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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喜园 失物招领, ...


  •   十一月中旬,天气渐冷。曲南风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漫画,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顾西洲打来的。
      他说他今天要晚回家。

      她只“哦”了一声,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更何况堂堂集团总裁总要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曲南风觉得这种事情发个信息说就行了,没必要打电话。
      话题结束了,通话还进行着。曲南风问他:“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说我今天晚上要晚回家。”顾西洲从座椅上起身,来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但他只敢看天不敢看地,虽然他不太恐高,但51层实在是太高了。
      到底是哪个建筑师想要到的要把董事长办公室放到这么高层?

      又在犯什么病?曲南风放下漫画,坐起身,“我听到了。我回答你了,你没听到吗?”
      “就一个‘哦’?曲南风你以后再说这个字,就别回家了。”

      “哦。”曲南风站起身,“…不是,不是。怎么了?还要说什么?”
      顾西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好像不太有用,“不问我去哪吗?不问我和谁吗?不问我几点回家吗?”

      “……”曲南风挠了挠头,她从未见过如此难伺候的人。
      “你对我好点儿吧,行不行?”顾西洲要给她跪了,“我求求你了。”

      如果他跪了,曲南风大概率会和他一同跪下,跳过拜天拜地,直接夫妻对拜。
      在二中的时候,顾西洲就说过这句话,曲南风不理解他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已经对顾西洲很好了呀。于是她想要问清楚:“我哪里对你不好了?”

      “你关心一下我吧。”顾西洲赌气说:“我死外面了你都不知道。”
      “呸呸呸!”曲南风最不喜听到这种话,哪有那么多机会给他去死啊?

      “知道了,女朋友。”顾西洲又说:“你问问我。”
      曲南风记住了他刚刚说的话,按他的意思问:“去哪啊?”

      “合作。吃饭。”顾西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答她。
      “和甲方吗?”

      顾西洲被她气笑了,“和乙方!我昨天和你说过的,你不仅不关心我,还不听我说话。”
      “……”他一天说那么多话,曲南风难道要事无巨细的全部都记下来吗?她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成天围着他转了?

      “女朋友,晚上不用等我。大概要很晚。”
      曲南风像听老板吩咐工作一样,鬼使神差的回答了一句:“好的。”

      “然后呢?”
      “男朋友。”

      不知道这位作精大小姐会不会喝很多酒,曲南风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等他一下。她又把自己夹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里,嘿嘿嘿嘿地看电视。
      吧台上的蜂蜜水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窗外不知不觉再一次暗了下来,街区的灯灭了。曲南风不用看时钟也知道,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伸着懒腰打哈欠,实在是太困了,曲南风决定回卧室睡觉。
      留了玄关和吧台的灯,就当是等他啦。

      顾西洲每次晚归,曲南风都会给他留灯。他每次打开家门,看到亮光都能理解一遍人们常说的那句话:家是港湾。
      没错。家是港湾,是小船停靠的港湾,不是避风的港湾。

      他从前不认为。

      吧台上的蜂蜜水,握在手里是凉的,但含进嘴里是热的。

      卧室里漆黑一片,顾西洲在门口站了好久才适应黑暗环境,走近床边,又站了好久。身形半隐在黑暗中,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曲南风总说他像鬼,也不无道理。

      金属触上肌肤的刹那,一缕微凉顺着颈间皮肤漫开,睡梦中的曲南风眼睫轻轻颤了颤,眉心微蹙,无意识地偏了偏头。
      短暂恍惚过后,又渐渐沉入睡意里。顾西洲的动作很轻,但他控制不住地想亲她,没多久曲南风的意识又从迷糊中抽离。

      “满满,生日快乐。”

      “嗯?”曲南风揉了揉眼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他,含糊地问:“几点了?”
      顾西洲接过她搭在眼睛上的手,笑了笑,说:“十点了。”

      哪有这样骗人的…窗帘的遮光效果这么好吗?十点。外面天光大亮,屋内还能漆黑一片。也只有曲南风会相信他的鬼话。
      因为说好要去游乐园,曲南风坐起身垂着头,准备强制开机。

      顾西洲揉了揉她的脑袋,抬起胳膊从侧面抱住她,带着她一同倒回床上。语气里带着残留的笑意,“骗你的。睡觉吧。”
      “嗯?”

