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90、绯闻 人尽皆知，

　　昏昏欲睡的程纪瑶瞬间清醒，她大声询问：“可以吗？”
　　“不知道啊，你问问丹丹姐。”

　　程纪瑶又一秒泄气，“我还以为您有办法呢…丹丹姐肯定不会同意的。”
　　“忙吗？”曲南风问。

　　“忙啊。”她有气无力，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很忙。非常忙。忙死了。”
　　……忙就对了，曲南风曾经也要死要活的，还要抽空管手下的艺人。程纪瑶没空和她大聊特聊，随便说了两句电话就挂断了。

　　生意人好像有接不完的电话，曲南风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的声音硬生生冲破耳畔的阻隔，“曲南风！”
　　“林棠雨，你咋咋呼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她把手机举出一臂距离，抬手安抚了一下耳朵。

　　林棠雨冷静下来，“你看看我发你的新闻。”
　　手机屏幕摆在眼前，曲南风一眼看到了标题下的图片，她闭上眼把手机扔到一边。听筒里还不断传来林棠雨怪腔怪调的调侃：“这是上周的事了吧，毕业生聚会那一天？”

　　“哎…不是…曲南风你俩玩儿的这么花？”林棠雨“啧”了一声，“在车里也亲得这么带劲吗？不看看外面吗？”
　　“也是，闭着眼呢，看不见啊。”

　　曲南风终于开口：“林棠雨你有完没完了？”
　　“话我带到了，你先想想怎么处理吧，我先挂了。”林棠雨最不拖泥带水的一次，说完一秒就挂断电话，生怕和自己染上关系。

　　曲南风重新拿起手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硬着头皮重新点开那篇新闻报道。
　　新闻行业的从业者如果效率都这么低下的话，那新闻行业就别干了。时效性都保证不了，但凡是个渣男渣女，再不报道出来都分手了。

　　#顾氏集团负责人恋情曝光#

　　指尖飞速往下翻着，曲南风有点不服，怎么没人说「瑞全娱乐清江部负责人恋情曝光」呢？
　　就顾西洲是负责人吗？

　　尹丹丹也看见了，正心满意足地翻着评论，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突然发现一篇帖子：
　　『瑞全娱乐这么大的公司还能养出这样的闲人？』

　　她一秒坐正，放下手里的咖啡，换号开喷：[什么叫闲人啊？你眼瞎就去找能给你捐眼角膜的，脑子不好就去找能给你开颅的，在这说风凉话，显着你了？瑞全娱乐还用不到你来管。]

　　评论铺天盖地，曲南风第一次见识到事态险恶，帖子可比校园论坛里的多多了。好的不好的都有，甚至有人翻旧账，说顾西洲高中为了自己打徐见夏的事。

　　不会也有人明事理：
　　『曲南风高中被徐见夏霸凌过，所以顾西洲才打她，而且根本就没下手，只是警告。』

　　谢天谢地，这篇帖子的热度只增不减，不少人为曲南风说话，风向一致往好的方向倒：
　　-[妈呀！郎才女貌！]
　　-[楼上的，你以为女就不才了吗？当年全校的第一第二。]

　　-[好配！我操！]
　　-[只有我关心，两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吗？好专一。]

　　-[我也关心！！好幸福。]
　　-[楼上的，我来解答你的问题。他俩从高一刚开学就在一起，万万没想到！]
　　……

　　曲南风看得正来劲呢，手机突然弹出弹窗，另一词条：
　　#顾氏集团负责人回应恋情#

　　不用打开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净给曲南风丢人显眼了。

　　==
　　会议室的门被火急火燎地撞开，顾西洲僵了一瞬，抬眸看向门口。手里的圆珠笔弹出又弹回，在会议桌上哒哒作响。还以为哪个部门又闯祸了，他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顾总，您可能得出来一下。”公关部的人低着头站在门口。
　　顾西洲站起身，“会议暂停，各位先自己看一下。”

　　走出会议室，那人还不说。顾西洲觉得顾氏集团养了一群残障人士，要么是盲人看不见路泼自己一身咖啡；要么是智力低下，一点小工作都做不好；要么是哑巴，问着还不说。顾西洲觉得他该去开一个福利院，最好是从今天开始学习手语。

　　“快点说什么事，别耽误我时间。”

　　吴助理站在一旁，递出一个平板。顾西洲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转头对公关部的人说：“真的。去写新闻稿吧。顺便帮我查一下，是哪家新闻公司发的。”
　　顾西洲有赏…

　　人都快走没影了，顾西洲又把人叫住：“哎等一下，我自己写吧。”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像以往发校园论坛一样。

