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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跪在殿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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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殿中的男子白发蓝衣,眉宇间尽是祥和平静。
黎姜仗着人小,挤到了最前头。
她望着那人,微微发怔,兰夕呢?
这是女方死了?还是俩人闹掰了?
钟声远远荡开。
大殿中列坐的僧人念起佛号。
黎姜等一众凑人闹的,扒着门边,巴巴的露个脑袋,一脸懵懂无知的好奇兴奋。
殿中檀香袅袅。
他们凑在门边也不由为那份肃穆感到震慑,叽叽喳喳声瞬间安静下来。
为枯月主持剃度的是讲经院长老。
他面容古拙,眼神清透宁远,望着枯月的神情,悲悯中带着叹息。
“你已决定放下了?”
枯月双手合十,低声道:“是,弟子已放下了。”
“既然如此,那……”
“慢着!”
远远一声娇喝,一道鹅黄色身影翩然而至。
容貌娇媚的女子,许是赶路着急,鬓边发丝黏在脸上,眼眶通红,很有几分狼狈。
她匆匆来到殿前,望着枯月跪坐的背影,神情似恨似怨,到底不敢造次。
是兰夕!
黎姜睁大眼睛,和其他目瞪口呆的僧人不一样,她和禅明俱是一副看热闹不嫌大的跃跃欲试。
兰夕咬牙行了一礼。
“兰夕不敢扰贵宝寺清宁,只我与枯月尚有几句话要说,求大师行个方便。”
讲经院长老叹一口气,放下剃刀,念了声佛号。
枯月沉默着向长老行了一礼,起身缓缓来到兰夕身前。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
枯月双手合十,垂眸。
“施主。”
兰夕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咬着嘴唇死死忍住哭声,只一双水洗的明眸一眨不眨盯着枯月。
寺里的念经声和着众生将枯月的神情拉得很远很远。
“施主,枯月已放下了。”
兰夕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扯着枯月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你放下了,那我呢,我怎么办,怎么办!我放不下怎么办……”
枯月沉默,任她撕扯发泄。
待她终于平静下来,方叹一口气。
他伸指接住她腮边滑落的一滴泪,慢慢握在掌心,只觉心底被洇湿的一块烧灼着痛,那痛从掌心漫至四肢百骸。
然而他终究只是看着她。
等待着燃烧尽肉身皮囊的痛苦炼钢般一寸寸磨过他的心。
洁白的佛莲终自灰烬生根发芽,随着莲开的芬芳,他整个人迎来新生。
“兰夕,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佛要修。”
“此生,你我缘尽。”
兰夕望着他潜藏着最后一丝挣扎的眼睛彻底释然,她闭了闭眼。
“你爱过我么?”
“一直都爱。”
枯月平静的回答,并未有一丝含糊。
兰夕脸颊肌肉抽动两下,终于咬牙问出了那个一直深埋心底的名字。
“红罗呢?”
枯月平静道。
“友人。”
这世上唯一没有道理可讲的就是感情,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否则,这人之前,他见过的都不是人吗。
兰夕瞬间掩面而奔。
黎姜他们只看到她耸动的肩膀和隐约可闻的泣声。
枯月静看她的背影消失,而后转身。
脚步再无一丝犹疑。
云隐寺自此多了个枯月禅师。
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黎姜和禅明面面相觑,悄悄溜走。
瞧一眼禅明满脸唏嘘,不胜感慨的模样,黎姜只觉尴尬,她一脸不自在的抓抓脖子,赶紧使劲抹去心底的那丝惊奇与玩笑。
左右顾盼让黎姜发现一丝奇怪,她也不管禅明是不是还沉浸在方才的事情里,自顾自问道:“禅明,你师兄师叔师伯都哪儿去了?怎么看不见什么人啊?”
禅明懒懒的瞥她一眼:“都去灭魔潮了。”
“除了殿上那些,都去了?”家都不要了吗?降妖除魔这么积极?
黎姜顿觉高山仰止,瞧瞧人家这觉悟,这职业操守,果然不是她前世听闻的那些酒肉和尚能比。
禅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师伯他们只是暂时回来为枯月师叔剃度,回头还要去魔域之渊的。”
黎姜:“……”
突然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开始散发出慈悲的佛光了!
禅明坏笑着补了一句:“是尊上让去的。”
这个“让”字就很有灵性,配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
黎姜的满心赞叹憋在胸口,硬是让她被口水呛了一下。
她匪夷所思的看一眼禅明,突然觉得自己能全须全尾的在人家的地盘上养好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黎姜满心复杂。
她的师尊,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祝游师兄口中,他是宁家欺压百姓排除异己的恶势力保护伞,大师兄杀人他护短。
而今在禅明口中,他理直气壮占据了别人的家,还把人一群和尚赶去打架!
