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95、时差 太阳下山，

　　乔舒绵还不知道曲南风回京安，这个时间点来敲门，还以为是检查煤气的。她正张罗着晚饭，听到门铃声手忙脚乱，晃晃悠悠了好一会儿才来到门口。
　　打开门看见一个酷似自己孩子的人，拖着行李箱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口，像是索命来了。

　　“……”乔舒绵甚至说不出来一个字。
　　曲南风双手提着行李箱，跨过门槛，依旧蔫蔫的，“看到我太开心了？”

　　“怎么没说一声就回来了？”乔舒绵追在她屁股后面问：“刚回来吗？也没打电话说让我去机场接你。今天住这吗？”

　　先别管这些了，曲南风站在吧台边，像刚从沙漠回来的，大口大口喝水。她甚至想把杯子扔一边，直接抱着桶喝。
　　“清江市没水吗？”乔舒绵怕她是已经变异了的曲南风，不敢靠近，也不敢大声说话，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扑过来咬自己一口。

　　曲南风放下杯子，“乔阿姨，我后天要走了。”
　　“就待两天吗？”乔舒绵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是。”曲南风来到她身边，扣住她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去美国出差。”
　　在乔舒绵眼里，她现在像是个女厉鬼、盘丝洞里的蜘蛛精，吹一口气就能把自己迷晕了，然后吸自己的血，以此换来她的长生不老。

　　见乔舒绵还愣在原地，像没听见自己的话似的，曲南风又说了一遍：“我要去美国出差。”
　　“去呗。”

　　对此，乔舒绵倒是没有想法，就算她在中国不也还是分居两地，同样一年半载的见不到呀。去就去呗，又不影响她俩打视频电话。
　　“……”曲南风心里骂她，哼！还说对我像对亲生的，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

　　“去多久？”乔舒绵问她。
　　“四个月左右。”

　　现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乔舒绵紧挨着她坐下，“四个月的话，那岂不是要在那边过年？”
　　“如果赶工的话，应该能提前回来。”

　　“我也可以去找你的。”乔舒绵人到中年还有一颗爱玩的心，她去过的地方甚至比曲南风都多。
　　这边“嗯”了一声，没再和她继续话题，一头扎进卧室里睡大觉。乔舒绵叫她吃饭都没听见，再有意识是被顾西洲的电话唤醒的。

　　没完全睁开眼就按了接通键，看见屏幕里的脸才清醒。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眼，肩膀微垮，坐起身时身子还发晃。
　　“你下班了？”

　　“嗯。”顾西洲紧接着说：“女朋友，你现在睡觉，晚上还睡吗？”
　　曲南风转头瞄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她似乎还没清醒，“不是已经晚上了吗？”

　　对面的人不说话，她以为自己的手机又坏了。曲南风说：“顾西洲，如果我离开四个月，你会想我吗？”
　　“我现在就想你。”猜到了她要出差，提前有预防针，所以真到听见的时候也没有非常难过了。他问她：“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去哪？”
　　“美国。”曲南风老老实实的，问什么，答什么。

　　顾西洲倒水的手顿了顿，随后开玩笑地说：“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女朋友，我在美国没有房子给你住。但是美国离加拿大很近，你可以来回飞吗？”

　　曲南风冷笑一声，“你可以给我买个飞机吗？”
　　“可以呀。”顾西洲拿起手机，坐回沙发上，“但是你两天时间应该考不出来私用驾驶员执照。”

　　少为难人了吧…曲南风正想翻他白眼，忽然一道小小的身影倏然窜入镜头，蓬松的绒毛晃过取景框，好奇地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向屏幕里的人。
　　“小满～”

　　“喵呜～”言外之意就是：妈咪，好想你。
　　小满前些日子一直在顾正原那里住着，老爷子年纪大了也没个人陪着，于是小满就化身为正义使者，担当起了重任。

　　因为这件事还闹了个乌龙，曲南风没再往清江别墅去过，也没提及之前给她开门的那个女人，要把小满送走的那天她突然想到了，就问顾西洲老爷子是不是黄昏恋。
　　顾西洲还以为自己错过了重要剧情，打算找顾正原掰扯一顿，搞半天那人是他家的保姆。他说曲南风，以后要像林则徐学习，睁眼看世界。

