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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黎姜瞳孔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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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姜瞳孔骤然一缩。
空旷诡异的地方明明别无他人,她却觉得周身汗毛一竖,隐隐头皮发麻。能让陆师兄用这种谨慎姿态见礼……
一袭身穿白衣的身影飘然而现,她身姿曼妙,气息飘忽,本该是娇媚无双的容颜却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毫无一丝血色。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神情,居然挣扎而痛苦,和那些被迫献祭的山魅一样带着绝望。
然而望见陆雁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发亮,她有救了。
陆雁栖瞳孔骤然一缩,心下提高警惕,面上带着微微不解:“……文真人?”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巫九道,而是叛出万象山的文心兰。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有着如此诡异的气息。
陆雁栖所修之道对人的气机有着格外敏锐的认知,他是见过文心兰的,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文心兰周身气机却陌生而强大,这种强大偏偏透着一股仿若无根之萍的虚弱。
“陆、真人?”文心兰勉强笑了一下,身子一软,仿佛弱不胜衣,摇摇欲坠。
然而她想象中的陆雁栖出手相扶却并未出现。
陆雁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甚至下意识往后微微一仰,含笑的面容淡了下来,清眸淡淡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文心兰微微叹一口气,眼眸一转,望向黎姜藏身的地方:“阿黎,快过来帮帮忙。”
黎姜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差点惊呼出声,她实在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见文心兰。话说当初万象山之事她自顾不暇,后来还试图找过她,但一点消息都没有,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眼见自己已经暴露了,黎姜讪讪走出来,下意识要过去扶她。
陆雁栖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靠近文心兰的动作。
文心兰的表情微微一变,很快又露出个熟悉的笑脸,似笑非笑的望着黎姜。像是在说,呦,如今成了有人管的孩子了,了不起。
黎姜从来就不是个会吃激将法的人,她对陆雁栖的感情远比文心兰认知中要来得深厚真诚,见此哪还不明白自己差点犯了大错。
她仔细的瞅了瞅文心兰,对她如今的状态十分不解。
“你……是文心兰吧?”
此话一出,彻底打消了“文心兰”或者说应该叫巫九道,的侥幸心理。
她收起记忆中文心兰的种种微表情,面色阴沉下来,阴恻恻道:“你们之中,今天只能走一个。”
啊这、这怎么行呢。
黎姜礼貌道:“我与陆师兄身有要事,需得借道此处,去往妖域结界,还望巫真人行个方便,事后定有重……谢……”
“文心兰”面色难看的像是被人不小心迎面泼了一身狗血。
身有要事?借道?行个方便?事后重谢?
寻常情况下,此话甚是有理,如今这般双方僵持,动手一触即发的状况……
她实在有恃无恐的开嘲讽吗?还是觉得他哪怕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也不敢对她这个尊上弟子如何?
黎姜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话中的不妥,面色微微一僵。
陆雁栖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压下唇边的笑意:“真人是在等这枚魂珠成熟吧,我与师妹二人虽不才,但于魂珠成熟之前留下真人此身还是不难的。”
“哦?”“文心兰”娇美的容颜配上此刻阴沉刻毒的表情,显得格外诡异。
陆雁栖笑道:“真人的声威如雷贯耳,只是晚辈狂妄,敢情领教一二。”
他猜测巫九道夺舍这句身体没多久,再加上之前魂血被灭,此刻必定实力大减。如此状态下,最好还是把人留下,省得打虎不死反为患。谁知道他借魂珠恢复伤势之后准备干什么呢。
既然是敌人,那就有必要斩草除根。
巫九道冷冷盯着陆雁栖,对方温雅的笑脸看在他眼里着实可恶。
他一言不发,气氛便开始紧绷起来。
黎姜垂眸片刻,悄悄观察“文心兰”。
她有一种感觉,被夺舍的文心兰并未消失。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追根究底的话,应该是当初她神识曾深入探查过文心兰体内,对方的神魂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了她的气息。
这种气息很微弱,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慢慢消减,但黎姜不知道的是,她曾送给文心兰的那截镇魂木在她神魂中蕴养太久,无意中再次勾连了二者的神魂,加固了这种联系。
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巫九道和陆雁栖几乎同时出手。
阴湿昏暗的古道骤然被漫天彩霞笼罩,七彩光芒将天地渲染成梦幻国度,就连堆成高尚的山魅尸体都变得虚幻模糊,透着柔化圆润的弧度,褪去了那层可怖阴森。
黎姜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巫九道的道号为什么是千流。
千道流霞,勾魂摄魄。
完全不同于在万象山时候与红叶仙尊的对决,也许是黎姜的层次不够,看不清当初那一战中潜藏的种种凶险,此时此刻倒有一种目眩神迷之感。
她第一次真正见识陆雁栖与人斗法。
只见那些惑人心神的华彩仿佛被一刀割断的彩帛,瞬间七零八落,流散的光彩被一直无形的手抓握一般,瞬间消失。
有挣脱“无形之手”的彩缎迎风就长,再次试图整天蔽日,然而“无形之手”像追逐在背后的幽灵,紧追不舍。
黎姜熟练地给自己周身布置了一个结界,方才再次仔细观察天空之中的流霞。
突然,她眼睛一亮。
归一,出鞘。
漫天流霞骤然一缩,一声隐忍刻毒的咒骂“该死”,一闪而逝。
文心兰的身体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悠悠而落。
陆雁栖的视线随着那声咒骂望向天际,眉心微皱,还是给逃了。
但这个结果也并不令人意外,这些活了千年的老妖怪,谁知道他们都有什么底牌呢。不过这次再遭重创,足够他安分一段时间了。
眼见着陆雁栖完全没有英雄救美的意思,黎姜只得上前接住文心兰。
只是刚一接手她便眉头一皱。
不对劲!
