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97、香槟 人情世故，

　　加拿大早已深冬，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雪花不时掠过街道，天空蒙着一层灰白的冷雾，日光稀薄无力，照在覆着雪的屋顶与枯黑枝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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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顾西洲在身边，衣服都不用自己整理。他将曲南风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端，围巾埋住大半张脸，呼出的白气转瞬消失在冷风中。

　　“加拿大的冬天，也总是阴着天吗？”
　　“温哥华会这样。多伦多不这样。”

　　曲南风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嘴巴方便说话：“那你是生活在温哥华了，还是多伦多了？”
　　“……”顾西洲点了点她的脑袋，“曲南风，你稍微关心我一下吧。”

　　机票都是顾西洲买的，曲南风只知道自己身处加拿大，具体是哪个地方她真不知道。真不怪顾西洲总说她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其实曲南风不是这样的，只有在顾西洲身边的时候才会变笨。

　　看天气推测，这里应该是温哥华没错了。
　　眼前停了一辆车，通体是冷调冰川银，映着街灯晕出柔和的光泽。车里的人曲南风不认识，但她隐约听到了那人喊顾西洲“哥”。

　　就是这个人要结婚吗？她在心里想。
　　顾西洲在她耳边说：“结婚的不是他。”

　　这位还没到如此不通人情世故，让一个正在焦头烂额筹备婚礼的人来机场接自己。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曲南风是哑巴，他也能精准地解答她心里的疑惑。

　　曲南风浑浑噩噩地坐上车，浑浑噩噩的来到一幢房子前，然后浑浑噩噩地站在门口看着顾西洲搬行李，她现在的脑子和此时的天气一样，很不清醒。

　　“开门。”
　　顾西洲都走到眼前了，她还游离在世界之外呢，但小机器人接收到了指令，电源会控制着指尖移动在电子屏幕上。

　　曲南风熟练地输入密码，但是“嘀嘀”声之后紧接着：
　　“- Invalid code.”

　　正准备撇嘴摆出哭哭脸，身后传来声音，“哥，嫂子，我先走了。后天见。”
　　一秒切换情绪。曲南风转过身，对那人微笑颔首，“您辛苦了。”

　　说话间，顾西洲已经推开门把行李提进去了，他按住曲南风的脑袋，转至自己这一面，“他又不是出租车司机。”
　　“那应该说什么？”

　　他拎起杯子上的带子，像挂奖牌一样套在她的脖子上，“什么都不用说。”
　　“可是这样很不礼貌。”

　　曲南风跟在他身后。
　　庭院里正中间的路是青石板拼接而成的，为了不踩到两块石板中间的野花野草，她一步一跳，像小时候在马路上玩的跳房子，离开边缘线就输了。

　　顾西洲站在台阶边缘，看着她一步步跳进自己怀里，他问她：“你几岁了？”
　　“27。”

　　“刚下过雨，石板上很滑。你摔倒了怎么办？”
　　知道他在关心自己，曲南风扬起笑容，“不会的。我都是大人了，走路已经不会摔跤了。”

　　“但你不是用走的。”
　　“……”回答不上来，那就不回答了。曲南风越过他，先一步推开屋门。

　　屋内的陈设没什么特别，和在国内的几乎毫无二致，就算门口不挂名牌，也能一眼认出来这是顾西洲的家，另类的格局，小偷来了都找不到保险箱。

　　曲南风在卧室里收拾行李，顾西洲就站在门口安排行程，“结婚的是我舅舅的儿子。我舅舅你知道吧，就是给我创建乌托邦的那个。”

　　“嗯。知道的。但是我没见过。”曲南风放下手中的行李，慢吞吞地来到他跟前，“你舅舅会讨厌我吗？”
　　顾西洲双手托起她的脸，鼻尖轻蹭她的，“不会。”

　　别说讨厌了，自从顾西洲回国后，章序每隔几个月就要问顾西洲何时能结婚，而这位又总是应付两句就完事了，导致章序一度以为他还没把人家姑娘追到手。
　　他觉得顾西洲就是个废物。