　　[恭喜这位不知名的新闻公司，公布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承蒙厚爱，感谢祝福。
　　不好意思占用了公共资源，谢谢大家了。]

　　和以前一样，依旧不知道在谢什么。但也确实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虽然没有媒体公布过，但顾西洲逢人就介绍：这是我老婆。在圈内也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曲南风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被解决了。热搜也被降了，一半被尹丹丹买了，一半被顾西洲买了。曲南风火了还没两个小时，又没拍到她的正脸，就这样销声匿迹了。

　　哎……
　　美貌。

　　整天都飘飘欲仙，像生活在皇宫里。林棠雨晚上约她去吃烤肉，还没坐到座位上，就已经伸出大拇指，“你男朋友可真行。”
　　“你男朋友也行。”

　　阿姨走过来，笑盈盈地看着两人。自从曲南风回清江以后，还真就完成了誓言，经常来这家店里吃烤肉。老板每次都要多给一点，阿姨不常看新闻，不知道他们两个是谁，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的男朋友是谁。只知道有两对特别要好的朋友，两对特别幸福的情侣，经常来自己家店里吃烤肉。

　　“你们这种老板，办事效率都这么高吗？”林棠雨端着盘子转移阵地，到她旁边。
　　移动到适合说悄悄话的距离。曲南风瞥了她一眼，“高不高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又没干过这种事。”
　　“……”曲南风不想理她，把她盘子里刚烤好的肉全都夹起来，飞速塞自己嘴里。

　　林棠雨震惊地张着嘴，单手锁住她的脖子，威胁她：“吐出来。”
　　“我敢吐出来，你还敢吃吗？”说着就真要往她盘子里吐。

　　动作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林棠雨捂住她的嘴，骂她：“曲南风，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不是你说的吗？”

　　“你…”林棠雨欲言又止，“我已经没有话来形容你了。”
　　可恶的顾西洲，恶劣的顾西洲！

　　曲南风往她嘴里也塞了一块肉，“那你就别说了。”
　　林棠雨坐回到她对面，“你前两天说给萧林拍的那个宣传片，还拍吗？”

　　趁她在说话，曲南风抓住机会多吃了几口，结果就是惨遭林棠雨白眼，她不理解地问：“顾西洲不给你吃饭吗？”

　　“食不言，寝不语。”
　　“寝确实不语，”林棠雨冷哼一声，“你还能说话算顾西洲输。”

　　曲南风回她一个白眼，“拍完了，萧林的宣传片。”
　　“什么时候拍的？”林棠雨一脸懊悔。

　　“前天，怎么了？”
　　没喝酒似乎也醉了，林棠雨把下巴抵在玻璃杯上，悠悠地说：“我还想去看看，你是怎么工作的来着。”

　　“你最近很闲吗？”曲南风被噎了一下，自然也要呛她一下。随后立马发现了不对劲，双手托着脸问她：“你和齐森野吵架了？”
　　林棠雨摇摇头，“没有啊。”

　　曲南风“哦”了一声，拿起她的包，一把将她从座位上薅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烤肉店。
　　林棠雨被拽了一路，盘子里的肉都没吃完，看着遗留的食物像看到了不翼而飞的金币，拼命伸着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被押送进副驾驶，林棠雨才能张嘴说话：“没吃完呢。”
　　曲南风不理她，踢了一下她的脚，林棠雨赶紧把腿收进车里。

　　一阵风迎面拍来，“哐”的一声。
　　林棠雨被“囚禁”了。

　　曲南风拉开另一侧的车门，钻进车里，盯着她看了好久。林棠雨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是该做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车窗降到一半，检测到即将发生暴力行为，又自己回升了。

　　“安全带。”
　　林棠雨又赶紧系上安全带。这辈子没坐得这么板正过，看似目视前方，实际上要斜视了。

　　曲南风按下按键，车顶缓缓向后收拢折叠。头顶突然留空，林棠雨下意识抓紧座位旁的扶手，后又抬手挡住脑袋，以防哪个不知好歹的小鸟拉自己头上。

　　“去哪啊？”林棠雨小声询问。
　　曲南风没理她，手腕转控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引擎当即发出迸发浑厚的轰鸣，车子裹挟着劲风飞驰而出。

　　强大的作用力顿了林棠雨一下，她握紧安全带，骂驾驶座上的人：“曲南风，你要死啊。”

　　晚风肆意灌入车厢，掀动发丝衣角，道路两旁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残影，整车破开气流，疾驰在街道上。
　　林棠雨抬手按住往后翻飞的头发，“到底去哪？”