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哦,是这样么。”黎姜小声的,尽量若无其事的接了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话题。
迎着禅明乜斜过来的视线,她泄气的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禅明,那个害我们的面具人是谁啊?”一个不注意,脚下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下,怎么感觉这路都有点变了呢。
禅明及时扶住她踉跄的身子,语气古怪道:“我不知道。”
“可你之前不是说报过仇了?不知道是谁,那仇是怎么报的?”黎姜愣住,奇怪道。
禅明倒是想跟以前一样摊开手怂个肩,奈何只剩一只手臂,再做这动作不够传神。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
“仇是尊上报的。”
“师尊告诉你的?”黎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
“我猜的。”
黎姜顿时气岔了,她一脚踩到禅明鞋面上碾了碾:“你猜的?你怎么不猜那坏人会自杀呢!”什么人呐这是!
她看了眼他空荡荡的袖子,这可是大仇!不得不报!
黎姜气冲冲往自己居住的院子跑。
“吾没有把他打死。”玄微仙尊望着黎姜,语气有些不确定的歉意。
禅明气喘吁吁的跟过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眨了眨眼睛,一边平复心跳一边组织语言,一时没开口。
黎姜瞪了他一眼,没出息!
想了想,她认真问玄微:“师父,我可以自己报仇,你看我现在该怎么做?”
玄微仙尊倒是很欣赏她的志气,语气虽平淡,但也不乏认真:“先修炼到渡劫吧。”
噢,黎姜踌躇满志,下一秒回过神,惊道:“渡劫?”
玄微仙尊点点头。
黎姜的脸色瞬间十分精彩。
她抽了抽嘴角,渡劫期啊!
修真界的修为划分从炼气筑基,到金丹元婴,再到出窍合体而后化神、神游、藏神,最后才是渡劫飞升。每一个大境界包含初期、中期、后期与大圆满四个小境界。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除去日以继夜的刻苦修炼积累还要伴随心境感悟的同时提升。
而修士的寿元是有数的。
修真界困于金丹老死的修士比比皆是,四大宗门之外,元婴期已称得上一方大佬了。
她、她要修炼到渡劫,听这意思,光修为到渡劫期也是不太够的样子。
黎姜看了看禅明,总算明白他半点不上心的原因了。
好吧,她现在也觉得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了。
要报仇得等到多少年后了,想想都觉得泄气。
“怎么?”玄微仙尊看她脸色不太好,有点担心。
黎姜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着摇了摇头,突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够尊敬,开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还要修炼很久很久。”
“没信心?”玄微仙尊眉梢微挑。
“怎么会!”黎姜瞬间支棱起来,扬着眉毛:“我是担心仇人他自己先老死,那就不解气了。”
玄微仙尊微笑着安慰她:“这倒不会,渡劫期的寿元足够长。”
眼见着黎姜的脸色随着他的安慰越发不好,他补救道:“你那仇人天分不错,在几个渡劫期中算是年轻,不愁这个。”
黎姜:“……”
仇人还是天资纵横之辈!
啊啊啊!!!
恨不能以头抢地!
玄微仙尊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吾似乎尚未告诉你他是谁,他是……”
“别!先别告诉我这个!”黎姜打断他。
玄微仙尊并未计较她的无礼,眼神疑惑。
黎姜别别扭扭道:“我心里藏不住事儿,以后若是偶然见了,面上肯定会露痕迹,要是一个不注意,人看见了,肯定想着斩草除根。还是先不知道为好。”
玄微仙尊沉默了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语气微妙道:“有道理。”
黎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扯着禅明出去,走远了些,一把将他拉到墙角,低声怒道:“说!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禅明矮着身子,憋笑道:“怎么会呢哈哈哈……”
黎姜瞬间对他拳打脚踢。
禅明大笑着边跑边躲。
玄微仙尊听着院外隐约的笑闹声,摇摇头。
既然姜姜已醒,也该回昆仑了。
黎姜接到通知的时候正琢磨要讲狮驼岭还是真假美猴王呢,一时怔然。
她在云隐寺待的时间比在昆仑可长多了,何况坐忘峰冷清,这里却有很多小伙伴,尤其是禅明,过命的交情,玩笑打闹也自在。
突然要走,黎姜心里有点不情愿。
但又没什么留下来的借口,脸上不由带了点怏怏。
玄微仙尊神色了然,顿觉自己回昆仑的决定太对了,这就玩疯了,这些和尚就是会带坏孩子,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黎姜为难了一会儿便也接受了。
只是有个事情得问问师尊,毕竟她不太了解修真界的常识。
“师父,我要跟禅明成亲,需要向仓央大师提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