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相册 雪糕雪糕, ...


  •   其实顾西洲没觉得有多好吃,但总不能质疑岳母的品味吧。他又不是傻子,就算真的很一般也不敢说。他回答:“好吃。”

      “真的吗?”曲南风又疑惑,开始质疑自己的品味了,“可是我觉得还好。一般好吃啊。小时候就不懂妈妈为什么爱吃这家的蒸饺。我和爸爸为了给妈妈买这个,在太阳下暴晒半小时。”

      顾西洲笑笑,松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喜欢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要在太阳下晒着?”在他的记忆里,只有被章好可罚的时候,才会在太阳下站半小时。他不仅在太阳下站着过,风里,雨里,雪里,他通通都站过。

      也躺过。

      “小时候这家店还没有这么大,有很多人所以要排队,就只能在外面站着。星河街外面那家,排队也要在外面站着。”
      “所以那天,你在外面排队冻了半小时?”顾西洲后知后觉。

      她非常用力地“嗯”了一声。时隔半年的委屈反复,当时因为在线上会议里出丑,曲南风都没和顾西洲说这件事,再后来也没吃过那家的蒸饺,渐渐的就忘了。
      不是有意让她在冷风天里站着的,他原来去时没排过队。

      出餐厅没几步,迎面走来一个人直奔顾西洲。最近锦云市要召开机器人发布会,全国业界有名的公司都会来参加,顾氏集团在其中,所以遇到认识的人也并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顾西洲好像不认识她。

      五月末的风已经褪去微凉,女人身着一件米白色缎面吊带,外搭轻薄的亚麻防晒衫,一头卷发,步履从容,尽显干练松弛的精英气韵。看到对面的人,曲南风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女强人。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职场精英吗?她向顾西洲伸出手,做自我介绍:“顾总您好,我是……”

      曲南风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但她压根儿听不清,女人口齿很清晰,但这个公司曲南风从未听说过,话执拗的就是不往耳朵里进。

      她松开顾西洲,方便他和对面的人握手。
      顾西洲手心一空,侧头看见曲南风含笑望向对面的人,心里骂她,你他妈倒是挺大方!

      他的手重新牵上她的,“您好。”
      本想着女人该是聊项目,谈合作。岂料她看了一眼顾西洲身旁的人,开口询问:“顾总,这位是……”

      “……”手都这样牵着,还能是什么。就算没结婚也总该是个恋人关系吧,这个女的眼睛瞎吗?脑子不好还是没话找话非要问一句?

      “我老婆。”
      “顾总结婚了?”她又扭头看着曲南风问:“顾夫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曲南风正要说话,被顾西洲一把拽到身后,额角撞到了他的肩膀。他捂着脑袋,只顾着疼了,都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不好意思,您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先失陪了。”
      管她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呢,顾西洲牵着曲南风直接绕过她离开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额头,“疼吗?以后别和陌生人说话。”

      曲南风摇头,“她不是你认识的人吗?”
      “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还和人家打招呼?”

      顾西洲想都没想,开始反驳:“别人和你打招呼你总不能不回应吧。直接装没看见?女朋友,那样也太不礼貌了。”
      听君一席话,简直大为震撼。顾西洲什么时候礼貌过?他以为自己刚刚那样很礼貌吗?
      ……

      最高层的阁楼里,是曲南风一整个童年。墙上挂的、桌上摆的、地上堆的都是曲司恒从世界各地给她淘来的稀奇玩意。跟顾西洲不一样,曲南风不会把这些封存,而是专门腾出一间屋子,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曲司恒和黎青都是爱记录生活的人,家里有大大小小的相册,从曲南风还是婴儿开始,一直到她七岁几乎全都被记录。

      阁楼间的玻璃在斜坡顶上,下雨下雪的时候最好看。顾西洲坐在一侧的懒人沙发里,背靠墙壁,翻看着曲南风的1-7岁。
      “你小时候这么爱笑。”