　　“那把我们送回家的那个，是哪个弟弟？”
　　如果要去见他的家人，总要先弄清楚人际关系，曲南风觉得这很麻烦，她从小就没经历过，不像自己家族一样，什么都没有，一了百了最肃静了。

　　顾西洲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她，“那个是舅舅的朋友的儿子，没有血缘关系的。”
　　太好了，目标人物-1。

　　“然后我就要回美国了吗？”曲南风更关心行程。
　　顾西洲轻笑，“女朋友，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吗？”

　　会吧，会吧。曲南风搂住他，但内心数落：只要不是在床上，去哪都行，不睡觉逛遍整个加拿大都行。
　　“去趟多伦多。”顾西洲汇报：“到时候我们直接从多伦多回美国。”

　　“所以你还是生活在多伦多是吗？”
　　顾西洲耐心地解释：“我生活在温哥华，但是在多伦多上的大学。我有一部分朋友在多伦多，明白了吗？女朋友。”

　　曲南风站直身体，向他行礼，“明白了，长官。”
　　面前站着的是——小猫军队最强指挥官。虽然指挥能力一般，但，是最强的、最好看的、最温柔的、最会骂人的、最爱打架的、最受宠的……

　　妈的！萌死了！

　　顾西洲抬起手覆在她脸颊上，眼底漫着几分纵容的笑意，“是谁的女朋友这么可爱呀？”
　　自己回答：“是顾西洲的。”
　　……

　　一觉睡到自然醒，天莫名其妙般的晴了。两人上午先去了格兰维尔岛，老厂房改造的市集飘着面包与咖啡的香气，橱窗里摆着色彩鲜亮的手工艺品。街边的海鸥不怕人，落在栏杆上歪头打量来往行人。

　　目光落在玻璃柜里的枫糖饼干上，她扯了扯顾西洲的袖口，“要不要买一盒？”
　　“买来喂鸽子吗？”

　　曲南风没说话，对他翻了个白眼。不给买，那就自己买呗。
　　“女朋友，你刚吃过饭。”顾西洲站在她身后提醒她。

　　“……”不回答，不回答。
　　师父别念了…

　　结账时，店员笑着递来袋子，顺带送上一枚小小的枫叶胸针。曲南风捏在指尖转了两圈，本想开心地别在外套领口上，但是这个大衣太贵了，于是她转头别在了顾西洲外套领口。
　　不是自己买的不知道，顾西洲大衣的更贵！

　　午后依旧晴朗，两人沿着英吉利湾散步。海面泛着冷灰色的波光，远处的斯坦利公园隐在薄雾里，岸边的松树依旧苍绿，带着湿漉漉的寒气。

　　曲南风想踩地上浅浅的水洼，不出意外的又被顾西洲拎起来，“女朋友，这次鞋再湿了真就没得换了。你乖一点。”
　　“听说到了夏天这里会有很多鲸鱼，冬天是不是看不到了？”

　　顾西洲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从未看到过。”
　　“假的？”

　　这还能有假？顾西洲又在哄骗她：“那等到下次夏天再来，带你坐游船上看。看不到我们就住在船上，一定要见到了再回家，行吗？”

　　曲南风真信。她伸出小拇指要和他拉勾，“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顾西洲配合她，勾住她的小拇指。

　　临近傍晚，天色迅速沉下来，街边的圣诞彩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薄雾晕开一片温柔。两人钻进一家临街的小餐馆，点了当地的三文鱼套餐。

　　暖意在周身漫开，曲南风捧着热红茶抿了一口，看着窗外街道轻声感慨：“要过圣诞节了吗？这边的圣诞节都这么有氛围吗？”
　　顾西洲切着盘中的鱼肉，抬眼看向她，“类似我们的春节，当然要有节日氛围了。”

