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96、吃醋 白日短暂，

　　十二月的华盛顿褪去秋光，白日短暂，阴冷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灰蒙蒙的天空压在波托马克河上空，几乎要裹住整座城市。

　　叶之吟早早的站在门口，等待曲南风。看到她后朝她挥手：“南风，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

　　叶之吟是个非常细心的小姑娘，她又招呼曲南风进屋，给她拿好拖鞋，接过她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如果不是你男朋友说，我和阿言还不知道你来美国出差。”

　　曲南风很少去别人家里做客，除了曾经去伦敦的爷爷奶奶家里过年，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如此热情的招待，还是和以前一样手足无措。
　　“工作比较忙，前一段时间一直待在纽约了。”

　　“拍戏吗？”叶之吟问：“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一个叫金裕旻的？”
　　“对。这次的男主就是他。”曲南风又想到什么，看着一旁的沈景言，“他原来是清江二中的，你也不认识他吗？”

　　沈景言没回答她的问题，倒是站在一旁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和阿洲什么时候结婚？”
　　“……”

　　一句话让三个人沉默了大概有两分钟，沈景言就是有这样的实力。曲南风很想回刺他一句，问他什么时候要孩子。如果叶之吟不在身边，她一定会这样做，甚至变本加厉，总而言之，都是被顾西洲带坏的。

　　叶之吟站起身救场：“那个…先吃饭吧。南风明天还有工作呢，阿言做饭也很好吃。”
　　整个晚饭时间，都只有曲南风和叶之吟在对话，至于沈景言为什么不说话呢？是因为叶之吟怕他继续捣乱不让他说。

　　大概是提前接收过任务，叶之吟非要教曲南风做一些简单的饭，她说她怕曲南风饿死在美国，这种话也就一个人能说出来。

　　灯光落在料理台，不锈钢锅坐在燃气灶上，清水泡冒着细密的小泡。曲南风捏着面站在一旁，扭头看向身侧的叶之吟。
　　刚要往锅里放，就被拦下来，“水还没开呢。”她靠在橱柜旁提醒：“煮面要等水彻底翻滚，冒泡之后再下，要不然容易粘在一起。”

　　可是她原来也直接放过呀，直接放也能吃。
　　曲南风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点头，她盯着锅里升腾的热气，自言自语：“还要多久呀？”

　　“嗯？”叶之吟往她身边凑了凑，“你刚刚说什么？”
　　没等曲南风回话，锅里的水轰然沸腾，白色水汽往上涌。叶之吟说：“可以了，可以了。要散开着放，不然会坨成一团。”

　　其实呀。坨了也能吃的。

　　闻言，曲南风把面顺着锅沿撒进沸水里，面条入水瞬间温软，在水里打了个旋儿。
　　“用筷子搅一下，”叶之吟递来一双长筷，“贴着锅底，是为了防止粘底的。”

　　“那现在是不是等着就行了？”曲南风站在一边问。
　　叶之吟看着她，“两三分钟就好。”
　　……

　　“其实不用教我的，我们团队都会在一起吃饭。”曲南风没挨过饿，每一顿都有程纪瑶的监督，大家都窝在一起吃饭，先不说好不好吃，反正是吃了。

　　叶之吟拍拍她的肩膀，“你男朋友的任务。虽然我和他没有交集，但是说实话，我也挺害怕他的，所以不敢不从。但最重要的是，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呦。”
　　曲南风笑着点了点头，不用猜就知道是顾西洲干的好事……

　　天色渐晚，她也不好继续待在别人家里，于是双手提着包站在门口，看两人争论到底要不要把自己送回酒店。
　　其实沈景言说的没错，曲南风都快三十岁了，应是自己能回到酒店的，不然是怎么来的呢？虽然叶之吟比曲南风小，但在周围人的“熏陶”下，总觉得曲南风还是个小孩子。

　　曲南风站在门口，把他家都环视一遍了，抿着唇欲言又止，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顾西洲拯救了她，他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回家。

　　“还没有，”曲南风面露难色，“马上了。”
　　“你把手机给沈景言。”

