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睡觉》Kaora

22、鬼区5 鬼区5

　　长到三岁后，育婴所不再为这个有孩子的家庭提供食物。

　　她们说：“它的父母有权养大这个孩子。你们需要自己照顾它，这是你们的责任。”

　　因此，这对男女「散伙」了，不再成为父母。它们直接抛弃了年仅三岁的尹伊，各奔东西。

　　……甚至这对他而言还算是一个好消息。它们都没有把他煮来吃了，而是选择了放生，比其余的「虫子」幸运多了。

　　尹伊没有「家」。

　　他每天爬呀，走呀，在世界上到处寻找可以食用的东西，抓到什么都率先往嘴里放。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他朝光亮处奔去，竟误打误撞地来到了育婴所的高墙外。

　　“嘿！那儿有一个小孩！……他看起来怎么这么瘦？”

　　站在塔顶的人发现了他。

　　在确定这个孩子是被遗弃而不是被它们放置在此用作诱饵后，育婴所隔一段时间便会差人登顶察看尹伊的状态，定期用铁窗口投放食物。

　　投食的人很喜欢说话。尹伊记得，他叫小夏。

　　他每次投食都会用光和影子作出有趣的图案，时而是飞鸟，时而是蹦蹦跳跳的兔子。他站在很高的梯子上，恰好比高墙还高处一个头。尹伊仰望时，只看见夺目的灯光以及小夏温柔的笑容。

　　那人看得清他的脸，可他却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他只是默默地，静静地微笑着。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尹伊问：“我没有付出，却几乎和你们一样，享受了同等的食物资源。里面的其他人都不喜欢我，认为「垃圾」没有资格和他们说话。”

　　“你不恨我吗？”

　　“不恨，“小夏立刻回复，”你的生存环境比我们危险多了。他们都是傻瓜，不会考虑别人的处境和感受。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你会死。况且，你只是向机构要了一些食物，这里的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我觉得你很特别。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像动物图画书里面的狼，很帅，很有特色……狼就是一种生活在地面的动物。”

　　他认真地开口。

　　“我想了解你，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我可以把我的动物图画书全部借给你看，里面画了很多地下城没有的生物。”

　　“成交。”

　　隔着墙壁，尹伊在完全的光亮中度过了一段短暂的安全时光。直到它们将本应运送到鬼区的垃圾截停在混乱地带。

　　以垃圾为生的鬼区「人」没了食物，破罐破摔，一股脑地向上涌去……那是一段完全的混乱时光，高墙外堆满了眼神呆滞的行尸走肉。高塔熄灭灯光，关检口封停，整个地下城安静地像是一座死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闭门不出，连油灯都熄了。

　　没人想惊动它们，谁也不知道这些变异了的东西会做出什么。它们就像蟑螂一样，数量大，繁殖能力强，难杀死，悄无声息地遍布全处，在人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地啃食垃圾。

　　中央被这次意外打得措手不及，给她们的回复中也只有一个字——「等」。

　　“嗡……嗡……”

　　可是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黑暗的塔顶中，日日有人戴上沉重的夜视仪，在繁杂的人堆里寻找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还在等吗？下来吧。这不是你的义务，你没必要这么照顾他。”

　　小夏说：“是我发现的他，是我给他送的食物。我会为我做出的一切行动负责，后果我自己可以承担。”

　　听见这话，护工也没用什么犯错的借口训斥小夏。她只是悲哀地叹了口气。

　　“别再找了，他……那个孩子，他这么久没出现，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你年纪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人。”

　　“……再过几年我就三十岁了。也不知道死前丧尸病毒的血清能不能研制出来。我还想去地面看看天空，看看海，看看外面的世界。”

　　“愿我们都能活着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小夏想了许久，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继续用夜视仪探查。

　　“他很聪明，我不希望他死。”

　　“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这次的风波过去，时间会继续流动。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你知道，太聪明的人是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小夏说：“是的，我清楚。我只想在我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为他提供一点庇佑……不，是帮助。请原谅我自大的言语。”

　　护工平静地凝望着黑暗，叹道：“可怜啊。”

　　“可怜……”

　　清除了垃圾，高塔的灯光终于亮起。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那光芒忽地变得黯淡了许多。

　　尹伊再度回到高墙之下。

　　小夏就要毕业，他也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理应脱离救助靠着自己活下去。他这次来，是和小夏告别的。

　　尹伊一个人站在墙角，静静地等了许久。

　　“嘿！！”

　　塔顶上出现了人影。尹伊期待地抬头望去，却只看见了一位身着白裙的小女孩。不是小夏。

　　“咚！”

　　正要离开，她蓦地朝着他的方向丢了一块石头，大声喊道：

　　“这个石头是小夏拜托我给你的！他已经毕业了。他说，他就住在下区的居民楼，大概会选择C栋，他希望你可以过去那里找他。”

　　“他还说，就算他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一个人好好活着。最好可以代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所以，你一定要活着。”

　　尹伊弯腰捡起石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塔，转身离去。

　　萤石在手心里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芒，像极了图画书中绘制的萤火虫。尹伊攥紧石头，下定决心。

　　“叩叩。”

　　他敲响了「地下医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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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听见动静，尹伊立即向后闪身。

　　门倏地弹开了。黑暗里，一只苍白的机械眼伸到尹伊眼前，和他眼对着眼，像是在观察些什么。

　　尹伊没忍住眨了眨眼睛。

　　“敲什么敲，你没看见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正在休息，请勿敲门’吗？”

　　尹伊：“看到了有牌子。我不认识字。”

　　“咳……咳。老糊涂了，忘了你们下面的人都是文盲了。噢，不止文盲，大多数人根本就看不见，哈哈。”

　　机械眼往后些许，转着圈地打量他。眼球咕噜噜地转，看得尹伊头晕。

　　“……绿色眼睛。稀奇，你来这里做什么？看病还是改造？”

　　“我这可不是讨饭的好去处。在「医生」没有生气之前，我劝你赶快离开。”

　　“我只接待有价值的「人」。”

　　尹伊轻轻地将大袋饼干放在了地上，他大声地推销自己：

　　“我自己带了食物。我想在你这里找一份工作，可以吗？让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我很聪明的。”

　　“我不用住处，不需要吃很多的食物也能活，雇佣我比聘请其他人划算。”

　　“哈，一袋狗粮。我真是活到头了吧，竟然能撞见你这么奇怪的东西……你刚说什么，雇佣？你要在这种地方找工作？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尹伊：“是。我需要工作，我相信我可以配得上你给出的报酬。”

　　“报酬的多少，你心中一定有数，不是吗？”

　　“哒……哒……”

　　“滚开！！别过来。”

　　“「医生」要出来了，出来了……它看见你了。”

　　医生念念有词，拄着木制拐杖，缓缓自门后走出。它的毛发稀疏，头顶只有寥寥几根花白的发丝，瘦得像一条大号拐杖。厚重的眼袋沉沉地挂在鼻底，灯牌的淡绿荧光衬得它的面部结构更加狰狞。

　　它身上穿的衣服华丽柔软，光泽似水波，却拦不住那股熏得尹伊眼睛刺痛的腐臭味。那只苍白的右眼紧紧注视着尹伊，它用拐杖末端敲了敲尹伊的小腿。

　　“……「医生」说，这条骨头长得很好。可以做成一把很锋利的骨刀。”

　　“你想要进行改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