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78、悻悻 初次见面，

　　“顾西洲。”
　　他搂住她。天光敞亮，日暮伯飞。

　　“你原来不是问我，顾氏一天的流水有多少吗？”
　　曲南风当机立断捂住他的嘴，可怜兮兮地说：“我…赔不起…”

　　“那就用你赔…”顾西洲拉下她的手腕，紧拥着她。
　　唇贴上来的那一刻，酥麻蔓延。两颗心脏疯狂追逐，曲南风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失去了重力，被压在床榻上。

　　时间流转，用理智挡住他，曲南风大口喘气，“我家…没有…”
　　顾西洲笑笑，没从她身上移开，“我只是亲你。”

　　呼吸微顿，暧昧继续。曲南风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再次贴上去，用力回吻。但顾西洲不闭眼，也不动，甚至还…笑！

　　头回到枕头上，曲南风就这么看着他。
　　顾西洲也就这么看着她，“女朋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吻技真的很一般。”

　　“没有。”她挂在他脖子上的手缓缓上移，游梭在发间，“我没亲过别人。”
　　“那我教你，”他的手覆上她的脸颊，“张嘴。”

　　曲南风乖乖张嘴，但没有两分钟她就后悔了。一度以为顾西洲在吸她的氧，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无法自主呼吸。
　　就在她要窒息而亡之际，顾西洲终于拉开距离。

　　能逃过一劫吗？
　　不能。吻落在脸颊、耳垂、颈侧、锁骨……曲南风抓住他的手腕，“顾西洲…”

　　“女朋友，”他气息明显错乱，“用一下你的浴室。”
　　“……”曲南风捞过被子，挡住半张脸。还是魂牵梦绕…

　　好一场激烈的勾/引竞争！从前只见过两人比赛并列第一的，头一次见两人比赛并列倒数第一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曲南风拿起手机，按下开机键。消息弹出几乎要冲破屏幕，她拼命按低音量键，只在锁屏页面就划看了好几分钟。

　　来到客厅，灌了一大杯水。开启口舌之战，正打算给程纪瑶回电话，就显示了她的来电。曲南风提前做好准备，把手机推到一边，按下接通键，
　　“南风姐！！”

　　“……”海啸卷着狂风暴雨拍打曲南风耳膜，心脏差点停跳。
　　“你去哪了？手机还关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只听见电话那头都快哭了，“你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老板不得骂死我啊。”

　　“我又没死…”曲南风安慰她，“对不起啊，我有点儿事提前回京安了。因为比较着急忘记和你们说了，实在对不起，等你回来我补偿你，行不行？”

　　程纪瑶平复心情，“那好吧…我要吃公司楼下那个日式。”
　　“行。”

　　考验一轮接着一轮，这边电话还没挂，尹丹丹的就打进来了。曲南风和程纪瑶说了结束语后，接起尹丹丹的，同样的，先把手机往外推。

　　“曲南风！你要死吗？”
　　“……”再被你们这样骂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你现在在哪呢？”
　　“在京安。”曲南风补充：“家里。好的很，没死。只是睡着了。”

　　尹丹丹被气得心律不齐，“清江的工作完成了？”
　　录制已经结束了，但剪辑和宣发还没结束，这些可以线上办公。后续制片人的作用就不大了，但是她毕竟是总导演，如果尹丹丹因此扣她工资，找谁说理去？

　　“没有…”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听到了，尹丹丹凶她：“没有就给我滚回去干活！”

　　曲南风原本是坐在吧台边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起来了，还站得笔直。又在军训…回来了哪还有回去的道理？
　　她试图博取她的同情心，“那些…线上也可以。”

　　“曲南风。你是不是不知道顾总的面子有多大？你打开你的手机上网搜一下成吗？”尹丹丹求她了：“别再给我闯祸了，到时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尹丹丹直接挂断电话。顾总的面子有多大曲南风不知道，但曲南风知道这位顾总相当的不要脸。

　　顾西洲站在一旁，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他抬手安抚怒气冲冲，已经炸毛了的曲南风，笑着说：“赔得起，赔得起。”