      顾西洲盯着她看,没回答她的话。他实在是太太太想亲她了,曲南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勾住他的脖子回吻。
      交错缠绵。

      “女朋友,生日快乐。”
      十一年以来的第一个生日……

      第三次吻落下,用力的、炽热的、带着勾引的、耐人寻味的。曲南风一直在寻味,以至于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再次睡着的。

      翌日上午。曲南风又是被顾西洲拽起来的,窗帘收到两侧,阳光直射,她下意识眯起眼。
      这次是真的要十点了。

      顾西洲手臂环住她的腰背,将人打横抱起。走进洗漱间,把她搁在洗漱台上,伸手扶住她的肩,免得她坐不稳。

      “坐好。”
      像来到了小学课堂,曲南风的脊背配合着挺直了一瞬,紧接着就又塌了下去。

      顾西洲拿起牙刷,挤上牙膏递到她唇边,“张嘴。”
      又像来到了牙科医院,曲南风乖乖地张开嘴,等待顾医生的洗牙行动。

      但是这位顾医生不太温柔,曲患者只能接过牙刷,自己刷牙。她跳下洗漱台,在顾西洲的监督下完成了一系列洗漱流程。

      照镜子时才发现脖子里的项链,曲南风仔细看了看,是一个翅膀图案。她弯起嘴角,转身看着顾西洲,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买的?”

      顾西洲也笑笑,“不是。垃圾桶里捡的。”
      “哦。”

      “?……曲南风。”
      曲南风赶紧摇摇头,就当是收回了那个字,上前抱住他,“谢谢你。男朋友。”

      受过高等训练的人就是不一样,只被叫了名字,就能一秒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曲南风有时候会故意和他对着干,只不过顾西洲这人的自愈能力极强,自己也能把自己哄好。

      下楼之后就看到了一桌子的丰盛食物,曲南风在餐椅上坐下,问对面的人:“你做的?”
      顾西洲皮笑肉不笑,“不是。外面买的。”

      “……”曲南风不满意地撅了撅嘴,“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因为你总是问废话。”顾西洲举例:“不是我做的,难道是你做的?”

      习惯真的改变不了,曲南风吃东西总喜欢塞满一嘴,再开始嚼。顾西洲对她的评价是:可以和仓鼠关在一个笼子里养,她俩比赛,看谁塞的多。
      所以每当这时,曲南风不是不想回答,是完全说不了话。

      “我很好奇,你大学毕业…工作了以后是怎么吃饭的?”
      曲南风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回答:“我有家可归!而且有外卖啊。”

      “你不爱吃外卖,我知道的。”顾西洲又说:“乔阿姨家离你家可不近,你总不可能天天回去吧。公司晚上又没有食堂。”

      “还有……”曲南风顿住,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不说,顾西洲说:“江斯远。”

      曲南风放下筷子,郑重其事,“他真的只是我哥哥。”
      “……”
      “……哥。”

      顾西洲当然知道,但他就要托着下巴继续盘问:“他做饭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不然你觉得曲南风为啥要天天去他家蹭饭,简直就是上天入地,除了乔舒绵以外的第二美味。

      曲南风还在纠结要不要说实话,就听见顾西洲又问:“他做饭好吃还是我做饭好吃?”
      一秒都没犹豫:“你。”

      测谎仪检测到目标人物说谎,但测谎仪这次没揭穿。而是将桌子上的食物全都推到她面前,“那你全都吃完吧,浪费食物可耻哦。”

      “我怀疑你在故意逗我玩儿。”
      顾西洲摇摇头。

      “没有吗?”曲南风万分认真地询问。
      “不用怀疑。”言外之意:就是在逗你玩儿。

      刚拿起来的叉子又放下,曲南风提高音量:“顾西洲!”
      顾西洲歪着头看她,“嗯哼?”

      就算要生气,也不会和吃的过不去。曲南风吃饱喝足之后才离开餐桌,回到卧室正准备换衣服,顾西洲推门进来,她立刻抬手捂在胸前。
      “你…不敲门吗?”

      “我自己家敲什么门?再说了,谁要看你了?”顾西洲走到她面前,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有时间多晒太阳,少看你那些破漫画。”
      小漫画,不破,不破。

      自知理亏,曲南风问他:“怎么了?”
      顾西洲从衣柜里拿出两件卫衣,整整齐齐地码在床上,向她展示,“情侣装。”

      一大一小,只有图案不一样,是一猫一狗。曲南风觉得他很幼稚,逗趣道:“这些都是年轻人才会做的事情。”
      “我们很老吗?”顾西洲很震惊,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很老吗?”

