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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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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
仓央暗自舒了口气,他并不想真的跟师兄动起手来,主持师兄那人下起手来黑的很,胜了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他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瞄了眼尊上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忙垂下眼。
玄微仙尊神情无波,除去眼底那抹倦色,便再看不出什么。
主持和仓央却莫名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去灭魔潮吧。”
仙尊的语气平淡,话里意思也不出格。但主持硬是感到一丝违和,他欲言又止,暗暗给仓央使眼色。
仓央硬着头皮问道:“不如我在此看护……”
“不用。”
主持和仓央脸色大变,不用?
以尊上对他徒弟的爱护,此时此刻竟说不用看护?
反常!
玄微仙尊回头望了眼,淡淡道。
“擅入者死。”
主持和仓央对视一眼,俩人完全没怀疑这句话有水分。
仓央狗胆包天,慢下步伐,暗搓搓撩起宽大僧袍往后甩了甩。
只见飞起的袍角在半空中仿佛触及到什么不知名事物,以肉眼可见的痕迹迅速风化为碎末飘散在空气里。
仓央僵了僵,慢慢回头。
正对上玄微仙尊神情莫测的脸。
四目相对。
仓央慢慢的,僵硬的露出个难看的笑容。
主持眼观鼻鼻观心。
修真界有史记载的最大魔潮汹汹来袭,随着战况激烈,席卷整个修界的兵力抽动让无数散修和往常被认为不入流的奇淫巧技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修真界尚武比斗之风大兴。
黎姜陷入了一场沉沉梦境。
她知道是在梦里,却不知道该怎么醒来。
简陋破旧的小院,醉醺醺的男子佝偻了本来挺拔的腰身,扶着栅栏呕吐。
黎姜默默的注视着他,心情像幽幽的湖水,沉郁而平静。
那是她此世的生身之父,姓黎,据说曾是皇朝的探花郎。
屋里跑出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孩,一手拿着布巾一手捧着水壶。
布巾很旧,但洗的还算干净,水壶有裂纹,壶嘴还有磕破的痕迹,但许是用久了,倒不会割破嘴。
黎姜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院里那颗枣树下。暗淡的日光透过稀疏杂乱的枝丫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斑。
她的目光渐渐出神。
如果投胎是门技术活,那黎姜的技术,无疑差劲到了极致。
弄清楚自己处境的时候,黎姜已经出生三个多月了。
她的母亲是个美丽得惊人的女子,只是经常不在家,准确的说,应该是偶尔才回家。很久之后,黎姜才知道,她被自己的丈夫卖入青楼,倚栏卖笑。
她的父亲是个赌鬼加酒鬼,似乎生命中除了这两样再没别的。
家里的气氛是死寂的。
如果黎姜是个正常的婴儿,那么她的哭闹声应该会给这个小院增添三分热闹人气,可惜她不是。
她在饥饿与恐惧中一天天长大。
黎姜笑了笑。
孱弱无力的婴儿时期,困扰她能否长大的缘由其实有两个。
病痛和被压死。
病痛不消说,在她这么个处境,怕是能死得悄无声息。
被压死就让人无奈了。
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在外赌完后,东倒西歪的回到家,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尚无力翻身爬动的婴儿黎姜就躺在他身边,强撑着眼皮不敢睡,就怕他随意一个翻身压到自己身上,求救无门。
回忆到此,黎姜仿佛仍能感受到被泰山压顶的恐惧,无力动弹,挣扎不能。
她的心里仿佛也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黎姜抬眼看去,院中那小小身影扶不动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啪”的一声跌倒在地。
少了支撑的醉鬼一个踉跄,狠狠倒在她的身上。
一股尖锐的疼痛拧着头皮狠狠刺在她的神经上。
黎姜一着急,一使劲儿,刷地睁开了眼睛。
天光正好,禅房干净宁谧,泛着淡淡的檀香气。
玄微仙尊一手握着冷不防踢过来的无影脚,另只手在她肥嘟嘟的小脸上狠拧了一把。
四目相对。
黎姜蜷了蜷脚趾,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师父~~”
玄微仙尊冷笑一声,扫了眼差点怼到脸上的脚丫子,冷嗤道:“舍得醒了?”
黎姜心里一紧,赶紧爬起来叠被子。
不服气的小声顶嘴:“哪儿能这么说呢,我这不是、不是……哎?我伤好啦?”
她慢半拍的回过味来,两手摸摸自己身上,惊奇的睁大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玄微仙尊起身来到窗边,负手垂眸,视线落在窗边一株白兰上:“把清心凝神咒抄三百遍。”
“什、什么?三百遍?”黎姜叠被子的动作顿住,难以置信的回头。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清俊的少年僧人左手端着托盘进来。
一看见黎姜,顿时喜笑颜开:“你终于醒啦!”