      曲南风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副眼镜,举在眼前,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经验明,和自己的眼睛适配,她才慢吞吞地戴在脸上,双手调整镜框,来到顾西洲面前展示。

      顾西洲抬头看了眼,竖起大拇指,点点头,又问了一遍:“你小时候这么爱笑?”
      曲南风有点记不清了,她拿过他手里的相册,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着。陷进回忆里,又忘记回答他的问题。

      几乎每一张照片都是大笑的,在曲南风的记忆力她很少哭,甚至有一次被蜜蜂蛰了都没哭。
      回忆尽数摆在眼前,她翻到下一页,笑着坐在顾西洲身边,手指照片,“我小时候其实也非常调皮,总爱爬书房里那个书架,摔了好几次就是不长记性。”

      下一页,“我原来不讨厌下雨天,妈妈会给我买漂亮的雨衣,然后带着我一起踩水坑。”
      ……

      “曲司恒!帅吧。你见过的。我原来看到过妈妈的日记,妈妈说是因为爸爸长得帅才和他在一起的。”
      话语在阁楼里回荡,曲南风不知道,顾西洲根本没看相册一眼。

      “这个是我妈妈,”曲南风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举到顾西洲眼前,“她叫黎青。很漂亮。我觉得妈妈的名字也很好听,像春天。”
      顾西洲第一次认识黎青,仅一眼就让他觉着曲南风和她太像了,他甚至能透过照片感知到黎青这个活生生的人。

      “爸爸说,妈妈可是她那一届京安大学的校花呢。”
      顾西洲问:“那你是吗?”

      不知道啊。没人和她说过,她在大学里也是与世隔绝的,不与人交朋友。也不住在学校,没课了就回家,回乔舒绵的家、回赵盛和乔和宁的家,或者回江斯远的家。
      曲南风耸耸肩,就当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是因为我长得帅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还挺有自知之明…

      曲南风侧头看他,用心的,清楚地说:“我妈妈很爱我爸爸。”
      听出了话里的含义,顾西洲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嘴角上扬,“我知道。”

      阁楼里的摆件似乎都是活的,看着曲南风仰躺在顾西洲的腿上,翻看着堆满手边的相册。曲南风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那个雨夜是如何到达的医院,忘记了父母临终前的最后一面。
      也记得很多事,记得黎青给她讲睡前故事,记得和曲司恒一起玩过的游戏……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路边的吆喝声清晰起来。
      “雪糕,手工雪糕…”

      曲南风把相册堆到一旁,她站起身想往外看,忘记了阁楼的窗户在斜顶上方。于是,她把顾西洲扔在这里,跑出阁楼。
      怕小贩走远,曲南风停在二楼平台,推开窗户踮起脚,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对着楼下大喊:“老爷爷,您等一下。”

      顾西洲跟在她身后,想伸手把她抓回来,曲南风像一泥鳅一样,收回身子飞速溜走。
      奔跑在楼梯,奔跑在客厅。她双手推开门,又奔跑向庭院。

      有一瞬,曲南风似乎听到了风铃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猛地回头。屋檐上是空的,只有风,没有风铃;而屋檐下…
      有顾西洲。

      曲南风露出明媚的笑容,没再跑起来,走向路边。她站在老爷爷的三轮车前,伸手指着西瓜味的雪糕,“爷爷,我要这个。”
      没有回头,视线还停留在那些雪糕上面,她又问:“你要哪个?”

      “和你一样的。”

      ……学人精……

      等待老爷爷给她拿出来的间隙,曲南风说不停,也问不停。顾西洲早就发现了,提到锦云市她总会有说不完的话,明明待在清江的日子比锦云还要长了,但她的记忆里好像只有锦云。
      他大概见到了曲南风的另一面,鲜活的、无拘无束的。也见到了邻居口中儿时的曲南风,活泼的、讨人喜爱的。

      终于把卖雪糕的老爷爷放走,两人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曲南风专心致志地吃,对顾西洲的问题充耳不闻。
      吃完了才会回答:“我原来经常吃这个老爷爷的雪糕。”