被夺舍的人如果魂飞魄散,那么身体会很快死去,但若是神魂仍在,那么重归识海后,人会立刻清醒。
但这具身体明明生机仍在,人却半点没有清醒的迹象。
“文心兰?”
“文心兰??”
黎姜着急的望向陆雁栖:“师兄,她这是怎么了?”
陆雁栖正在仔细观察那枚魂珠,闻言过来一看,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
他一指点在文心兰眉心,探出一丝神识试图查看情况,然而那缕神识刚一触及文心兰的识海便被一股吸引力牢牢牵引,并以此为引,试图牵扯出陆雁栖的神魂之力,继而吞噬。
陆雁栖果断切割那缕神识,心下一惊:“有古怪!”
“怎么了?”黎姜的担忧瞬间转移对象,她试图放下文心兰查看陆雁栖的状态。
陆雁栖连忙阻止。
他细细思索过后:“她的识海里面有个东西,有吞噬神魂之力的功效,我不确定是什么,但感觉上,对她本身应该没有坏处。”
陆雁栖捏了下指尖,斟酌道:“这也是巫九道刚刚急切置换夺舍之躯的原因。那是一股很霸道的力量,但并不阴邪。”
如他刚刚那般急切切割神识之后,本以为至少会头痛恶心一阵,结果并没有,藉由刚才的那股吸引力,传输过来的还有一种镇定滋养的力量。
黎姜听罢,凝眉思索之后,不确定道:“难道是……镇魂木吗?”
她告诉陆雁栖,当初为了帮文心兰稳定神魂,隔绝魔种污染,她将当初周真人赠她的那截镇魂木送给了文心兰。
陆雁栖恍然大悟。
他叹一口气,无奈道:“若是如此,恐怕另有麻烦了。”
“怎么了?”黎姜连忙追问。
“镇魂木的功效太过霸道,被修复的神魂若是没有人唤醒,根本无法自主醒来。识海又是那么私密的地方,没有主人的主动打开,外力闯入,会给主人带来严重的创伤,大概率会变成白痴。”
陆雁栖仔细告诉黎姜,并不想黎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些傻事。
“有镇魂木的存在,她的识海封闭又危险,不然巫九道不会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试图夺舍我们。外力进入之后,若是她不肯打开识海,你本人也会变成行尸走肉。”
居然是这样吗?
黎姜深思片刻,决定冒险一试。
“为什么?”陆雁栖不解,此刻他们另有要务,便是事后再来未尝不可,何必急于一时。
“师兄还记不记得巫九道刚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候的那个眼神?”
陆雁栖想了下,若有所思。
黎姜点了点头:“我觉得那一刻占据这具身体的很可能是他们二人,我觉得文心兰有话要告诉我。所以,我想试试。”
陆雁栖犹豫了一下,这只是一个猜测,他真的不想黎姜冒险。
但是……
他看看黎姜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祈求。
他最受不了黎姜露出这个表情,那是他前世纵使身死魂灭也度不过去的心魔。
“好吧。”
黎姜脸色一喜。
陆雁栖没好气道:“你先别高兴。记住了,若是你没有及时醒来,我会立马带你返回昆仑,把你扔给尊上,再不管你!”
