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88、聚会 丫够燥的，

　　盛夏漫长炎热，烈日悬在澄澈的碧空里，炽烈晃眼。街边草木疯长，绿叶被晒得发亮，蝉鸣此起彼伏，缠满整个街巷。
　　夏日光景里，肆意奔放的当属一瓶冰镇汽水。林棠雨还是那么爱喝可乐，曲南风总说她血管里流淌的都是可乐，早晚会被腐蚀。

　　每当这种时候，林棠雨就发誓下辈子要做一瓶可乐。
　　然后被别人喝掉吗？

　　拥有一个自由设计师朋友的好处就是，参加聚会都不用自己打扮，闭上眼睡一觉，再睁开眼就变美了。同样的，拥有一个美女朋友的好处就是，可以零元请到模特。

　　林棠雨致力于把曲南风当成自己的女儿，所有好东西都要在她身上试一遍。曲南风就像那个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被设计师肆意摆弄，展示她所想之美。
　　当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好时机，林棠雨掏出一件压箱底的宝物，大概是一件法式轻礼服。

　　“这件如何？”林棠雨端着衣称在她面前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我第一件设计，这个方领的话，应该配珍珠项链。”
　　曲南风觉得有些累了，她刚坐在沙发上，又被林棠雨拽起来，“你看看呀。你看看。”

　　说着把衣服丢给曲南风，自己又去首饰盒里找首饰。她举到远处，看了一眼不对称的荷叶边裙摆，说：“我觉得我现在的衣服就挺好的，又不是去结婚。”

　　林棠雨根本没听见她说话，狗刨坑一样，一个劲儿地扒拉首饰盒，“哎？我记得我有一条珍珠项链，怎么没有了呢。”
　　不像是说给曲南风听的。曲南风想她现在就算是躺下睡一觉，也不耽误林棠雨的下一步计划。

　　“你别找了林棠雨！”曲南风在身后喊她：“我有，我有。”
　　林棠雨转过身，像看到了救世主，“太好了，在哪呢？”

　　“我家。”
　　这是一条漏网的鱼，凭一己之力四处逃窜，根本没有目的地。林棠雨说要干什么，就要立刻做什么，她抓着曲南风的手腕，拿起车钥匙和衣服就往车里钻。

　　曲南风被按在副驾驶上，如同是去押送至监狱的犯人。从上午到下午，她都浑浑噩噩的，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棠雨不一样，她觉得自己是造世主，是女娲，她正在创造奇迹。吉尼斯世界纪录，该有一份属于她的荣誉。

　　窗帘半掩着，曲南风穿着她的第一件设计品从卧室走出来，腰腹处有褶皱处理，完美展示身材线条，不对称的裙摆，在她走路时也灵动起来。
　　正是林棠雨想要的效果，她走到曲南风面前，扣住她的肩膀，转了一圈。最后食指勾住她脖子里的项链，拉近至暧昧的距离，油嘴滑舌：“妈呀！看看这清纯感，这端庄感，这轻熟的贵气……”

　　“您还真是会花言巧语。”
　　“当然了。”林棠雨就当她在夸自己。

　　曲南风自己先看了一圈，没想象的那么隆重，上身之后才发现就是日常的普通穿搭。她还以为林棠雨只设计华丽的衣服，如今看来林设计师也还是很有生活腔调的嘛。
　　只不过林设计师本人没那么单调，她穿的倒是像去参加宴会的，两人站一起就是清纯和纯欲。

　　“你穿这个？”曲南风调侃她：“别人会以为你是去参加婚礼的。”
　　“放心吧，我赌大家都是这样的。”

　　曲南风不解，“为什么？同学聚会而已。”
　　林棠雨敲了敲她不争气的榆木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南风，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男朋友了。”

　　“……”没必要吧。
　　有必要的。聚会场地确实选在了一间宴会厅，只不过是小型的。曲南风坐在林棠雨华丽满钻的敞篷车里，两人带着墨镜，把车停在能看到酒店门口的地方，开启识人游戏。

　　头对在一起准没好事，经过的人都是清一色的礼服、西装。林棠雨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大家都是这样的。”
　　“酒店这么大，又不是只有我们学校的人会来。”