　　曲南风撇嘴看他，“你什么时候走？”
　　“你什么时候走？”顾西洲反问。

　　既然回了京安，总不能只睡个觉吧。还要不顺道地去看一下乔舒绵。她斟酌着，“后天？”
　　“那我和你一起。”顾西洲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发现竟然不是空的。他一件件拿出来，全部投递掷垃圾桶。

　　水杯又满上，曲南风再猛喝一大口。她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替顾西洲考虑，“可是你公司没有工作吗？那就明天吧，我今天……”
　　转身看见冰箱几乎空了，曲南风出言制止：“顾西洲！”

　　“怎么了？女朋友。”
　　她一步一跺脚地来到他身边，双手叉腰质问：“你扔我东西干什么？”

　　顾西洲被她气笑了，没理她继续投喂垃圾桶。
　　曲南风和他对着干，蹲在垃圾桶旁把刚扔进去的一样样捡出来，还发现了自己的糖！她把糖罐子放在地上，一手按住一手掀开盖子，熟练地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嘴巴没闭上就被顾西洲捏住脸，把那颗糖从嘴里拿出来，连带着地上的罐子一起打包丢进垃圾桶。
　　这下真是…到嘴里来抢了。

　　顾西洲做出求饶的动作，“曲南风，我求求你了。”
　　还以为他在认错，曲南风满意地扬起笑脸，“求我什么？”

　　“求你别自杀。”
　　笑容立刻消失。仰着头容易丢失气势，所以曲南风站起身，再一次双手叉腰质问：“你扔我东西干什么？”

　　“这些都是上个月的了。”
　　“有很多都是可以放很久的。”

　　顾西洲让开道，让她看冰箱，“那些都没扔。我又不是傻子，不过等你下次回来也该扔了。”
　　说的什么曲南风一个字都没听，只能看见他拿出四瓶香蕉牛奶，像被没收的财产，惋惜地、直勾勾地盯着。

　　“哎…这个……”曲南风觉得自己有必要挣扎一下。
　　“过期了。”他的声音冰冷的，透心凉。

　　曲南风伤心地重复：“过期了……”
　　“就不能喝了！”顾西洲打断她的话，“你怎么回事？你病好了是吗？你很穷吗？”

　　她摇摇头，视线还落在垃圾桶里的“宝贝”上。曲南风一点都不穷，相反，她非常有钱。她只是再重复顾西洲的话，没打算吃过期的食物，她还不太想死。

　　“可以给小满。”
　　小满本来就在厨房外，听见自己的名字溜达进来。进门就是一记暴击，听见爸爸说妈妈：“你还是人吗？”

　　小满听不懂，但它能看懂。它站在曲南风身前，耳朵贴住脑袋，看着顾西洲，快速甩尾巴。
　　顾西洲蹲下身伸手摸它，却抓了个空。他较上劲了，非要抓住它好好教育一番。明白了白月光的杀伤力，不管相隔多少年，再次见到也还是排第一。

　　它逃，他追。一人一猫围着曲南风转圈，“生无可恋”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结果就是小满成功被锁住脖子，顾西洲指着它的鼻尖，一顿说教：“顾小满，你妈妈要置你于死地，你居然还向着她。”

　　“猫不是有九条命吗？“曲南风插话。
　　顾西洲胡话张口就来：“它现在只有一条了。”

　　“为什么？”曲南风还真信。
　　“你自己回忆回忆呢？”

　　都没说自己。曲南风还是心虚，“不是我…”
　　“嗯。”顾西洲应和她，“是小狗。”

　　曲南风也应和他，一直点头，“对啊对啊，小猫和小狗是天生的劲敌。”
　　顾西洲抬手稳住她地脑袋，“女朋友，去超市吗？还是去外面吃？”

　　不会做饭的坏处就是，一直要吃外面的饭。整个京安市都被曲南风吃了好几轮了，可以申请成为美食打卡博主，以至于到现在她每天都要去乔舒绵家里蹭饭。
　　“你会做饭吗？”曲南风半信半疑地问。