“嗯嗯嗯!”
黎姜连连点头。
“一炷香的时间。”
“好的!”
黎姜将额头抵在怀中文心兰的额头上,轻轻闭上眼睛,探出神魂。
陆雁栖刚挥散心底的那点闷气,回头一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姿势怎么那么奇怪呢。
清白衣衫错落交缠……
陆雁栖皱着眉头,想了想。伸手将两人分开,搁在自己左右两侧,静静等待。
直男么,就是这么直接。
黎姜进入文心兰识海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这越发认证了她的猜测,也让她对唤醒文心兰更多了几分信心。
只是,刚一进入文心兰的识海,她就觉得小腿以下一阵刺痛。
金色巨人迟疑着低头。
入目的识海简直就是个刺猬窝,遍地都是尖锐的利刃,各种能给神魂造成疼痛的事物简直遍地都是。
这是……什么爱好啊,把自己的识海改造成这个样子,找疼吗?
“给别人找疼!”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隐忍传入黎姜耳朵,她循声望去。
文心兰站在不远处,龇牙咧嘴的皱眉望着她。
“你神魂为什么这么高?”
自己居然才到她膝盖,可恶!
黎姜居高临下的看她,顿时乐了。刚想讥讽回去,又一想还是说正事要紧,遂叹了口气。
“我来唤醒你,赶紧出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呢。”
文心兰细眉一扬,便想不依不饶。但转念一想,这人进来唤醒她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给咽了回去。
望向黎姜的眼神便不由复杂起来。
思及在巫九道的记忆中看见的东西,对这人应该很重要。
“喂,别怪我没告诉你,你最好赶紧出去找人,极北之城快要变成怪物窝了。幽冥宗将魔种种在了那些怪物体内,催发之后,怪物的繁殖欲望和能力大大增加,而且昆仑留守在极北之地的人被替换了。”
“什么!”
黎姜的心重重一跳,脸色刷白,稍微一想便知道那该是怎样一个人间地狱的景象。更何况,当初林回是从她眼皮子底下偷走的那些怪物。
都是她的孽障!
气血上涌导致头晕眼花的同时,黎姜隐约感觉到有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陆雁栖震惊的看着突然从黎姜嘴里流出的鲜血。
他急忙揽起黎姜的身体,一掌抵在她的后心慢慢为她输送灵力,心中担忧不已。这种情况从未听闻,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看了眼静静躺在那里的文心兰的身体,要说出事,那也应该是这具身体吧。
以后定要阿黎慎重交友……
文心兰望着黎姜的神情,有些担忧,有些不解,转念一想这人惯来爱滥发好心,想来又是那点良心上过不去了。
她便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种事情自有人会去处理,死生之事,惯来无偿的,凡人命贱,死了一茬还会长……”
黎姜深吸一口气,打断她的话:“我要走了。”
文心兰闭上嘴巴,眨了眨眼睛,冷哼一声。
黎姜试图撤回神魂。
无果。
她愣了愣,诧异的望向文心兰。
这人什么意思,不让走?
文心兰被她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干嘛?不是说要走?”
不是她从中作梗。
黎姜疑惑道:“走不了。”
“哈?”
文心兰一愣,走不了?
她尝试着苏醒,然而识海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壁包裹住,探出去的神魂之力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黎姜与她对视一眼,两人的面色都凝重起来。
“怎么办?”
文心兰看眼黎姜,心中有些后悔。她自己倒是无所谓被困在这里,但是害得这人被一同困在这里就非他所愿了。
她太知道黎姜是个多么鲜活的人了。
这样的人……应该随心所欲的活着、笑着、忙着、……
“我能感觉到和身体的联系,这说明我们并非没有出去的希望。”
黎姜认真尝试之后,说道。
她望着文心兰,安慰的朝她笑笑。
文心兰:“……”
她望着黎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别开视线。
“扑通!扑通!”
神魂没有心脏,文心兰却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声无法控制。
她不由得再次望向黎姜。
黎姜忍着膝盖以下的刺痛,使出扫堂腿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示意文心兰站过来。
不知想到什么,她拍了下额头,龇牙咧嘴地趟过刺猬窝,掐着腋下把文心兰拎过来放好。
文心兰:“……”
妈的,怎能不爱!