      只有你。没有我们。

      曲南风笑出声,来到他身前,“不是。”
      顾西洲拿起那件小的,撑在她身前。微微扬了扬下巴,“脱。”

      “啊?”
      “啊什么啊?”顾西洲没时间陪她在这儿耗了,“听不懂人话吗?脱。”

      “你说的是人话吗?”
      曲南风身上穿的顾西洲的短袖,大白天的,她真的不好意思脱。她双臂交叉抱紧自己的肩膀,誓死捍卫前襟。

      “不脱也行。”
      还以为他放过自己了,结果顾西洲直接把卫衣套在曲南风的头上,拢住她的手臂塞进袖管,整理好衣摆,最后还不忘捋顺她的头发。动作行云流水,曲南风化身一块巧克力,纵享丝滑。

      曲南风愣在原地,看着顾西洲拽住后衣领,身形一弓,布料顺着脊背上滑。肌理分明的肩背若隐若现,还没看清,她挡住眼睛转过身。
      面壁思过。
      想骂他流氓,但细细说来他一点错都没有。

      跋山涉水,终于来到游乐园。阳光晴好,处处喧嚣热闹,彩色的尖顶城堡格外醒目,过山车呼啸着划破天际,惊呼声顺着风漫开。

      曲南风很久没来过游乐园了,她跟在顾西洲身侧,紧紧抓着他的手,怕自己走丢了。其实事实就是,顾西洲会带着她一起走丢。
      毕竟这种事他办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清江的这个游乐园。”曲南风问身边的人:“你上一次来游乐园是什么时候?”
      顾西洲仔细计算了一下,回答:“大概15年前。”

      “为什么?”
      “我爸妈离世后,就再也没来过游乐园了。”

      曲南风握着他的手不自觉松了一下,随后又攥紧。印象里顾西洲没有提起过他的父母,曲南风也不问,因为她感同身受,明白顾西洲在想什么。

      街边小摊飘着爆米花与棉花糖的甜香,曲南风拉着顾西洲走到摊前,要了一个棉花糖。她站在摊边,第一次看到棉花糖的制作过程。
      摊主捏着细竹签,均匀绕圈转动,将晶莹的糖丝裹在竹签上,越卷越大,最后捏出圆润饱满的一团,蓬松如玉。

      递过来时还带着淡淡的温热。曲南风伸手接过,风一吹,几缕糖丝浮上脸颊,甜香漫进鼻尖。顾西洲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曲南风咬了一口,说:“糖吃多了容易长蛀牙。”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顾西洲听的。但是顾西洲不经常吃糖,大概率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西洲抬手擦掉粘在她脸上的糖丝,笑着说:“没关系,长蛀牙了就把它拔掉,换成新的。”
      没有用的牙不配待在曲南风的嘴里,是吗?

      远处悠扬的乐曲流淌。曲南风指着彩色的旋转木马,“去吗?”
      “那上面都是小孩子。”

      活学活用。曲南风用他的话回答他:“我们很老吗?我们很老吗?”
      顾西洲不回答,只是看着她笑。他人生的一大乐趣,就是专注地盯着曲南风看,他真心觉得曲南风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鎏金纹饰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泽,曲南风牵着他的手走上平台,找了两个相邻的位置。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在流转间相撞。

      顾西洲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阳光下的曲南风。她坐在奶白色的木马上,一只手攥着身前的金属扶手,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指尖似乎是要触碰迎面而来的风。
      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扬,落在弯起得眉眼旁,唇角弯着浅柔的笑意,望向他的方向。

      快门轻响,一瞬定格。
      悠扬的乐曲渐渐放缓,旋转木马一圈圈慢下来,最终停住。两人并肩走下台阶,重新汇入热闹的人群里。

      顾西洲顺手替她理了理被吹乱的鬓发,“你知道我以前来游乐场,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吗?”
      竟然还好意思提!

      “过山车?”
      顾西洲摇头。

      “跳楼机?”
      顾西洲又摇头。

      曲南风真的在认真思考,十五年前的话,他还是小孩子,应该还不能玩一些危险项目。那么只剩一个了,曲南风抿抿唇,有点害怕,“总不能是鬼屋吧?”
      顾西洲笑笑,说:“失物招领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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