黎姜想跟师尊讨价还价的尝试被打断,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他:“你是谁呀?”怎么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
少年僧人一愣:“你、你不认识我了?”
他的表情很有些受伤,倒弄得黎姜有些怀疑起自己。
“我是禅明啊!喏,你看!”少年提醒她,转了半个身子,露出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口,那是两人一起死里逃生后留下的伤。
黎姜怔住,伸手想碰一下,不知为何又缩了回来。
她接过他端来的托盘,仰脸望着他不说话。
禅明笑眯眯的任她打量。
好一会儿,黎姜神情有些古怪的开口:“你、你真是禅明啊!”她的表情带点仿佛怕伤害他的小心翼翼和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禅明矮下身子,蹲在她面前,认真问道。
黎姜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道:“那个坏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你怎么、是被催熟了吗?”骨架大了不少,长相也变了。
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气愤。
禅明一噎,表情瞬间一言难尽。
窗边的玄微仙尊勾了勾唇角,一腔笑意涌上胸腔。
好一会儿鸡同鸭讲后,黎姜总算接受了自己睡了四年多的事实。
她咬着馒头,垂头丧气。
禅明一如既往的凑过来逗她开心。
食物化为能量填饱肚子后,黎姜也满血复活了,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她义愤填膺跑到玄微仙尊面前去告状:“师父,欺负我们的是一个红衣服的面具人,他长得、长得……奇怪,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明明记得的。
黎姜着急的抓耳挠腮。
玄微仙尊长指拨弄了下兰花的叶子,漫不经心道:“吾都知道了。”
黎姜歪了歪头:“师父都知道了?”
禅明一边收拾餐盘,一边道:“我都告诉师门了,尊上自然也知道了,等你醒来告状,黄花菜都凉了!”
黎姜又问:“那报仇了吗?”
禅明端起托盘不确定道:“应该报了吧,那人不止是捉了我们,他竟然故意激发玄武之心的煞气,差点祸害整个西部生灵呢,还记得咱们回山后遇见的事吗,都是他干的。”
“太可恶了!”黎姜倒抽一口气,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坏的人!
禅明笑了下:“你再休息一下,小师弟们要是知道你醒了,肯定一窝蜂过来看你。”
黎姜很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哀嚎一声,鼓着腮帮子:“千万别让他们过来,我还有三百遍的功课呢。”
“功课你抽空写嘛。”禅明笑嘻嘻带上门出去了。
黎姜踢了下门边,皱巴着脸开始翻箱倒柜找纸笔。
玄微仙尊细细打量她。
四年来,他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看着她断断续续的呼吸渐渐平稳,看着她皮肉翻开的伤口渐渐愈合,看着她白骨露外的躯体一点点生出皮肉,看她始终梦魇紧皱的眉毛不曾舒展,看她明亮生动的眼眸永远闭合……
心下滑过叹息般的怅然自责。
终于,终于醒了!
这样鲜活闹腾的样子,真好!
他有心说些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是一群小沙弥。
之前总跟在黎姜身后听《西游记》的那群。
黎姜刚摆开阵势就被他们淹没了。
不一会儿就被裹挟着来到院子里树荫下开始讲故事。
她咬了口一个小沙弥递过来的野果子,盘腿窝在一只大大的蒲团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她眼皮上,暖烘烘的,她眯起眼睛,靠着树干。
“话说,唐僧师徒喝了子母河的水……”
玄微仙尊站在窗前静静的望着孩子中心的小女孩儿边打呵欠边讲故事,神思远游,坐下来以手支额,眼眸半闭,似睡非睡。
沉睡四年,一夜打坐后,黎姜睁眼,又惊又喜。
她的伤竟然好全了。
连早产带来的胎里弱症都好了。
她运行周天时,筋脉的撑胀与滞涩全都消失不见了。
还记得之前筋脉寸断的痛苦,此刻,黎姜惊讶的发现,她的身体好似重塑了一般,筋脉柔韧,骨骼流畅,充沛的灵力带来一种新生般的元气。
“师父,我是不是可以正常修炼了?”她高兴极了。
“嗯。”玄微仙尊看她高兴,不由也柔和了神色。
“我就知道,那坏人是骗子!他还说我要是替了禅明,此生修为再难寸进呢,哼!等我修为通神,定打得他跪地求饶!”
黎姜一时间豪情万丈。
“黎姜、黎姜!”
禅明的喊声从外面传来,语气略微急切。
黎姜好奇的跑出去。
“什么事?”
“今天是枯月师叔的剃度仪式,咱们快去,不然找不到好地方了。”
禅明一把拉住黎姜就往前院主殿跑。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凑热闹,爱八卦的天性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