黎姜不说,她难道还不知道吗。她识海中的“刺猬窝”究竟有多么阴毒狠辣,那是渡劫期神魂都无法忍受的痛楚,不然那老妖怪能这么不择手段启用魂珠这么歹毒的手段。
文心兰怔怔望着黎姜,半晌不说话。
黎姜以为她是被意料之外的困境难住了,心中不安。于是,出言安慰道:“放心,会有办法的。大不了,被师兄送到坐忘峰去,总会解决的。”
说到最后,她露出一抹自嘲。自己跟个跳梁小丑似的,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碰的头破血流,纯纯自找苦头。
文心兰还沉浸在自己奇异的心动里无法自拔,闻言,迟钝的眨一眨眼睛。
“你是说……尊上?”
黎姜扯了扯唇角:“不然呢?!”
一想起玄微仙尊,黎姜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她暗叹一口气,看看犹自神思不属的文心兰,打起精神:“好了,我们先自己想想办法。总不好就此什么都不做。”
文心兰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问题应该出在这截镇魂木上,你自己的识海,唯一不了解的便是多出来的这个东西吧。”
文心兰的视线专注地停留在黎姜的脸上,神魂状态下,他们两个其实都是金灿灿的状态。但她就是觉得黎姜格外的生动好看,移不开眼。
就连认真皱眉思索的模样都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感觉。文心兰捂着胸口,确定没有心跳声,可她真的有点呼吸不上来。
“……你觉得怎么样?”
黎姜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行,她兴奋的看向文心兰。
文心兰:“……什么?”
黎姜一怔,疑惑地看她一眼,确定不是在戏弄她,所以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她想要试试跟文心兰一起进入镇魂木,看看能不能从内控制镇魂木强大的功效,好让笼罩文心兰整个识海的壁稀薄一些。
“镇魂木在你我二人的体内温养过,或许,这有些类似于认主的缘故。不然它对所有神魂无差别加成的情况下,巫九道的神魂不可能被你伤成那个样子。”
文心兰心下琢磨,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合理。
陆雁栖往黎姜的嘴里塞了颗固神丹,等了一会儿,确定她的身体再无异样,心下稍缓。
他随意的看了眼另一侧的文心兰,眸光突地一凝。
陆雁栖的眉头扬得高高的。
他很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候,但这次是真的忍不住。
昏迷中的文心兰心跳快得离谱,脸颊晕红,眉目间荡着春情,这……
陆雁栖下意识想一张朝她额头拍下去,依他的修为,这一掌下去,文心兰断无生理。他忍了又忍,方才收回手。
文心兰一醒来就对上陆雁栖不善的目光,微微一愣。
这个修真界有名的风雅公子怎地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她有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吗?
心念一转间,文心兰决定无论如何,先苟着小命要紧,其他的往后再说。更何况,黎姜可是很尊敬亲近这个师兄的,她要是跟人闹得太僵……黎姜肯定很为难。
文心兰拒绝想黎姜定然弃她而选陆雁栖这个事实。
她径自起身,身姿优美,一丝不苟的行了个大礼:“此番多谢陆真人相救,真人大恩没齿难忘。”
说完,不甚太在意陆雁栖反应的将视线放到他怀里的黎姜身上。
陆雁栖眉头跳了跳。
有种野猪想要拱自家的小白菜的错觉。
他一边将黎姜扶好,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道:“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为何阿黎突然吐血?”
长睫下眸光犀利清醒,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文心兰一怔。
吐血?
她看着黎姜苍白的面色,心下有些犹疑。
她知道这人心软又心善,但还真没想到那些事情对她会有这么大的打击。
至于吗?
黎姜苍白着脸,目光暗淡道:“师兄,极北之城有大麻烦了,我把路线图交给你,你自去寻周真人,咱们就此别过。”
她匆匆讲述了文心兰告诉她的那些话,从眉心抽出一抹记忆交给陆雁栖。想了想,又将一个储物袋交给他。
“里面是我闲暇之时炼制的一些丹药法宝,品阶不是太高,但聊胜于无,请师兄转交周真人,恕我不能前去相助。”
言罢,转身就走。
陆雁栖从愣怔中回过神,连忙拉住她,颇有些哭笑不得。这样的急脾气,实在是还需多多磨炼。
没等他开口,远处突然一道气息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周真人!”
来人正是周宸。
她正率人与妖族几个妖王大战,突然感觉到这个方向传出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像是有人在斗法。
可值此关键时刻,人力全被拿来杀妖了,谁人会有这个闲心。
难不成宫主还真的失去理智到此时此刻借机排除异己?
周宸心里边窝着一团火,抱着若是如此,定要让所有人尝尝她的雷霆手段的心理,飞速而来。
谁知,居然会在此看见几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
“阿黎?陆真人、文真人!”