　　“地狱。”
　　净去些没人想去的地方！林棠雨又说她：“你咋不带我去天堂呢？”

　　曲南风不答反问：“哪里是天堂？姐姐的车里不算天堂吗？”
　　“滚蛋。”林棠雨想打她，但一想到情侣吵架出车祸的事故，又默不作声地放下了手，“你从哪天开始是姐姐了？我比你大五个月好不好？”

　　没想到关注点在这，曲南风笑着看她。林棠雨几乎尖叫出声：“看路！”
　　“……”

　　车一路疾驰到炒年糕店门口，林棠雨看着马路对面熟悉的建筑，她问曲南风：“你要喝酒吗？”
　　果然还是更关心马路对面。曲南风如果要喝酒为什么要把车停在这边？林棠雨的脑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好使。

　　曲南风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指着头顶的牌坊，“我要吃这个。”
　　“……”

　　两人捧着一份炒年糕，又坐在原来的座位上。这个位置就像专门给曲南风准备的，写上了曲南风的名字，她每次来这里，这里总是空的。

　　“想。”
　　冷不丁蹦出来一句话，林棠雨嘴里的年糕还没咬断，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吃自己的年糕。

　　曲南风抢过她手里的竹签，“你真没和齐森野吵架？”
　　“没有啊。”

　　状态不对，难道是猜错了？曲南风抿抿唇，开启最强大脑模式。不管林棠雨是跟齐森野吵架了，还是工作不顺心，都不重要，曲南风只是希望自己能带她开心起来。

　　“你的客户为难你了？”曲南风又问。
　　林棠雨生无可恋地看着她，“很明显吗？”

　　“还好。”曲南风伸出手指着她，愤愤不平，“是谁？”
　　对方地位低于自己的话，她可以去打一架。曲南风就是这样的啊，只敢欺负“弱小”，但凡地位比自己高一点的，见面都要躲着走。
　　最好是不见面。

　　林棠雨握住她伸出来的手，“得了吧，我都解决完了。等你发现我骨灰都凉了。”
　　“你没跟我说过。”曲南风站起身，双手叉腰。

　　顾西洲站在森屿门口看着她，看不清神情，也觉得可爱。他笑出声，现在的曲南风在他眼里就像除恶扬善，带好装备即将出发的迪迦奥特曼。

　　林棠雨也站起身，学着她的动作，“你也没跟我说过。”
　　齐森野站在顾西洲身旁，叹了口气，“这俩人又干嘛呢？”

　　“要去打怪兽呢吧。”

　　还笑呢？齐森野拍拍顾西洲的肩膀，叮嘱他：“那你躲好哈。”
　　顾西洲看着曲南风，对齐森野说：“你也是。”

　　马路对面的纠纷还在继续，曲南风觉得累了，她坐下，仰头看着林棠雨，“说什么？”
　　“你过得不好的时候，也没和我说过啊。”

　　怎么又扯到过得不好的时候了？曲南风叹了口气，拉她的手，“那件事确实是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开心不开心都和你说，行吗？”
　　“行。”林棠雨又开心起来，笑着坐下，“我以后也和你说，但是你不能武力解决。”

　　“我不是你男朋友。”
　　林棠雨撇撇嘴，“但你越来越像你男朋友。”
　　“……”

　　曲南风捧起面前的年糕…又吃上了。余光瞥见林棠雨在抬手打招呼，她头也没抬地问：“你和谁打招呼呢？”
　　林棠雨想老实回答，但话到嘴边又一转，说：“不重要。”

　　“哦。”曲南风以为是她工作室的员工，还在一心一意地吃。
　　总要有抬头的时候吧。曲南风擦嘴的间隙，抬头看见马路对面的顾西洲。她下意识伸出手勾了勾手指，眼看着街道上的红灯变绿，突然想到今天的新闻。

　　曲南风不顾林棠雨的死活，把她扔下，拔腿就跑。
　　但腿短的怎么跑得过腿长的呢？碰到车门的前一秒被顾西洲抓住，他猛地推上刚溜开一条缝的车门，把她圈在自己身前，“跑什么呢？”

　　不干正事的人到哪都不干正事，曲南风趴在他身上，仔细嗅了嗅。
　　顾西洲浅笑，“怎么？捉奸呢？”

　　“你喝了很多酒吗？”看着不像，但曲南风不知道他的具体酒量，所以还是问了。
　　“没有，有人把酒我身上了。”顾西洲单手捏起她的脸，“你鼻子挺灵啊，看来我以后行事要小心谨慎了。”

