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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沈竹昕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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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昕的心中一阵恶寒。
他望着地上渐渐幻化出原形的怪物,只觉一股凉气不受控制的游走在四肢百骸。
又一个!
若非是他修习自黎小姐所传的心法,以及凡间位极人臣的几十年经历,他还真没法防备这种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种族,居然能不知不觉取代原本的人,连记忆都能复制!
他叹一口气,不动声色的令人收拾好一切。
处理好这些时日以来积攒的卷宗,夜深人静,独自一人之时,沈竹昕终于露出一抹疲色。
他寿元无多了。
沈竹昕披着大氅,走出厢房。
天空中的明月格外皎洁,繁密的星子比凡间最华丽的珠宝更加璀璨。
修真界的一切都像是擦亮了的镜子,反射着凡间种种,却另添上了两分神秘莫测,还有危险。
沈竹昕熟练地运转起功法,不一会儿周深便暖洋洋的。
这功法并不能够让他筑基,却足以滋养他的肉身,延长他的寿命。据城主说,他所修行的功法,应该是一部高神功法的简化版。似乎是特意被人改过之后适应他的体质。
城主说起这个的时候,眼底有潜藏很深的羡慕。沈竹昕看得出来。
他深思熟虑之后,冒险询问其是否听过“黎姜”这个名字。
其实他没报什么希望。
莽撞地闯入修真界之后,他对修仙的所有幻想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打醒了。
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他这样只是堪堪炼气的修为,也不过是个身强体壮的劳动力罢了。
误入一场矿洞争抢现场的他,被不由分说地当成失败方,一起打包贩卖到了北境挖矿。
不提路途之中各种险象环生人性泯灭的挣扎,他在老老实实地挖了三年的灵矿之后,寻机展露组织调配能力,终于当上了一个小管事。
这个时候的他早已没了凡间时候的种种幻想,也曾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试图打听黎姜的消息,却终究不过徒劳。
然而,城主的愣怔却是让他坦然接受现实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城主绝对听过黎姜这个名字!
沈竹昕用尽平生吃过所有苦头练就的定力,微微垂眸。不漏半点声色。
他不敢赌城主的立场。
且先忽略掉城主帮他寻人这个不可能的选项,万一城主与黎小姐之间有什么过节,他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但那股天生就不甘人下的野心像是荒原中猝然窜起的火苗,瞬息之间便熊熊燃烧起来。
好在结果超出他预料的完美,就是完美的有点过头了。
城主的确听说过黎姜这个名字。
但城主口中的黎姜乃是普通人根本没机会接触到的昆仑道宗的天之骄子。
沈竹昕早不是刚到修真界的菜鸟了,他太清楚昆仑道宗在整个修真界的地位。哪怕是昆仑道宗最普通的一名外门弟子也是城主这样的存在攀不上的大人物。
何况是他这样一个勉强炼气的散修。
也是有了这一抹蛛丝一般的联系,城主对他格外另眼相待。甚至将他提拔为亲信总管,大方放权。
沈竹昕从一介寒门到位极人臣的究极版职场升职记经验告诉他,他无意之中抱上了一个金大腿。
哪怕金大腿远在天边,只那一点点余晖都叫他受益匪浅。
黎小姐是他沈竹昕的天赐贵人。
该知足了。
沈竹昕想,纵使身死,也比他幼时颠沛流离所想象的最好一生要好得多了。
他眯眼远眺,极北之城的夜晚难得的平静,耳畔传来的风声似乎少了几分喧嚣,这有些反常。
沈竹昕唤来下人,想要使人出去打听打听。
谁知好一会儿无人应答。
难道下人们也看形势太过危急,不愿再留守了?沈竹昕边想边亲自出去查看,心中倒没有什么愤懑。
人之常情嘛,谁人还不怕死了!