彼此见礼之后,周宸从陆雁栖手中接过一枚玉简,阅后,神情若有所思。
“怎么?很棘手的事情吗?”
开口的是文心兰,她见黎姜面有急色,却又顾忌着礼节不好开口的模样,便代问了。
周宸回神,笑道:“并非如此,只是……”她看向黎姜,面色犹豫,“你所受之伤,我确有办法,但耗时颇长,与妖族之战正在关键时刻,恐怕我不能立刻为你诊治。”
呃,尊上千里迢迢传这个话,原来只是为了给她找人治伤吗?
黎姜三人面色各异,心中所想不得而知。
文心兰面色怪异道:“尊上还真是爱护弟子啊。”
配上她绝对称不上感叹的表情,谁都听得出话里的阴阳怪气。
黎姜面容涨红,既尴尬又有些手足无措,还有些不敢看旁边陆雁栖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搞了半天,区区小事……
陆雁栖轻咳一声,望了眼黎姜,眼底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他看向周宸,没想到周宸正眼含深意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陆雁栖心中陡然升起一抹明悟,他转头看黎姜,浓浓的担忧几乎要溢于言表。
黎姜有些不明所以。
陆雁栖伸手一指点在她的眉心,刚想探出神识查看,却被周宸连忙制止。
“别,她的识海非常危险。”
周宸思及玉简之中的交代,斟酌道:“这样吧,阿黎,我先……”
“周真人先去忙吧,我的伤不着急,还是与妖族的对战更要紧。我现在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本也没有时间留在此地。待我们处理完彼此的事情,再行诊治不迟。”
黎姜打断她的话,她本就打算去极北之城,一听周宸说耗时颇久,便做下了决定。此刻她神情坚定,一看就不是赌气戏言。
周宸张了张嘴,又闭上,眼露赞赏,眸底却带着两分歉意。
她略一思索,素手一翻,一株通体朱红的小草舒展着枝叶,迎风摇摆。
“此乃七夜通灵草,你可将其植入识海,暂时可延缓你神魂碎裂的速度,但是,你要记住,若是七叶通灵草的枝叶开始枯萎,那么你一定要在七天内找到我,否则,你碎裂的神魂将开始沙化,后果不堪设想。”
黎姜思索着周宸的话,下意思摸了摸额头。
按理说,七夜通灵草是高阶灵植,来到她的识海之后怎么说也要占个地盘什么的,结果,这株草安安分分的待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半点没有找存在感的意思。
就像是她的识海之中有什么大恐怖的存在,暗中震慑着它。
文心兰笑她:“这不是很好吗?说不定是因为你神魂碎裂的趋势太可怕,吓到它了。”说到这里,她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
黎姜当初是怎么受伤的,她是眼睁睁看见的。
那样近乎同归于尽的战斗……文心兰抿紧了嘴角。
与周宸分别后,陆雁栖被周宸看似委婉实则强硬的留下来抵抗妖族。文心兰却是毫不犹豫的决定和黎姜一起去极北之城。
黎姜问她为什么,她确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就随便跟她一起做个伴什么的。
听得人直皱眉。
黎姜好心好意劝她认真修行提升修为,反被她赖上,硬要黎姜保证她的安全,气得她撕年糕一样准备将她丢掉。
文心兰又做出一副身娇体弱,弱不胜衣的样子,控诉她辣手摧花。
一顿死缠烂打,搞得黎姜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俩坐在最顶级的云船上面,黎姜的视线绕着文心兰看了好一圈,神情不解。
“你找什么呢?”
文心兰起身舒展双臂转了一圈,衣袂飘飘,暗香盈袖,身姿曼妙清灵,美不胜收。
她俏皮地朝黎姜眨了眨左眼。
奈何俏媚眼抛给了钢铁直女,黎姜一点没get到,困惑地问她。
“你那个尸傀呢?”
文心兰眨一眨眼睛。
黎姜解释道:“就是之前老跟你身边那个,嗯,当初帮你掳我的那个。怎么不见了?”
文心兰顿时没了欢笑的心思。
她懒懒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升腾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的声音也带着模糊不清。
“死了。”
“被巫九道杀了。”
那个尸傀明明是被人派来监控她的,却诡异地对她忠心耿耿。
发现她被人夺舍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试图营救她。
文心兰咽下茶水,笑了下,只是嘴角刚一扬起,又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她闭了闭眼,没有再做出强行嘲讽的表情。
黎姜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她的伤心。
但是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死生之事,没有感同身受一说。
“你……别太伤心了。”
“嗤!”