　　这姑娘总能呆萌地说出戳人肺管子的话。顾西洲盯着她看了很久，他怀疑她的记忆只有两天，前天还吃了他的饭，今天就忘了。
　　真像个渣女！提起来裤子就不认人的那种。

　　“我原来做的饭都给狗吃了。”
　　“不是狗，”曲南风纠正他，“是小狗。”

　　顾西洲觉得她是只小猫，但曲南风觉得自己是个小狗。猫和狗可以是劲敌，也可以是好朋友。也是，曲南风心里的天使和恶魔也是好朋友。

　　“知道了，女朋友。”顾西洲揉了揉她的脸，他觉得曲南风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无敌可爱。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超市里的人不多。两人并肩推着购物车往里走，顾西洲顺手拿几样她爱吃的东西丢进购物车里。曲南风是个极度挑食的人，调味的东西一律都不吃，比上帝还难伺候。

　　“上帝”直奔饮品区，她要把顾西洲扔进垃圾桶里的“宝贝”全都重新拾回来。当然也要看东岳大帝的脸色，只能一瓶一瓶地试探，终于在即将迎来第五瓶的时候，顾西洲发话了。

　　“放回去。”
　　曲南风搂在怀里，几乎是无人抵挡的架势，“我又不花你的钱。”

　　“明天就回清江了，”现在顾西洲是幼儿园老师，“再回来又要丢进垃圾桶。即使你有很多钱，也不能浪费食物吧。为这瓶奶考虑考虑，好吗？”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服谁。曲南风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她条件反射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后扬起笑容，“斯远哥？”

　　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江斯远。
　　顾西洲是个记性很好的人，他记得江斯远。那个陪曲南风坐在小卖部门口吃雪糕的人！！顾西洲小气死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

　　江斯远回国后的被聘为京安大学金融系的教授，正好曲南风就读于京安大学，一来二去也算有个照应，她大学期间可没少接受江斯远的帮助。

　　江斯远也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又加上教授的光环，不少小女孩心悦于他。但曲南风是个没心没肺的，整日“斯远哥，斯远哥”地喊着，还时不时坐上江斯远的车回他家蹭饭。

　　慢慢的，学校开始流传两人的绯闻。女孩眼红曲南风，男孩眼红江斯远，只有曲南风天天眼红江斯远家的红烧肉。
　　没人会拿一件事情讨论四年，两人对绯闻都出奇得不在意，再后来流言也就渐渐消失了。

　　京安大学离曲南风现在的住所不算近，毕业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就很少了，所以能在这遇到江斯远，曲南风确实挺惊讶的。

　　“您怎么来这边了？”曲南风向江斯远走进，又被拉回来，怀里的香蕉牛奶险些掉在地上。她表情回复平淡，对顾西洲翻了个白眼，再转头看向江斯远时，脸上又扬起笑容。

　　靠！这下真把顾西洲气晕了。
　　在江斯远开口之前，他将曲南风藏在身后，伸出手悻悻而言：“你好，我叫顾西洲。是曲南风的…男朋友。”

　　还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加重，但是谁问他了？他如果不冒出头来，江斯远都差点没看见他。
　　曲南风知道这位又吃醋了，躲在他身后偷笑。

　　虽然不知道两人是又如何重逢的，但江斯远温文尔雅，不像顾西洲这般没礼貌。他象征性握了下他的手，“您好顾总，我叫江斯远。我们之前见过的。”

　　奥斯卡应该给顾西洲颁个金奖。他这人最会演，假装初次见面，“哦是吗？实在不好意思，我没印象了。”
　　“顾总日理万机，理解。”江斯远不拆他的台，反而给他铺路。

　　理解个屁！顾西洲最烦他了，想把他拖出去超市，按在墙上暴打一顿。

　　最危险的人总在身边。曲南风登场，江斯远没拆的台，她随脚就给踢歪了。疑惑不解地看着顾西洲，说：“高中的时候你俩见过的，你忘了？”