他拄着一根竹杖,刚一来到城主府门前,便愣住了。
一袭天青色的背影正在询问着众人什么,想是知晓他先前在处理公务,故而没有让人打扰他。
但这并不是沈竹昕愣住的理由。
实在是那袭背影太过熟悉而陌生。
他刚刚还在心中悄悄怀念过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了。沈竹昕的手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几乎抓握不住那根竹杖。
他脸上似哭似笑,嘴唇抖索,嘴巴张了又张也没叫出那个名字。
黎姜眼神犀利地盯着回话女人的眼睛,确定这确实是个人类而不是怪物后,微微缓和了神色。
她听得背后传来脚步声,循声回望。
那个陌生的老者望着她的眼神,充斥着震惊和狂喜,还有一种令她不解的久别重逢。
“你是……?”
黎姜知道他应该就是众人口中颇受尊敬的“沈总管”,在城主被抽掉去支援最前线的时候,他负责统领安排所有对敌事物,且做得很不错。
是黎姜一路行来见过的所有城池中,最有条理的一个。城中的老弱妇孺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令她未见其面便心生好感。
“黎……黎、黎小姐!”
沈竹昕终于喊出口,一个箭步上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黎姜微微一怔。
黎小姐这个称呼实在是太久远了,仿佛瞬间便将她拉扯回凡间那段平静祥和的时光。
她细细打量这个激动得泣不成声的老者,从那花白的头发,到他皱纹微微却轮廓清晰的面庞。
一个名字缓缓浮现脑海。
黎姜的脸上涟漪一般荡开一抹怀念的微笑,她感慨地亲手将人扶起:“沈……大人?”
沈竹昕正拿袖子拭泪,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再看恩人的时候,便少了两份生疏之感,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于激动的心情,朗声道:“怎敢当黎小姐一声大人,唤我一声小沈便是。”
这下笑的轮到黎姜了。
被她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文心兰老远便看见她难得的笑模样,走进一看,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寿元将尽的老头,不甚在意的移开视线。
“你认识他?”
她的态度算不上尊重,沈竹昕却并不在意,微微一笑站在那里。
这样的轻视他见得多了,好歹没有一个心情不好就甩鞭子,已是修真界少有的好修养了。
来了修真界,他才知道遇见黎姜这样的有多难得。
黎姜高兴的为她介绍:“这是我在凡间时候的故人,”她话一顿,细细打量沈竹昕的状况,又是惊讶又是了然道,“你修习的是我留给你的功法对吗?”
“正是,”沈竹昕激动道:“您留下的功法让我返老还童,我便循着当年遇见您的足迹,来到了修真界。这都是您赐给我的机缘。”
他忍不住再次向黎姜行了个大礼。
黎姜本想推辞,心念却突地一动,脸上的笑意便多了些深意。
她点点头受了这一礼,示意沈竹昕稍安勿躁,转头看这些被她聚集在一起的管事们。略一沉吟,看眼文心兰。
文心兰肯定的点了点头,弹指递给她一缕消息。
黎姜抬袖,招招手。
人群之中,一个精明干练的瘦小男子不受控制地凭空摔出来,吓了众人一跳,不明所以地望向黎姜。
瘦小男子脸色大变,连滚带爬的就要逃。
黎姜面不改色的弹指点破了他的气门。
男子身子一僵,周身仿佛被撕扯一般虚晃一闪,众目睽睽之下,野兽一样的虚影凝了几息方才散去。
众人哗然。
“呼啦”一声,以男子为中心,空出来一大片空地。
沈竹昕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望向黎姜,各种思绪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决定静观其变。
黎姜并没有多解释什么,这种情况下,她也无需解释什么。
她示意文心兰拎着这个怪物跟沈竹昕一起走进城主府。
文心兰不情不愿地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住瘦小男子的领子,这种怪物就是这么恶心,哪怕被当场揭穿身份也死撑着不变回原形,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你还要用它来做实验吗?”
黎姜点了点头,对沈竹昕道:“你先帮我找个清净的院子,文心兰你先带着东西过去。”
后一句是对文心兰说的。
她语气并不客气,但文心兰却没有计较,她哼了一声,看怪物的眼神中带上了一抹同情,跟着沈竹昕安排的人转身便走。
沈竹昕看着这一切,神情若有所思:“黎小姐可是在找识别这种怪物的方法?”