　　这些人，曲南风一个都不认识……
　　林棠雨拍她的手背，扬了扬下巴，“你看那个是不是我们班长？”
　　“季安吗？”

　　林棠雨对她翻了个白眼，“你神经病吗？高二高三的班长，季安不是男的吗？你脑子不好，眼神也不好了？”
　　“哪个啊？”曲南风抬起头，双手扒住面前的挡风玻璃，摇头晃脑地寻找她说的人。

　　林棠雨把她拉回来，嫌弃地说：“哎呀，早就走了。我当时就说过班长肯定是个美女，只不过被眼镜封印了，你们都不信。”
　　曲南风看了她一眼，“谁不信了？”话是这么说，但她实在没想起来到底是哪个班长。

　　“你小心一点吧，别让美女把你男朋友抢走了。”
　　“……你也神经病吧。”
　　说的好像不用担心自己一样，齐森野当然也会来，好歹是第二校草呢。

　　别人不认得，任向生曲南风还能不认得吗？她抱住林棠雨的脑袋，拼命往下躲，恨不得钻进车底盘子里，永不露面。

　　林棠雨使劲拍打她的胳膊，“我发型，我发型！”
　　紧盯着任向生走进酒店，曲南风才放开她，“那老头儿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会吃了你吗？”林棠雨对着后视镜，整理被曲南风打乱的仪容仪表，“他是班主任，他当然会来了。再说了，毕业生整体聚会，来的老师应该不止他一个。”

　　什么？曲南风想大喊大叫着逃跑，“汪凡也会来？”
　　“你都多大了，还怕老师？”林棠雨重新戴上墨镜，“汪凡和任向生什么时候分过家？”

　　即使戴着墨镜，也能感受到曲南风不争气的眼神，她向下撇着嘴，“那我能走吗？我不是二中的毕业生。”
　　林棠雨用顾西洲威胁她，“你不怕死的话，可以试试。”
　　“……”曲南风害怕。

　　两人还在像小偷一样观察，要不是她们坐在豪车里，门卫非得把两人当歹徒，绑架到警察局里不成。一阵平缓的电话铃声传入耳朵，曲南风随即接起，
　　“女朋友，你到了吗？”

　　“我到了。我和糖糖一起。”在曲南风看不见的角落，林棠雨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赤手空拳也想把电话里的人揍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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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南风说：“那我和糖糖就先进去啦。”

　　林棠雨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学她的话：“那我和糖糖就先进去啦~”
　　“那我和糖糖就先进去啦~”

　　手机摆在中控台上，距离很近，对面也听得一清二楚。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是曲南风不太熟悉的，但能让林棠雨立马闭嘴的。
　　“齐森野在你旁边吗？”曲南风问。

　　顾西洲“嗯”了一声，电话被转接到齐森野手上，“我去之前你不能喝酒。”
　　“知道了。”林棠雨说。

　　风水轮流转。又变成了曲南风学林棠雨：“知道了~”
　　“知道了~”

　　没等曲南风和顾西洲说结束语，电话就被林棠雨挂断了，再这样下去，两人恐怕要在车里“打一架”，可不能让对面的人看笑话。

　　林棠雨摘掉曲南风脸上的墨镜，露出双明媚的狐狸眼，近看ok；林棠雨身体后仰，远看也ok。
　　出发！

　　曲南风挽着她的胳膊，非要拽着林棠雨走旋转门进酒店大厅。两人就这样穿着华丽的礼服，一路转进酒店。

　　如果身边有一堵墙，林棠雨肯定会狠狠地捶在上面，“等我有钱了，我要把全世界的旋转门都拆掉。”
　　“那我就跟在你屁股后面，都安上。”

　　“……”林棠雨觉得曲南风这死皮赖脸的性格，都是顾西洲教出来的。这个男人好东西一点不教，光想着把曲南风带坏了。

　　按照地址来到酒店第二十一层，电梯门刚打开就碰到萧林，三人同时把手放到太阳穴边，给对方打招呼：“哟！”
　　“你去哪啊？”曲南风问他。

　　萧林看着手机走进电梯，回应她：“我给他俩找一下停车的地方。”
　　“他俩来了？”林棠雨又问。

　　“没有，应该快到了。”萧林突然抬头，“阿野说，你少喝酒。”
　　林棠雨摆摆手，“你快走吧。”