文心兰放下茶盏,自嘲一笑:“一个尸傀而已。”
可她前世今生,如此纯粹地对她好的,也就这个尸傀,还有……,她看了眼黎姜,还有眼前这个傻子。
有时候文心兰觉得挺没意思的,重生归来,走至如今,回头再看前世那些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头,就像是隔着一层透明雾气似的,明明清晰可见,却似沧海桑田。
恨,也会随着时间模糊吗?
那又怎么对得起以前的自己呢?
文心兰捏着杯盖,怔怔出神。
不止对不起以前的自己,还对不起别人呢。黎姜听见了她的自语,心中暗暗道。
她害怕的就是这个。
她要是真的就这么心无芥蒂的重新当回玄微仙尊的乖徒弟,那她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李观云就死得那么活该,如一粒尘埃般不值一提吗?
到时候,愧疚和自责再加上自我的否定,黎姜怕是一生修为尽废。
妖域结界
暂时休战时间,陆雁栖来到周宸身边休整。
他一边运功祛除手臂上抓伤附着的毒素,一边道:“你故意让阿黎一个人离开是为了什么?”
他很自然地忽略了文心兰的存在,毕竟一个修为尚不到出窍的修士,实在不值一提。
周宸闻言,罕有的面露迟疑。
她望着陆雁栖势要问个明白的眼神,叹一口气,随手示意其他人离远点,道:“尊上说,阿黎的情况不止是神魂碎裂的危险,她所修杀戮道正处于一种境界和修为失衡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陆雁栖眼中渐渐了悟。
周宸沉重地点点头:“是的,以阿黎的资质,本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黎姜的资质,是被玄微仙尊这种存在了不知多久的大能都称之为绝顶难遇的极品,境界修为的提升必定达到双重惊人的地步才是正常。
然而,意外出现了。
黎姜的修为的确提升惊人,但她的境界,却落下了。
准确的说,黎姜的心境,在当初误入时光梭之后,就不知不觉受到了影响。这种影响一开始没有人察觉,但是,这么久之后,恶果终于先出端倪。
时光梭的可怕就在这里。
“我记得林回当初就进过时光梭。”陆雁栖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找林回问问。
周宸听了眼神瞬间变得很奇怪。
陆雁栖心中一跳,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却听周宸道:“你觉得……林回正常吗?”
陆雁栖:“……”
林回是什么时候叛出昆仑的,众所周知。
正是从时光梭出来之后。
陆雁栖沉默片刻:“这跟你讲阿黎支开有什么关系?”
周宸道:“尊上的意思是,让我找个机会,再次将黎姜的修为推进一个大境界。在她进阶的过程中,利用修为与神魂之间的隐秘联系找出问题所在。她神魂碎裂的趋势,刚好让那个问题无所隐藏。”
“那为什么不能将她留在这里?”
陆雁栖淡淡扫过远方,那些妖族不正好可以拿来利用吗。
周宸无奈:“我和尊上的想法本来跟你一样,可是,见过黎姜之后,我发现不行。”
“为什么?”
陆雁栖困惑。
“因为杀戮道的进阶,不在杀多少,而在杀意。”
周宸解释:“若不能激起黎姜本身的杀意,无论她杀多少妖族,她都只能磨炼剑技,而无法进阶。”
陆雁栖微微皱眉,对她的解释有些不解。
周宸忍不住道:“黎姜的观念很奇怪,她对妖族没有杀意。就算两军对战,她也只会是练习剑技罢了。于修为没有半点好处。”甚至可能造成另外的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没有把后一句话说出来,但陆雁栖几乎是瞬间就明了了她的言下之意。
是了,那孩子的观念总带有一种奇怪的执拗。很多时候有一种莫名巧妙的,近乎于难以理解的坚持。
刚开始陆雁栖以为那叫善良,后来接触的多了,他觉得应该称之为“独特的人生观念”更恰当些。
但着实没想到,这种独特的人生观念与她本身的修行息息相关。如此这般,想要激起她的杀意,还真是极北之城那边更合适些。
周宸之所以没有明说,怕也是担心给黎姜造成认知上的困扰。
陆雁栖叹一口气,面露歉意:“抱歉,是晚辈莽撞失礼了。”
弯腰拱手郑重行了一礼。
周宸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远处再次妖气翻腾,杀意滚滚而来。
她面色一凝。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