黎姜点头笑道:“看出来了?”
沈竹昕道:“小姐没杀它,却要拿它做实验。想来是有些眉目了?”
他转身沏了杯茶水,双手奉上。
黎姜接过,点点头,“嗯”一声。
俩人分坐小几两侧,她呷一口茶水,神思游移,似有难言之隐。
沈竹昕略有好奇:“小姐可是有话要说?”
神情中略带些自嘲道:“某虽不才,小姐但有吩咐,无有不从。”话虽说得卑微,但语气却很是坦然洒脱。
黎姜回神,笑着摇头,看沈竹昕的样子,心中那个想法渐渐坚定起来。
她放下茶盏,神情郑重起来。
沈竹昕见她如此,呼吸微微一滞,心弦一紧。
转念一想,他有今日,全赖黎姜之恩。便是取他性命也难回报一二,便打定主意,不论她提什么要求,必倾尽全力答应。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黎姜看他一下子僵住,连忙道:“当然,你可以拒绝,我……”
“我愿意!”
沈竹昕蹭地一声起身,面朝黎姜,以一种令人牙酸的力道重重跪了下去。
他呼吸急促,面色涨红,眼神狂喜。
他打断黎姜的话,用尽平生力气方不失自己失态,郑重其事地向黎姜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沈竹昕一拜!”
“呃,”黎姜眨眨眼睛,这是不是有点草率?
她师尊当年收徒可是……,似乎比这更草率?
哦,那没事儿了。
黎姜试图装出威严庄重的模样,但失败了。她无奈一笑,选择不再为难自己,认真地扶起沈竹昕。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黎姜的徒弟了。”
“是。”
黎姜想了想,觉得不能像玄微仙尊那样管而不教,遂道:“修真一途漫漫,望你往后正心持重,你我共勉之。”
“是,弟子谨记。”
沈竹昕心中暗暗发誓,生生世世尊之重之,不违师尊黎姜半步。
黎姜笑了。
她感觉很是新奇,有种自己还是小孩,偏偏就要养孩子的感觉,类似于新手妈妈那种。
不过,她看看沈竹昕须发花白,快要入土的样子,暗暗把刚才的想法扫进垃圾桶。决定要学着做个师尊的样子。
黎姜示意沈竹昕伸手。
她探出三指,搭在对方脉门上,分出一缕神识游走于他周身奇经八脉,半晌,方才收手。
沈竹昕老脸一红,微咳一声,掩饰尴尬。
他师尊实在是不拘小节了些,贸然将神识探入他人体内这么亲密的事情做得坦然自若。搞得他差点怀疑自己的常识。
黎姜注意到了他这点不自在,但也没放在心上,凡间来的,都看中男女之别,这很正常,以后她注意些就是了。
沈竹昕的情况比她想得要好得多,想来自得了这功法后日日勤练不辍,她稍一思索,拿出一枚玉简,瞬息间将完整的春生万物剑诀刻入其中:“拿着,当初不知你身具灵根,我将这精简之后的功法赠你,是希望你延年益寿。但你悟性超群,以之引气入体,想来悟性超群,毅力非凡。
有了这完整的剑诀,想必会很快筑基。”
她想了下,又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沈竹昕:“里面是一些你元婴之前能用得上的东西,阵盘符篆法器丹药等等,都是我、为师自己炼制的。用完了再找我要。”
沈竹昕愣愣的,看黎姜的眼圈都红了。
黎姜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问我。”
她将一只寒蝉虚虚托于半空,交给他:“这是我师兄陆雁栖赠我的寒迷鸟,见过的人不少,算是我的身份证明,你拿着。有事或许能拿出来用用。”
沈竹昕压下涌上眼眶的热意:“多谢师尊。”
“不谢不谢,”黎姜干笑,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需要交代:“一些基础的炼器炼丹画符刻阵盘的方法,都是我自己写的,你能看懂就用,看不懂了记下来,等我有空就教你。”
“是,弟子明白。”
黎姜又道:“极北之城的形式非常严峻,我要先处理这边的事情,等完事了,我带你去昆仑坐忘峰,见见你师祖。”
“是。”
黎姜自忖没什么遗漏的了,便径自去寻文心兰,准备继续自己的实验。
她就不信找不出这些怪物的弱点,她回想之前拆解的那些怪物们,隐隐觉得已经抓到了什么关键点,但好似还隔着一层迷障。
没事,她有的是实验体。
坐忘峰
正打坐恢复的玄微仙尊,冥冥之中,蓦然心动。
他掐指一算,哑然失笑,他这是多了一个徒孙?