　　“小满，爷爷又给你吃什么好吃的了？”
　　“……”没人回应她的话，屏幕那头好像要打起来了，顾西洲拎起小满丢到一边，还骂它让它滚去一边。这段时日小满被老爷子惯的骄纵跋扈，还怕他个顾西洲？

　　手机被扔到一边，曲南风只能无助地望着天花板，不过好在还能听见。大概内容是：
　　“顾小满，我明天就把你送回老宅。”
　　猜也能猜到顾西洲的动作，肯定又是指着小满的鼻子，管它对不对的，先骂了再说。

　　“你别总是骂它。”曲南风在屏幕这头无力挣扎，“它已经是个高龄小猫了，你不要总是把它拎来拎去，要尊老爱幼。”

　　顾西洲似乎解决完了，重新拿起手机，“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尊老爱幼了？”
　　“……”曲南风抿起唇，确实没见过，倒是见他打过骂过。

　　“你从京安直接去吗？”终于回到最重要的话题，顾西洲自我安慰：“没关系的，我有时间会去找你的。记得每天都要跟我打电话。”
　　曲南风嘴角耷拉下来，“有时差。”

　　“那也要说。”顾西洲像对着要去留学的孩子，殷殷嘱托：“有问题去找沈景言，他在美国。去找叶之吟也行，但她看起来很蠢，感觉不靠谱。”
　　“他俩有什么区别吗？”曲南风笑着问。

　　“你在哪个州？”
　　拍摄哪有什么区？曲南风来到客厅，从包里翻出文件，“好像没有固定的，因为拍摄要去很多地方，最多的应该是纽约州。”

　　乔舒绵见她从卧室里出来，上来就问：“满满，要吃饭吗？”
　　“你还没吃饭？”顾西洲审问。

　　“……”此时说什么都是错的，于是曲南风选择不说话。
　　“人还没去呢，先适应作息？”顾西洲又问：“几点了？”

　　曲南风移到镜头画面之外，嘀嘀咕咕：“你自己的手机上不显示时间吗？还要问我。”
　　“曲南风，你胃病好了是吧？”

　　确实好的差不多了，顾西洲是功臣，在他的帮助下，曲南风的胃基本已完成蜕变。曾经每年都要犯几次胃病，但在往前的这一年，竟然一次都没有。
　　她想，应该是好了。

　　乔舒绵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闭上嘴，继续看她的电视。
　　最终，曲南风在顾西洲的注视下，吃完了算是宵夜的晚饭。她又回到卧室里躺下，碍于顾西洲第二天还有工作，两人挂断了通话，各自进入梦乡。

　　出发当天，曲南风到得比较早，但是程纪瑶比她到得更早。她递给曲南风一杯咖啡，“南风姐，我们等一会儿艺人，再一起去值机。”

　　“好的。”曲南风问：“团队呢？”
　　“团队昨天就走了，说是先去打探一下场地。”

　　曲南风喝了一口咖啡，还没来得及回应程纪瑶的话，就听见一阵骚乱。人群黑压压地挤着，男人比较高，能在人群中冒出一个头。
　　他裹着深色连帽卫衣，冷帽压低眉眼，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颈间挂着耳机。

　　“这谁啊？…”腕这么大…
　　后半句还没说出来，程纪瑶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完全挡住视线，只留下一张可爱的脸。她抬手覆上曲南风的额头，“姐，您没发烧吧。这是我们艺人啊。”

　　“那个…金裕旻？”
　　程纪瑶连连点头，还以为她终于想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曲南风又问：“他是我们公司的吗？”
　　“……”不仅是瑞全的，曲南风甚至还给他写过新闻稿呢。

　　很少见明星走机场，曲南风头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的，好几个安保跟着，航站楼的门都快被粉丝挤掉了，这样一看…觉得他有点儿装。
　　她扯了扯嘴角，“谁给他试的镜？”