      “为什么?”
      “……”她思考了好半晌,给出回答:“因为他每天都会来这个街区。”

      顾西洲接过她手里的垃圾,扔进门外的垃圾桶,又拉着她蹲在庭院水龙头边洗手。他没想过自己是个会照顾人的,但照顾起曲南风来却是得心应手。

      清水从水龙头淌出,在日光里折出剔透的波,一路散着碎银似的降落在手上,又“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曲南风伸手捂住水龙头出水口,水流被死死堵住,瞬间积攒起力道猛地炸开。水花四下飞溅,冰凉的水劈头盖脸泼在顾西洲身上,衣服很快被打湿。
      惹祸精,犯了错不会跑。她还蹲在地上,一脸笑嘻嘻地望着他。

      顾西洲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人。
      他同样的堵住出水口,这次水花换了个方向,落在曲南风脸上、脖颈和肩头。额前的头发尽数被水打湿,她缩起脖子向后躲,忘记了自己还在蹲着。脚下力度没收住,身体一歪,重重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曲南风“哎呀”了一声,本来还觉得有点好笑,仰头看见顾西洲,瞬间撇下嘴。头发湿着,衣服也湿着,阳光下显得更委屈更可怜了。
      瞬间被拿捏。顾西洲关上水龙头,抱她回屋内,拿起毛巾给她擦头发。

      这是一只乖巧的小猫。曲南风仰着头还用刚才的眼神盯着他。顾西洲拿起毛巾盖住她的脸,深呼一口气,“发布会你去。”
      曲南风摇头,毛巾也随之被晃掉,再次露出亮晶晶的眼,被清水洗过一般。

      他用她的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去干什么?”
      顾西洲拾起毛巾,搭在她的脑袋上,“发布会上有非常非常多女人。”

      曲南风眨了眨眼,心想:言外之意,是让我去看美女吗?这么正规,这么严肃的场合,不太好吧……酒吧里的美女也很多。
      没听懂的意思。顾西洲双手捧起她的脸,俯身挨近,“你不怕我被别人抢走啊?”

      曲南风微微一笑,“出轨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吧。再说了,你要是跟别人跑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找别人了?”
      眼睛更亮了。

      “曲南风。我看你是想死。”顾西洲将她扑倒在沙发上。
      恨不得拆之入腹!
      ……

      躲是躲不掉的,最终还是被拖进了发布会礼堂,她几乎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只在拍电影的时候拍到过,就当收集经验了。
      场馆灯火通明,两侧巨型LED屏循环播放着机器人动态宣传片,台下坐满了媒体记者、行业嘉宾与合作商,前排相机镜头林立,低声交谈的声响此起彼伏。

      发不会还没开始,曲南风不想跟着顾西洲,因为他身边总是会围着很多人,免不了的要被问:这位是谁?她活到现在从没露出过这么多职业假笑。

      在顾西洲的注视下,曲南风抱着手机,一路小跑到墙边的休息椅上坐下。还不忘给他打手势,做口型:这里可以吗?
      顾西洲笑着点头,下一秒又被身后的人叫走。

      手机屏幕里两个小人打得正激烈,身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但游戏不能输,面前的影子又不移开,曲南风只好退出游戏,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庞。她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景言也说。
      他侧了下身,曲南风这才发现站在他身后的女孩,脑子里下意识想到沈初恩,但沈初恩她是见过的,这位明显不是。

      “这位是?”曲南风终于懂了大家问这句话的心情,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用上了。
      沈景言说:“我老婆。”

      “你结婚了!”曲南风震惊中带着欣喜,沈景言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她挺替他开心的。
      女孩伸出手,“你好,我叫叶之吟。”

      长相甜美,声音也甜美。曲南风不曾见过这么有感染力的人,她也伸出手握住她的,做自我介绍:“你好呀,我叫曲南风。”

      “阿洲呢?”沈景言问。
      “……”曲南风回答不上来,因为她也不知道,光顾着玩手机了。这么大人了又不会走丢,哪用时时刻刻关注着。就算走丢了,用不了十分钟就会有人把他带回来的。