林回可以排除了,那孩子自私的不是一星半点,以他的高傲根本不可能收徒。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黎姜了。
她被他安排去极北之城寻找进阶之机,居然会在那里收徒?
出于一种莫名的,不太像承认的,别扭的担忧,玄微仙尊招来千里镜,想看看能被黎姜收为弟子的人是什么样子。
入目的须发花白,一看就行将就木的老者,令玄微仙尊这样的人也忍不住一呆。
他犹豫着查看了下千里镜,确定了一下,自己确实是想看看黎姜新收的弟子,他的徒孙。然后望着千里镜中不变的的老头,沉默不语。
玄微仙尊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唇角,扶额失笑。
他望着那老头激动到差点厥过去的拜黎姜为再生父母,心中悠悠一叹。
抛开别的不谈,姜姜选的弟子品性很是不错,一看就是个尊师重道的。只是资质差了点。
这也没什么,资质这种东西,再好还能比得上姜姜不成。
确定了黎姜新收的弟子半点不会出现某些他一点不想看见的意外之后,玄微仙尊再次细细地看过黎姜的脸,方才不舍的收回千里镜。
无论如何,先把答应姜姜的事情做到才能再说其他。
他抬眼看看天,只觉自己收的两个徒弟都是不叫人省心的存在。
文心兰左手端着茶盏,右手食指不住地打着圈,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便是如此,她也咬牙控制住本能,半点都不忘身后瞄上一眼。
耳畔怪物惨绝人寰的嘶嚎让她忍不住回想和黎姜一路行来的经历。
刚开始的路途很美妙,纵使黎姜心急如焚,也只能待在云船上干着急,像个抓不住尾巴的猫咪,团团转。
她们一路拌嘴吵闹,有时候大打出手。碍于修为差距,大多时候,都是黎姜让着她。她很喜欢看黎姜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直到来到极北之城的第一个沦陷小镇,一切就都变了。
文心兰可以说,眼睁睁看着黎姜清澈明净的眼睛瞬间弥漫上一层血色,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恨意。
这种仇恨文心兰在很多人眼中见过,甚至包括镜中的她自己脸上也有。但却从未在黎姜眼中见过。
她曾以为,像黎姜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懂得这种情感的。
毕竟,宁婉柔那样的贱人都把黎姜害得那么惨了,她看对方的眼神也更多的是冷漠和愤怒。恨意自带的浓烈情感似乎根本没有办法沾染黎姜分毫。
她在古籍中看到过,说是有一种人是天生赤子心,万般情感不挂身。文心兰以为,应该就是黎姜那个样子。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文心兰看着黎姜面无表情的将一个怪物一点点扒皮、抽筋,切断它浑身每一处关节,一点点进行她所谓的实验,心中不可抑止地升起一股担忧。
一路走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无数次,如果不是确定黎姜神志清醒,她真的会以为她已经疯了。
文心兰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但她有一种本能的直觉,黎姜现在的模样肯定有问题。
她叹一口气,忽地一愣。
话说,沦落到如今这样一无所有的地步,文心兰却有种找回初心的感觉。
她忽略黎姜手中那些令她感到不适的东西,上前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使劲儿蹭了蹭。
黎姜正认真琢磨提取怪物血脉之后,如何尝试追踪之法。被文心兰这样突如其来的打断,顿时升起几分无奈。
她没有迁怒这么奢侈的习惯,就像她没有起床气一样。
黎姜放下手中血淋淋的心脏,熟练地给自己施了个清尘诀,然后环住文心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我很快就搞定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找幽冥宗主,想办法叫他再给你炼制一具尸傀好不好?嗯,问问他能不能将你被杀那具尸傀的神魂……呃,等等,我好像有办法了。”
黎姜一把将文心兰从怀里撕下来,双手在胸前掐了个法诀,自丹田内的轮回镜中牵引出一丝轮回之力。
然后那丝轮回之力被她强行附着到散落一地的肢体上面,再进行涤荡,净化,提纯。
文心兰看着,心下有些古怪。
这怎么那么像是魂珠的滋养法阵呢。
当然,目的不同,本质自也不一样,可……看起来就是感觉很像。
黎姜从傀儡的炼制之法,发散到轮回镜收集魂魄的能力,再联想到根据怪物的血脉联系勾连其神魂锚点,最后制成一种血脉追踪法阵。
一切,自然而然。
文心兰望着黎姜掌心滴溜溜转圈,散发着微微红光的、被黎姜成为“血脉追踪器”的法阵,心底一阵不安。
果然,黎姜接下来的话,将她心底的不安彻底证实。
“靠这个小东西,我就可以将我曾发过的誓言变成现实。”
“什么誓言?”