　　听人说话只听一半，曲南风扬起笑容，频频点头。
　　“夸你呢？”
　　曲南风又赶紧收起笑容，频频摇头。

　　顾西洲咽不下这口气，“你听清我说的是什么了吗？”
　　“不是说我鼻子灵吗？”曲南风小声嘟囔。到现在依旧以为是在夸自己，还没搞懂哪句话又惹他不高兴了。

　　顾西洲把她抵在车门上，低头吻上去。
　　亲了一下就被打断。没等曲南风推开他，林棠雨站在一旁，像诉说日常一样地说：“二位能不能别把大街当床啊？顾总还觉得各大新闻社手里的素材不够是吗？”

　　顾西洲一时语塞，噤声怔住。反观曲南风和齐森野，一个笑得要钻进车底下，一个要躲到树后面。
　　只剩下两人面对面站着，林棠雨还在补枪：“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您不要脸我们南风还要呢，顾西洲你能不能别再给她丢人了。”

　　顾西洲指了指自己，“我……”
　　“就是你，就是你。”林棠雨打断他的废话，拉着齐森野撤离战场。

　　曲南风在背后叫住她，“林棠雨，你自己说哈。”
　　夏末微微凉，林棠雨仰头看着齐森野，她有点后悔刚刚没连着曲南风一起骂了。

　　坐进车里，齐森野伸手给林棠雨系上安全带，问：“说什么？”
　　“就是…”林棠雨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轻轻捏住他的衣袖，“我有一个客户…”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没和齐森野聊过工作的问题。

　　突然没声了，齐森野转头看她，“然后呢？”他大概能猜到，于是问：“谁啊？”
　　林棠雨松开手，背靠在座椅上，“看吧，你和南风一样，不能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现在不是暴力不暴力的问题，齐森野捏了捏她的脸，“说教有用吗？宝贝。”
　　林棠雨再次凑近他，转移话题，“但是我已经解决啦。”

　　车厢真是个危险的地方，空间狭小，容易滋生暧昧。夏天天气炎热，车厢温度急剧升高，齐森野单手捧起她的脸，落下一片轻柔的吻。

　　没意外的话，新闻社今晚加班，明天该报道这两位了。
　　又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

　　顾西洲还在生气，他打算晾着曲南风，结果人家本来就没想理他。
　　一个人坐在副驾驶上生闷气，他踢了一下中控台，试图引起注意。直勾勾地盯着曲南风，生怕自己错过哪一帧，结果就是人家全程目视前方。

　　当然了！开车不看路，难道看他啊？找死吗？
　　“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
　　“啊？”曲南风没听清。

　　顾西洲关上音乐，对着她耳朵大声说：“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

　　这位大小姐又怎么了？曲南风没理他，回到家才打算稍微关心一下。车还没熄火，顾西洲没等她自己下车了，曲南风跟在他身后…被关在了门外。

　　可是输密码不就能进了吗？曲南风还在想顾西洲为什么这么傻，门拉开一条缝才发觉不对劲。她在外面拽门。他就在里面挡着。

　　曲南风哪里是他的对手，总不能睡大街吧。她只能求他：“男朋友，求求你了。”
　　“你说你爱我，我就让你进来。”顾西洲开始谈判。

　　毫不犹豫的，曲南风迅速说：“我爱你，我爱你。”
　　还说了两遍！

　　“一点儿都不真诚。”顾西洲吃鱼呢吗？挑那么多刺。
　　曲南风隔着门缝说：“那我去220啦。”

　　“不行！”顾西洲打开门让她进来，傲娇地说：“你今天睡客房吧。”
　　到底谁是大，谁是小啊？曲南风强忍着没笑出声，来到主卧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就要往客房走。经过门口看到顾西洲黑着脸站在原地。

　　曲南风跟他报告：“我走了。”
　　“走吧！”

　　夜色沉落，喧嚣归于沉寂。顾西洲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气得坐起来捶床。他打开门朝客房走去，掀开曲南风的被子，躺在她的床上。

　　迷迷糊糊中，怀里的抱枕被携带着怒气扔到地上，腰身被人从背后环住。曲南风翻了个身，没睁眼，下意识搂住他。

　　顾西洲还气着，剥开她的手，“曲南风，跟我道歉。”
　　“对不起…”曲南风迷糊着说。

　　“原谅你了。”顾西洲亲了她一下，抬起她的胳膊，重新搂住自己，安然入睡。
　　两人躺在一个枕头上，一觉到天亮。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曲南风都不知道他那天到底为什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