　　走到厅外，曲南风才想起来问：“他俩找不到停车的地方，叫萧林去做什么？不应该去找酒店的管理人员吗？”
　　“因为萧林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呀。”

　　曲南风有一种形同陌路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把手比成枪的姿势抵在林棠雨的脑门上，“你从没和我说过，沈景言结婚你知道，也没跟我说。”

　　“主要是你也没有问过我…”林棠雨嘿嘿一笑，握住她的手腕，向她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你结婚的时候，最好也别通知我。”

　　“那不行。”还以为她的良知被激发了，曲南风正打算跳过这个话题，身旁的林棠雨又默默补充了一句：“你还得给我随份子呢。”
　　曲南风甩开她的手，“你还是给我滚吧。”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巧的宴会厅也还是灯火煌煌，圆桌铺着香槟色的桌布，餐台上菜品丰盛饱满，雕花冷盘错落摆放，慕斯甜点看得曲南风直流口水。
　　相依鬓影，来往穿梭。曲南风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大家竟都穿的考究得体，还以为走错片场了，打眼望去，没几个认识的。

　　自然是没人会迎接二位，两人躲到一旁的角落里坐着，曲南风顺手捞来两块小蛋糕，分给林棠雨一个，尝了一口又放回桌子上。
　　要不是因为周遭没有垃圾桶，这块蛋糕就不会再被摆在桌子上碍眼。

　　“这种宴会厅上的东西，光是好看，一般都是不好吃的。”林棠雨也把蛋糕放在桌子上，“你原来拍摄的时候没尝过吗？”
　　曲南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不要命了？哪敢吃道具啊？”

　　林棠雨被她的反应逗笑，越想越好笑，最后都笑弯了腰。曲南风站在一旁扶着她，生怕她摔倒了讹自己一笔医药费。
　　从远处看，像生病吃坏肚子的。

　　终于有人朝两人走过来，林棠雨收起笑容，她知道曲南风应付不了，所以就一个人和面前的几人对话。虽想不起来面前的人是谁，但也觉得有些眼熟，终究还是逃不掉。
　　“你是曲南风吧？还和以前一样漂亮呢。”

　　曲南风颔首微笑，她真希望现在上天能赐她一副哑药，好有充足的理由不说话。
　　“南风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

　　“我是一名制片，在瑞全娱乐。”
　　最边上的人捂住嘴，看似很惊讶，“是那个很厉害的瑞全娱乐吗？我们都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呢，没想到还能见到，真是缘分。”

　　曲南风还是微笑着点头，林棠雨看出来了她的心境，所以两句话把这几人打发走了。他们这一走不要紧，曲南风来宴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不知不觉中又成了话题的中心，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开始推测，只不过这次不是在校园论坛上，而是话里话外间。

　　想不听到都难，“你们说曲南风为什么会来聚会？”
　　“她不是高三上学期没结束就转学了吗？”
　　“还能是为什么，听说顾西洲也会来呗。”

　　“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来重新追爱？”
　　“真觉得顾西洲还是原来的顾西洲啊？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能力了，真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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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棠雨端起一杯酒，一滴不剩地泼到那人身上，“说你妈的坏话呢！来不来关你屁事啊？你一个男人婆婆妈妈的，还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也不先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还什么狗屁的能力，在场随便挑出来一个人都比你有能力。真不知道你这种臭鱼烂虾是怎么混进来的，萧林的酒店都没有安保设施吗？”

　　骂人的话是说不够的，曲南风不能任由林棠雨胡闹下去了，她把她拽回边缘地带，一只手覆上她的胸口，安抚她的怒气。
　　“他们想说就说呗，说了又不是只有一次了，我不在意。”

　　“我在意！”林棠雨对她也没好气，“曲南风我要怎么说你呢，就是因为从一开始，他们说你你不管，导致他们以为你很好欺负。大家都知道挑软柿子捏，怎么没人敢和顾西洲硬刚呢？”

　　说曹操曹操到。顾西洲推门进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唯独没有曲南风。林棠雨自然也看他了，只不过是白眼。