“杀尽这个种族最后一滴血脉。”
嘶——!
文心兰忍不住道:“你知道灭族的因果有多可怕,对吧?”
她是真没想到,黎姜居然会有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呢?难道……
“我知道。”
黎姜没有一点犹豫。
哪怕亲眼见识过红叶仙尊在杀灭一族时的谨慎,她也从来没有改变过想法。那还是一个新生的、刚进化完成的种族,都令渡劫期的仙尊束手束脚,更何况这个在两界碑中繁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种族呢。
她会为此付出多少代价?黎姜不得而知,但她半点都不后悔。
文心兰不行,她是个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人士,每一个修士的终极目标都是斩断因果飞升成仙。这种几乎本能的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让她在此时此刻没法眼睁睁看着黎姜如此轻描淡写地“放弃。”
是的,就是“放弃”。
在文心兰眼中,黎姜发下要将一族斩灭的誓言,就是放弃飞升。
黎姜是多么有可能飞升成功的人,文心兰再清楚不过。
玄微仙尊对黎姜的看重众人皆知,那是倾尽天下为你铺路的苦心造诣。黎姜让所有人望尘莫及的修行速度,更是明晃晃的昭示着天地偏爱。
这样的人,怎么能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出这种揽尽因果的话。
“这个种族,是对你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憋在胸口,文心兰忍不住问道。
黎姜沉默片刻:“……他们对我的朋友做出过不可饶恕的事情。”
什么样的遭遇值得你发下这样的重誓?文心兰忍住了脱口而出的话语。
她望着黎姜的表情,隐隐约约把握到了些什么。
但那些猜测令她更加难以理解:“你也说了,是别人的遭遇。”
“是的。”
黎姜垂眸,并未就此分辨。
两界碑内张青虹和叶玲的事情让她的眼底浮现一丝血色,她做下这个决定和遭遇那种事情的具体人是谁关系并不太大。
而是因为这种事情会是这个种族为洗净血脉所作为的常态!
不可饶恕。
之前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没有机会,但现在,机会来了。而且,还是为了偿还她犯下的另一个罪孽。
文心兰咽了咽,觉得喉咙口堵着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也就是说,你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对。”
文心兰深吸一口气:“看来你是决定放弃飞升了,对吗?”
黎姜诧异看她一眼:“当然没有。”
文心兰一口气岔道,忍不住咳了两声,难以置信的望着黎姜:“以红叶仙尊的能力尚不敢轻易斩灭一个新生的种族,这是你说的。那你觉得自己会比红叶仙尊更强吗?”
她没拿玄微仙尊相比,是因为,在所以人眼中,玄微仙尊是超然物外的,不能与众人流俗的。
事实上,黎姜也没这么想过。
修行嘛,哪有不难的。飞升这种事情,更是传说里的。
因果缠身,罪孽深重?
