桃公的化身。平日听说剪枝都要掷圣杯问卜,如今她这么一拜,竟落下一枝新鲜的断枝。往好处想,是桃公显灵赐福;若往坏处想……她不敢再往下想。
身后的人群果然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嗡嗡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扶光和春香一行人站在前方,满脸担忧地望着她的背影。
陶陶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拉了拉扶光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哥哥,这是怎么了?”
扶光没有回答。方才眼底那抹欣赏的暖意瞬间消散,眉头难得蹙起。他目光紧紧锁在穆晚身上,心底焦灼翻涌,几番欲动,终究碍于满场众人,硬生生按捺住脚步
穆晚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袖中悄悄握紧,指尖掐进掌心里,提醒自己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那支桃花枝捡起来,双手捧着举到身前,朝着那棵老桃树深深行了一礼。姿态从容,神情虔敬,就像在感谢花神降下赐福一般。
行礼过后,她缓缓直起身,抬眼望向那棵桃树的树冠。下一刻,她的身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