　　林棠雨拿起身边的水果，恶狠狠地塞进嘴里，嗔目切齿地说：“真他妈把自己当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了？找什么呢？”
　　还能找什么呢？曲南风不想和他走太近，但这件事情她控制不了。背对着门，也能感受到“聚光灯之源”一步步走近。

　　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后背贴上一片温热。顾西洲俯身，温热蔓延至脖颈，他低头贴近她，“好香”二字还在嘴里打转，曲南风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开。
　　“怎么了？”再抬头看见林棠雨要杀了自己的眼神，和身边细细簌簌地交谈声。顾西洲秒懂，他握了一下曲南风的手，走向正舞台。

　　谈话声还在继续，“什么情况？”
　　“他俩不会还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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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西洲双手撑在桌子上，懒散地开口：“各位晚上好，好久不见啊。我是顾西洲。本来吧我没打算参加这个破聚会，是有人骗我，说我老婆也会来……”
　　林棠雨戳了戳曲南风的后腰，“老婆？”

　　“他可能是…向人介绍习惯了。”曲南风苦笑。
　　要他有何用，还不如不说。

　　顾西洲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谈不谈恋爱、和谁谈恋爱，应该和大家没有关系吧？大家如果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这个事情的话，我还是和高中一样的回答。各位都是清江二中的学生，应该懂我说的什么意思，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希望各位别来挑战我。”
　　“真是让大家失望了，事实就是，我们两个还在一起。”

　　曲南风想随便找个桌子，掀开桌布藏进去。她低下头，闭上眼睛，真希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这是一场梦。
　　林棠雨也没打算放过她，她站在曲南风身边激动不已，“丫够燥的！这家伙竟然还是这么性感！”

　　“你刚刚还在骂他。”
　　“那是另一回事，”林棠雨看着曲南风，“太爽了！我倒看看那些人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再有人说我就直接撕烂他的嘴。”

　　曲南风趴在她耳边悄悄说：“糖糖，你知道齐森野还在这吗？”
　　林棠雨双手捂住嘴，随即摆摆手，“没事。”

　　宴会厅里明明没有闪光灯，但曲南风觉得自己步入了明星生活，闪得她睁不开眼。感同身受，她再也不骂公司里的艺人了。
　　看着顾西洲越来越近，身边的林棠雨却越来越远。像在潜水仓里别人抽走了安全绳，濒临坠海难逃鲨鱼之口。

　　曲南风躲着他，“你别离我这么近。”
　　“怎么了~”顾西洲偏要贴近她，“女朋友，还有哪里不满意？”

　　眼前的领带歪着，曲南风自然地伸手帮他打理，整理好之后还不忘拍两下。然后准备回归陌生人模式，她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有不满意。”
　　顾西洲也跟着挪了一步，“那怎么不行？”

　　曲南风不看他，他就伸手勾她的项链，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锁骨，缓缓拉近直到自己眼下，低头挑眉，“回家吗？女朋友。”
　　气息带着话语俯冲向下，端端正正地落在耳旁。

　　回什么家！刚来到有半个小时吗！来干什么的？总不能是把众人骂一遍，像开发布会一样官宣一下自己的恋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吧？

　　曲南风脸颊绯红，缩了缩脖子，推开他，“不回。你别离我这么近，你自己没有事做吗？不忙吗？感觉很多人都是来找你的，有工作吧。”
　　“是吗？”顾西洲才不管这那，他直起身就要大喊：谁有工作要找我？

　　可别再给曲南风丢人了！
　　还没出声，就被她抬手捂住嘴。她叫他的名字，以此来警告：“顾西洲。”

　　故技重施，被堵住了嘴，顾西洲就亲她的掌心。曲南风觉得这人讨厌死了，把他扔在原地，自己坐回角落里。
　　回头看见顾西洲被人拦下，没再跟上来，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曲南风抓起一旁的果盘，坐在原地看戏，内心鼓掌，庆祝他工作开始。

　　让曲南风落单的事情，林棠雨做不到。两人就这样抱着果盘，坐在小板凳上，看自己男朋友谈合同聊工作。像两个流落在外的路边小猫。

　　自家人的酒店，果盘不够了甚至都可以续。萧林站在一旁，连连感叹：“哇塞。工作的男人。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