　　几乎是挪到沈景言身边，脚一步都没离开地面，曲南风把手机举到他眼前，“顾西洲。”
　　高一那年他们几个找不到顾西洲的时候，让曲南风给他打电话，当时三班的教室后门，也是这副情景。

　　“送我女朋友回酒店。”
　　叶之吟站在一旁拍手应和，“快去吧，南风明天还有工作。”

　　就这样一人一句，曲南风最终坐上了沈景言车的后座，两人形同陌生人，一路上一句交谈都没有。她后背只浅浅挨着椅面，腰绷得笔直，完全不敢靠下去。
　　双手拘谨地交叠放在膝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曲南风不光坐出租车不睡觉，坐沈景言的车也不睡觉。

　　终于到酒店门口，曲南风飞速下车，还没走一步就被叫住，鞋底是被涂了胶水吗？再回头看沈景言已经下车，绕到她面前了。
　　“有事记得联系我。”

　　“好的。”像在回答甲方的话…
　　沈景言笑了笑，“你有我电话吗？”

　　说着拿过她手里的手机，输入自己的联系方式，曲南风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又回到自己手上了，仿佛长了翅膀，飞起来了一瞬。
　　直接用抢的吗？她想，在美国生活久了，都这么粗鲁吗？

　　“好的。”曲南风也不知道在回答什么，甚至还对他鞠了个躬。她算了一下，如果两人打架，应当是打不过的。

　　“你什么时候走？”
　　“回国吗？”她自问自答：“应该要到一月底。”

　　沈景言睨了她一眼，“美国的冬天很冷，你又怕冷…这是你最厚的衣服了吗？”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曲南风连忙摆手，“我可以自己去买，平常在室内工作也不会……”话还没说完，身前就被塞了件厚重的羽绒服。

　　猝不及防的，她下意识双臂一拢，将垂落的衣摆往怀里收。
　　“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对你是过去式了。”沈景言漫不经心地解释：“顾西洲说麻烦我照顾好你，你如果生病了，他会飞来美国杀了我。”

　　曲南风对他微笑，“谢谢你了。我保证不会生病的。”
　　沈景言觉得曲南风还和以前一样，纯真的；笑的时候也一样，眼睛弯弯的；说话也一样，诺诺的，像做错事的小孩。

　　“嗯，”沈景言拍了拍车顶，“走了。有问题记得联系我，找我老婆也行。”
　　“好的。”

　　沈景言临上车前又往这边瞟了一眼，感觉不像什么好表情，曲南风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依旧微笑面对他。

　　羽绒服太大了，都快把曲南风盖住了，她又收了收滑落的衣摆。站在路边，一直目送到看不见车牌才转身，没注意身后的人，重重撞了上去。

　　根本就不是人吧…
　　正常谁会紧贴在别人身后啊？

　　曲南风后退了一步，弯身，“Excuse me, my bad.”
　　看都没看一眼，绕过他就要走。顾西洲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扣住她的胳膊，一把拽了回来，“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不原谅你。”

　　熟悉的声音比脸更先出现，她仰起脸看向他，只震惊了一秒就上前抱住，脸颊埋进他带着淡淡的凉意的衣襟里，还顺便解决了羽绒的问题。
　　真聪明。

　　“那你想怎么解决呀？这位先生。”
　　曲南风突然明白沈景言临走之前的最后一眼，为什么是那个表情，无语中带着一丝嫌弃。顾西洲确实像鬼一样，看了他们好久，就连沈景言也没发现。

　　“亲我一下。”

　　暮色沉落，铅灰色的冬夜迅速裹住城市，柏油路面带着白日残留的潮气，车灯划过静谧的长街，将清冷的夜色割出一道道流动光痕。

　　曲南风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亲了他两下。
　　“最近公司不忙了吗？”曲南风牵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走进酒店，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顾西洲笑着看她，觉得自己养了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嗯，最近公司不忙。我要回趟加拿大，所以先来看看你。”
　　“什么时候？”