　　这件事曲南风记得很清楚，那天因为江斯远，懵懂的她，被哄骗着亲了顾西洲很多下。
　　顾西洲歪了下头，用看傻狗的眼神看着她。他现在也想把曲南风按在墙上……

　　江斯远回归正题：“乔阿姨说晚上要做好吃的，给我打电话让来吃顿饭。想着很久没来吃饭了，正好明天也没课，所以就来了。”

　　“乔阿姨怎么没和我说？”
　　“因为她不知道你回京安。”顾西洲插话，他觉得曲南风更蠢了。

　　眼下的场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斯远也不傻，就先行离开了。话匣被打开，曲南风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大学时期和江斯远的事，完全没注意一旁顾西洲的脸都要拉到地上了。

　　走到收银台才发现，就连购物车里的香蕉牛奶也都被顾西洲放回原位了，一瓶都没给她剩！
　　报复，他绝对在报复。

　　赌着气拉开副驾驶的门，顿了一秒又关上，来到后排车座，曲南风像鱼一般游进去，横躺在整个后排。顾西洲坐在驾驶位上和她讲话，她就装睡。
　　装着装着，真睡着了。

　　车停在小区地库，顾西洲真真佩服曲南风，每天都像累死鬼一样，闭上眼就能睡。
　　但曲南风本来上车就爱睡觉的啊。

　　见后排的人不醒，顾西洲重新发动引擎，游离一步，猛踩刹车。车身一顿，曲南风从座位上掉下来，落在前排和后排之间的缝隙里。

　　彻底清醒，差点没给她撞得灵魂出窍。曲南风捂着脑袋，凶巴巴的：“你会不会开车啊？”
　　“不会！”顾西洲更凶。

　　曲南风眨巴着眼睛，还像乌龟一样夹在那个缝隙里，预知到危险，还没缩回背壳就被揪住脑袋。挣扎无效她就装死，胳膊垫在身下，猛吸一口氧，开始憋气。

　　“死了？”顾西洲探她的鼻息，“那我就带你去医院，把器官都捐了。”
　　“顾西洲！”曲南风气急败坏地瞪他，“从你嘴里听不见一句好话。”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谁都没有进攻的架势。曲南风想下车，但这次真的被卡住了。在顾西洲面前总有数不尽的丢人。

　　他还是那样看着她，他在等曲南风求自己，但曲南风也是有骨气的人，大不了就在车里再睡一觉。
　　“女朋友，我很饿，”他声音懒洋洋的：“可以下车回家了吗？”

　　“那你帮我呀。”曲南风脸颊微鼓，又不是她不想下车的。地库里空空荡荡讲话都有回音，如果被别人听到了就更丢脸了。

　　顾西洲解开她被勾住的外套，一把将她扛起，关上车门。正好曲南风不想走路，就肆意地在他肩膀上趴在，但好巧不巧的遇到了邻居。
　　更丢人了…

　　他把她放下来，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气氛说不清的尴尬，曲南风不得已主动打招呼：“阿姨，您出门回来啦。”
　　“嗯。”邻居阿姨点头，看着面前的两位，问了一个这种场合下一定要问的问题：“你新交的男朋友吗？”

　　顾西洲牵住曲南风的手，抢先说：“不好意思阿姨，我们两个在一起十年了。”
　　神经病！装什么装。

　　阿姨说：“之前没见过，还以为…”
　　“他刚从国外回来。”曲南风又不能反驳他，只能用现成的借口搪塞过去。

　　曲南风中途搬过一次家，来到这个小区才不到一年，又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出差，邻居们见不到也正常，没再追问。

　　电梯终于到达16层，曲南风匆忙说再见，匆忙下电梯，匆忙躲进家。
　　“我晚上要去乔阿姨那里，你去吗？”

　　顾西洲换鞋的手一顿，“我去了会被赶出来吗？”
　　曲南风走进厨房，一边把刚买的东西放进冰箱，一边说：“乔阿姨之前对你不好吗？”

　　“那是以前，”顾西洲洗了个手，把她刚放进冰箱的意面重新拿出来，“现在呢，我猜乔阿姨讨厌我。非常非常。”

　　“……”曲南风找不到理由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