　　“我和丹丹姐。”
　　曲南风摇着头“啧”了一声，“那你俩眼光不太行。”说着去值机站台，办理自己的手续，她才不要等金裕旻，早进去早坐着。

　　程纪瑶跟在她身后，金裕旻也跟在她身后。一直到坐在头等舱内，金裕旻都跟在曲南风身后。
　　刚找到位置坐下，这位超级明星就出现在她面前，“学姐，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男孩笑着，阳光的，明媚的。曲南风对这张脸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听到“学姐”还以为是大学里的同学，完全把尹丹丹之前介绍的话抛在脑后。

　　“以后我们每天都会见面啦。”曲南风伸出手，又立即收回。她现在学聪明了，不管某人在不在的场合，这样做总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金裕旻依旧笑着，“那就麻烦曲导演了。”
　　“应该的。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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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美国的时候是傍晚，太阳刚下山。暮色漫过五指湖岸，纽约上州的晚风，裹着湖水与松针的清冽气息。

　　曲南风回到酒店，简单洗了个漱，时差还没倒过来。她也不管国内是几点，给顾西洲发了个到达的信息，便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外面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摸索着床头的手机，看见顾西洲的未接电话，她给他回了过去，对面几乎是秒接。
　　“我刚刚在睡觉。”

　　“今天也想我吗？”
　　虽然他看不见，但曲南风还是点点头，“今天也想你。”

　　“吃饭了吗？”顾西洲总要关心她吃没吃饭。
　　曲南风如实回答：“在飞机上吃过的，到酒店还没有。”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但顾西洲应该没听见，他问：“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吧。还有能吃饭的地方吗？”
　　“24小时便利店？”曲南风揉了揉眼睛，“我也不知道，我待会去看看。”

　　“别一个人。非常不安全。”顾西洲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该教你做饭的。”
　　曲南风笑笑，“教了我也不学，学了我也不会。”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曲南风永远学不会的东西，恐怕就只有做饭了。在整个聪明的脑袋瓜里，唯独没留给做饭一席之地。

　　门口传来敲门声，想必是程纪瑶。曲南风和顾西洲告别后，挂断了电话，起身去开门。但是出乎意料的，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学姐！”金裕旻抬手打招呼，脸上依旧洋溢着晚上也明媚的笑容。

　　曲南风被吓了一跳，半开的门僵在原地，“有什么事吗？”
　　“你没吃晚饭吧。”金裕旻将便当盒递到她面前，“我让我助理给你留的，加热过了可以直接吃。”

　　“……”曲南风接过他手里的便当盒，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他哪辈子的学姐。
　　门还是半开着，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金裕旻指着屋内，提议问：“我能进去吗？”

　　“当然不能！”曲南风把门又合上一点，其实她想直接关上的，但是毕竟还要在一起工作很久，如果开工之前就闹掰了的话……她就真的要在美国过年了。
　　金裕旻还是笑着，“那就不打扰你了。”

　　门外的人刚转过身，曲南风又把他叫住，“哎…那个…男主，你也是京安大学的吗？”
　　金裕旻回到她面前，认真解释：“我不是京安大学的，但是我是清江二中的。我还是新生开学的学生代表，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曲南风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个人，“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容易忘事。谢谢你的便当了。”

　　金裕旻又笑起来，“不客气，用餐愉快。哦还有，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曲南风点点头，将他关在了门外，享受这份并不怎么美味的便当。

　　因为美国的天气问题，原本定的开工日一直往后推迟，开局就不利。曲南风对这趟“旅程”已经不抱有什么期待了，只希望后面别再出些岔子。

　　这天睡醒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来到这边之后她都不敢不接陌生电话，怕哪个工作人员走丢了；这个那个场地时间不协调了；艺人又没赶到片场了……
　　什么脏活累活都给她干！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南风，你现在还在纽约吗？”
　　曲南风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人立刻补充：“我是叶之吟。顾西洲说你明天的行程应该会到华盛顿，要待多久呀？如果不忙的话来我们家吃顿饭吧。”

　　听到这话，曲南风像是摘掉了呼吸机，终于可以自主呼吸了，“好，那我明天到了再联系你。”

　　“需要去机场接你吗？”
　　“不用不用，我和团队一起，要先回酒店。”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多，大概都是关于美国的生活，工作如何。曲南风第二天到华盛顿，第三天才和叶之吟见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