　　“你明天有工作吗？”顾西洲反问她。
　　“明天有。”曲南风抬手按电梯楼层，“但是往后的一周都没有。”

　　电梯门缓缓向中间合拢，一只手突然从外面伸进来，抵在两扇门之间，感应装置被触发，即将闭合的门应声顿住，重新向两侧打开。
　　门外的人侧身一挤，脚步轻快地迈进来，带起一阵风。

　　“学姐好。”金裕旻似乎也有点惊讶，用更高的音量说：“学长好。”
　　对话被打断，曲南风介绍：“这位是我们的男主。他原来也是二中的，我们的下一届。”

　　顾西洲微微颔首，“你好。”
　　金裕旻突然有点感动，他原来跟顾西洲介绍过自己，他根本不理。现在不仅理了，还是主动打招呼，其实心里已经哭了。

　　毕竟顾西洲算是他的偶像，金裕旻曾经的愿望就是，成为像顾西洲一样的人。
　　这孩子有点自来熟，搞不清形势。他站在曲南风身边问：“学姐你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我助理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我吃过了。”曲南风转头问身边的人：“你吃饭了吗？”
　　顾西洲盯着金裕旻，点了点头。

　　“叮咚”一声轻响过后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金裕旻踏出轿厢的瞬间，回过头冲两人温和颔首，唇角上扬，“我走了学长，晚安！”
　　嗯…只有学长，没有学姐……

　　但顾西洲好像也没搞清楚形势，只是紧握着曲南风的手。她跟他说话，顾西洲就像装没听见一样，没再理她。
　　及至房间的门关上，曲南风被堵在墙角，她只觉得两侧的腰被人箍住，像拔萝卜一样往上提，最后落在门口的柜子上。

　　曲南风不想坐在柜子上，她抬腿勾住他的腰，纵身一跃挂在他身上。
　　全局昏暗，她问：“要我行程做什么？把我带去加拿大呀？”

　　顾西洲在黑暗中望着她，“刚刚那个男生，每天都和你一起吃饭吗？”
　　“怎么可能！”曲南风捏了捏他的耳垂，“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怎么可能会和我们这种打工人一起吃饭？”

　　曲南风蹭了蹭他的脸颊，“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
　　“当然了。”顾西洲头头是道：“我还没有和别人共同服侍一个人的癖好。”

　　这人真的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曲南风笑了笑，咿咿呀呀地在他唇上亲了又亲，“顾西洲，你想我了吗？”

　　“我想你。”
　　语气里的真诚度，天地可鉴！

　　曲南风觉得他应该是有正事要说，所以想从他身上下来，只往下滑了一小截，后腰便骤然一紧。顾西洲手臂猛地收拢，将她重新圈回怀里。
　　没有半点挣脱的余地。

　　“上来了还想下去？”
　　温热的手掌钻进衣服下摆，曲南风一激灵，迅速握住他的手腕。

　　黑暗中也能清楚地看到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漾开的几分促狭坏意，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曲南风心里只有三个字：
　　完蛋了！

　　“你不是有话说吗？”
　　“做完再说也行。”

　　曲南风抬手堵住他的嘴，“我明天还有工作。”
　　顾西洲挑挑眉，意识到他没办法说话，曲南风又把手移开。结果一秒就后悔了！后颈瞬间被扣住，唇瓣相贴，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尖摩挲。

　　今夜的吻以浅尝辄止结束。
　　她向后退开，额头抵住他的，喊他的名字：“顾西洲。”目光缠缠绕绕，说话变得轻缓含糊，整个空间都浸在暧昧里。

　　顾西洲把她放到沙发上，站在她面前，终于开始说正事：“跟我去加拿大吗？”
　　“去做什么？”

　　他虚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曲南风给自己腾出地方。然后这个男人心安理得地坐在她身边，“我表弟结婚，你后天不就没事了吗？下周我再把你送回来。”

　　“我明天下午就没事了，但是…”曲南风躺在他腿上，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他的眼睛里，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

　　“但是什么？”顾西洲捏了捏她的脸。
　　早晚都会见面的，所以曲南风摇摇头，搂住他的腰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