不过是在本就渺茫的希望上,更添一份不确定罢了。
小意思啦!
黎姜如此和文心兰解释后,笑得轻松自然,浑不在意。
文心兰:“……”
欲言又止。
罢了,她一个修行渣渣,难道还要去替一个修行天才担忧吗,怕不是自作多情的笑话。
这些事情换个角度再看,似乎也没那么让人意难平了。
文心兰心气儿一顺,对那个让黎姜发下如此重誓的友人不免有些好奇起来。
黎姜犹豫了一下,道:“她是中州世家女,为人很是仗义,后来更是因我之故,被宁婉柔多番磋磨。我连累她实在太多。”
“是张青虹啊。”文心兰立刻便明了她说的是谁。
黎姜诧异:“你怎么知道?”
她没说名字就是为了保护人的隐私,文心兰怎地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文心兰笑了下,转了转手中的茶盏:“你要只说朋友,我肯定猜不到。但你说遭过宁婉柔毒手的,我就一清二楚了。”
我连她睡过几个男人都一清二楚。文心兰暗道。
只是黎姜似乎很反感提及别人阴私之事,她便没说这个。
黎姜哑然。
半晌,好奇道:“你为什么跟宁婉柔结仇?”
“哦,我上辈子被她害得很惨,所以这辈子找她报仇来着。”文心兰随口道,有些好玩地期待黎姜的反应。
黎姜没有让她失望。
她表情凝重地思索片刻,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确定地问开口了。
是会问她宁婉柔具体对她做了什么呢,还是问她被害得多惨呢,又或是想知道以后修真界会发生什么大事情?文心兰微微屏住呼吸。
“你上辈子认识我吗?我们还是朋友吗?”
文心兰:“……”
黎姜见她不说话,微微皱眉:“难道我们不是朋友?还是说,我不是个称职的朋友,没有帮助过你吗?”
文心兰:“……”
见她还是不说话,黎姜心里一个咯噔,试探道:“该不会是,我默默无闻,死的很早吧?”要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不是主角嘛,啥下场都是正常的。
话说,那小说里有她黎姜这个人吗?
唉,这种事情再好奇也没办法,黎姜遗憾地叹一口气,没等文心兰出声已经哄好了自己。
她没看文心兰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再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中的血脉追踪器上,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极北之城中所有的钉子拔出来再说。
思及雁栖师兄所说,剑狱当初在极北之城留下的后手,黎姜决定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一切之后,赶紧去前线支援。
是她当初看管不利,故而被林回偷走所有的怪物,以致酿成如今大祸。是时候纠正错误,将一切扳回正轨了。
黎姜掂量了下自身实力,心境缺失就先放放吧,事到临头,总不能当缩头乌龟。
文心兰悠悠一叹。
看黎姜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伫立千年的神像,惊叹而荒谬。
“阿黎,谢谢!”
“什么?”黎姜一愣,不明白她谢什么:“为什么?”
文心兰收拾了下心情,觉得有些东西放下了,有些东西释然了,还有些东西,一点点开始填满心间。
“你让我觉得自己开始获得新生了。”
黎姜:“……那你还要不要跟我去前线?”
文心兰噗嗤一声笑出来,振眉道:“当然,你刚才说,要帮我一起去找幽冥宗主,还算不算话?”
“算!”
“我想起来了,尸傀的炼制方法虽然不太复杂,但是其中有个环节,是要抽取尸傀原神魂的一魄,用以控制尸傀,防止背叛来着。这说明,林回手中必定有我那尸傀的一缕魂魄,只要我想办法蕴养一番,指不定还能得到原来那只。”
文心兰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睛也越来越亮。
黎姜见她打起精神,也心中欢喜,想了想道:“只要你拿到那一魄,我就有办法帮你蕴养完整。到时候,你肯定就能重新拥有那个尸傀啦。”
文心兰听了,高兴地一把抱住她。
“吱呀”一声,门开了。
沈竹昕一脸焦急,顾不得礼数推开房门,正对上抱在一起的两人,表情不由呆了呆。
下意识扭头便走。
“抱歉,我……”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