      沈景言把叶之吟带到身前,“麻烦你照看一下她。”
      “没问题。”

      曲南风拉着她坐回凳子上,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觉得不太礼貌,索性就一句话也没说重新打开手机,玩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更不礼貌。
      按灭手机屏幕,侧过身刚要说话,会场的灯光微暗,聚光灯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前方,喧嚣渐渐平息,等待着发布会拉开帷幕。

      叶之吟戳了戳曲南风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会场外面有家咖啡馆,要去吗?”
      闲着也是闲着,这些她也听不懂,出去说不定还能问一些问题,于是便答应了下来。曲南风给顾西洲发了条短信,跟叶之吟来到会场外的咖啡厅。

      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瞧见人来人往。锦云不是一个严阵以待的城市,悠然自得刻入人的骨子里,走在街上不用跑的,地铁也不是拥挤的。
      还有不少老一辈,骑着他那二八单杠,来到公园里随机挑选一位合眼缘的舞伴,来一场优美的华尔兹。或者掏出“刀剑”,传承老一辈的武术。

      锦云的生活就像一颗四季常青树,美好得让你分不清是在春天还是冬天。

      曲南风点了一杯拿铁,坐在叶之吟对面。她本想润润嗓子再开口讲话,嘴唇刚碰到吸管,就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
      “我见过你。”叶之吟空了两秒补充道:“在阿言的笔记本里有一张你的照片。”

      吸进嘴里还没过嗓子的咖啡,在口腔里打转。曲南风咳了两声,接过叶之吟递来的纸巾,心想:没投毒吧?我没影响别人的感情生活吧…

      叶之吟笑了笑又说:“不过那都是我们两个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了。”
      话能一次性说完吗?曲南风像被半吊在树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阿言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你。”
      曲南风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和他没有很熟。”

      “他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叶之吟只是讲述了一个事实,她无意间看到过沈景言的笔记本,大概也能猜到两人没有交集,甚至曲南风可能根本不知道沈景言的感情。所以她想说出来,当一个暗恋不再成为秘密,就说明暗恋已经结束了。

      叶之吟很喜欢曲南风,她想如果自己是男生,大概也会爱上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曲南风还是美好的。

      曲南风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转移了这个话题:“你和沈景言什么时候结婚的?”
      “去年秋天。”

      “那还没多久呀。”曲南风点着头,补充了一句不合时宜的“新婚快乐”,随即开启下一话题:“你俩是大学同学吗?”
      “对,他是我学长。”叶之吟说:“我这人笨手笨脚的,一个人在美国读书。大学里认识了阿言,他对我照顾有加,所以……”

      ……叶之吟讲了很多她和沈景言的事情,曲南风是在他老婆的视角里,才大概了解到沈景言这个人。她没说多余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着。

      “你们现在住在锦云吗?”曲南风问。
      叶之吟摇摇头,“在美国。”

      沈景言把沈家在清江的一部分产业搬到了国外,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那边生活,这么说来,当时离他最近的还是顾西洲呢。

      “去年我们结婚的时候,阿言的朋友们都来了,”叶之吟说:“顾西洲也来了。伴郎里只有他没有女伴,很多人调侃他,他只说他女朋友工作很忙。我当时以为他是要面子随便应付的,现在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曲南风笑了笑,这个话题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突然觉得和叶之吟的对话很吃力,对面人抛出来的话题她永远都接不上。

      就像中间分开的八年,顾西洲做过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一星半点都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沈景言已经结婚,顾西洲还出席了他的婚礼。
      他从没和她讲过。
      ……

      沈景言不是发布会的主要人物,他带着叶之吟先行离开后,曲南风又坐回到了会场内墙角的凳子上。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她没心情玩游戏。

      舞台中央,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讲述着一些专业术语,曲南风听不懂,似乎是提到了版本差异和研究方向。舞台下,相机灯光扑朔迷离,各大媒体争相提问。

      曲南风站起身环顾了一圈。
      她没找到顾西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