　　“我知道。”曲南风反驳他。她感觉顾西洲总把自己当傻子，这很不爽。
　　顾西洲把切好的鱼肉放在她面前，曲南风嘴上说着不吃，但眼睛一直盯着。他调侃着开口：“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吃。”

　　“那分手吧。”
　　“你是想死吗？”

　　不想死，所以曲南风迅速地把能吃的都吃完了，还殷勤地夸奖他，内心请求上帝救救自己，结果转头发现顾西洲就是上帝。

　　回去的路上，晚风更凉了些，顾西洲很自然地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外套帮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一路上的灯光在两人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竟然意外的妥帖。
　　……

　　第二日依旧是个大晴天，曲南风像是个晴天娃娃，走到哪都是好天气。

　　婚礼办在一栋临湖的庄园里，欧式建筑上爬着常青藤，门口摆满了冷松与白色玫瑰，彩灯缠在廊檐上，阳光里漾着温柔的光。
　　这个场景曲南风在拍戏的时候见到过，只是她没想到还真的会有人把婚礼办得如此盛大。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笑着扬声喊他们，是新郎。今天一身笔挺礼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快步迎上来，“哥！可算等到你了，路上没堵车吧？”
　　顾西洲掏出红包，“新婚快乐。”

　　“谢谢哥。这位是？”表弟看着曲南风。他猜到了，但章序总说顾西洲是个废物，连老婆都追不到，如今真见到了倒是想问又不敢问了。

　　“我女朋友。”
　　几乎一秒的时差都没有，曲南风听见一句“嫂子好。”

　　“……”不讲话总归是非常不礼貌的，但是曲南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磨磨唧唧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句：“你好。祝你新婚快乐。”

　　他和林棠雨一样，觉得他哥配不上这位温柔美丽的小姐。
　　顾西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先进去了。”

　　目光扫过场内，宾客已经陆续落座，音乐轻柔地漫在空气里。顾西洲可真是个大忙人，每走两步就会有人过来和他交流，少不了要问身边这位是谁。
　　千篇一律的回答，在各位亲戚面前怎么不说是自己老婆了？

　　“你今天一天就跟着我吧，哪都别去了。”顾西洲牵住她的手，恨不得拿绳给她绑起来。
　　从入场到落座，是曲南风走过最远的路，“我不要。总是有人来找你搭话。”

　　“你走丢了我就别活了。”
　　曲南风脸颊鼓起，忿忿地说：“我27岁了。”

　　顾西洲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掠而过，“女朋友，就算你72岁了，走丢了我也会伤心的。”
　　“我的意思是，我！走！不！丢！”

　　身旁的人一直摇头，嘴里还说着“不信”，曲南风怒火越烧越旺，抬起手抡了他一拳。正正好被不远处的章序看见，他觉得顾西洲大概和顾川泽一样，也是个非常怕老婆的人。
　　章序走过来，扬起和蔼的笑容，别具一格地打招呼：“阿洲，这位是？”

　　曲南风从没在一天之内听到过这么多遍“这位是？”以至于后面再见到陌生人，她都会在内心先说一遍“这位是？”然后紧跟着耳朵又听到一遍。

　　“您的假想敌。”
　　一句话说懵了两个人，但曲南风很快反应过来，面前这位是顾西洲的舅舅——章序。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后又弯下来，“您好，我叫曲南风。”

　　章序整个人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笑着说：“你就是南风呀，怪不得这小子到处护着。依我看啊，是他配不上你。”

　　“您跟谁一边的？”
　　“反正不是你。”

　　曲南风站在一旁听这两人斗嘴，正觉得好笑突然被点名，顾西洲说：“这位就是我那大名鼎鼎的舅舅。”
　　“您好。”曲南风又打了一遍招呼。

　　“我说他是我舅舅。”
　　不是都打过招呼了吗？还要怎么样啊？跪下来给他磕一个吗？还是要礼物？没准备啊。没人说过要提前准备呀，曲南风不知道。

　　顾西洲凑到她耳边，轻声，“女朋友，你不得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