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逆行 寸步不离, ...
-
曲南风果真打算一夜不归,她独自开车去了海边,看浪花、捡贝壳。蹲下身走两步再站起来,捡了很多,塞进大衣口袋,她打算再做一个风铃,挂在家门口风永远都能吹到的地方。
冬日的海风本就刺骨,夜晚中更像是挤在一起合成冰锥,穿透身躯。浪花凝结成冰晶拍打上岸,是落在地上的星星,海动,它就闪。
在一旁的长椅上独自坐着,她突然想喝酒,很冷,需要取暖。曲南风把车扔在海边的停车场,步行走在街边,路灯还亮着,车流稀少,偶有晚归的人挽着肩搀扶,嘴里说着吹破牛皮的大话,又或是高歌一曲,街上响彻跑掉的旋律。迫切地需要找到便利店,于是,她奔跑。越过零丁的人流,和汽车比赛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曲南风渐渐暖和起来。街上的路灯突然暗了,周遭漆黑一团,只剩马路对面便利店的牌坊还在闪烁。
找到了!
找到了。
内心急切,穿越街道,暖流暗涌。鞋底被注了铅,曲南风一步都没能走,顾西洲就这样又突然出现,将羽绒服搭在她肩上,越抱越紧。
手团在一起,握住她的,“冷吗?”
曲南风摇摇头,又点点头。她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不到,就一直找。”顾西洲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总能找到的。”
总能找到的。
==
顾西洲抱着小满躺在曲南风的床上,他很热,需要降温。打开卧室的窗户,冷风直面而入,还是很热,他要去找曲南风。
“回家吗?”他问。
曲南风摇头。她不想回家,但她想让顾西洲回家。他总是不询问自己的意见,甚至连门都不敲直接闯进她的精神世界。越推越近。
越推越近。
“那去海边?”
“你不回家吗?”曲南风有点不耐烦地催促:“你明天还有拍摄。”
顾西洲牵起她的手,按照街边的路牌指示,逆着走。
看到海边的影子,曲南风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她甩开顾西洲的手,又按照街边的路牌指示,正着走。
但顾西洲不会再放开她了,自己的路就算转着圈走,别人也管不着。
他挡在她身前,“不能喝酒。”
曲南风太讨厌这种感觉。
无论做什么,都像是上帝铺好的路。被人看穿的感受,她不想再经历下一次,类似宇宙大爆炸理论,在那一秒亿万年以后的事情都是定论,否定了一切努力。
她凶他:“你还不回家吗!”
顾西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胳膊放进羽绒服的袖子里,然后蹲下身,系好她散落的鞋带。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又站起身,“我等会儿就回家。”
他总要等……
“等什么?”曲南风转身趴在路边的栏杆上,希望快来一阵风,吹走自己的眼泪。她很冷,不想伸出手,更不想眼泪掉下来。
风没来,是顾西洲帮她擦掉了眼泪,“漏网的鱼”顺着脸颊滑进唇角,很咸、很涩。
“我们坐下来聊会儿天好不好?”
“……”曲南风辗转回到那个长椅上,目视前方。
顾西洲视线落在她身上,没再说出“看着我”而是给她讲了个故事:
“有个小男孩,在放学的路上总能遇到一直流浪猫,他每天都会用自己仅有的、不多的零花钱,去给流浪猫买吃的,渐渐的他们关系变得非常好,后来流浪猫都会站在街口主动等着小男孩。”
“但是这个流浪猫经常会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小男孩觉得它很可怜,想把它带回家。虽然这只流浪猫和小男孩很熟络,但它好像并不适应新环境,会把家里弄得一团乱,还总是大喊大叫惹得邻居们投诉。”
“小男孩的爸爸妈妈忍受不了,要求小男孩把流浪猫丢掉。但小男孩不愿意,他觉得小猫已经是他的家人,所以他拼命拦在怀里,决心守护好。争执之间,小猫逃窜,抓伤了小男孩。”
“受了严重的伤,小男孩要去医院,回到家后他发现他的小猫不见了。于是,小男孩大哭大闹,茶不思饭不想,没日没夜地寻找。他走遍了和小猫一起走过的街道,几乎翻遍了整座城市,但再也没见过那只流浪猫……”
故事讲完了,顾西洲还看着曲南风,“提问。”
她微微侧身,视线终于落向身边的人,“什么?”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故事来源于现实。她知道顾西洲在讲什么,她就是那只流浪猫,所以在她的视角来看,也需要自由。于是曲南风斩钉截铁地说:“告诉我们,要尊重别人的想法。强扭的瓜不甜!”
顾西洲抬手抚过她泛红的眼尾,同样斩钉截铁地回答她:“错!”
“故事告诉我们…如果你有要庇护的东西,就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如果因为受伤就让她离开你的视线,那失去她就是你活该。”
沙滩浸在潮气里,海浪不停翻涌,低哑绵长。
“所以啊,”顾西洲靠近她,“曲南风,我把你弄丢了,是我活该。但我和小男孩不一样,他没找到的猫我找到了。所以我会拼命看好,死死盯住。”
曲南风大为震撼:“他没问过猫的意见。”
“我不信那只小猫不喜欢小男孩。”他将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小心翼翼的,“我也不信你不爱我。”
“我不爱你。”
“假的。”
曲南风转过头,看着海平面,“我不爱你。”
撒谎。顾西洲没拆穿她,只说:“那我就追你,追到你说爱我。就像今天一样,你累了会停下,这样我就能追上你。”
顾西洲也撒谎。就算曲南风不停下,他也照样可以追上她,但这个过程曲南风总要自己经历。人不可能一直跑,总会累。所以他希望的是不管曲南风在哪停下,不用回头身后也能有自己。
顾西洲站起身,捋顺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轻声,“我回家了。”
没料想到的话题,曲南风仰头望着他,她有很多话,但面对顾西洲又没一句话。
他也看着她,“你想我走吗?”
海水拍打礁石,飞溅而起,翱翔数十米,落在曲南风脸上。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顾西洲蹲下身,单手捧起她的脸,“如果你回到家我已经去公司了,记得先吃早饭,然后再吃预防感冒的药。这个家没有,就去另一个家里找。306的糖在冰箱里,你知道的吧?”
闭上眼,又睁开。“温热的”坠落在他手背上,辗转微凉,轻星子洇开湿意。
世界变得清晰。
曲南风点点头,“嗯”了一声。
“别太晚。”顾西洲站起身,吻落在她脸颊,“我想你。”
……我也想你。
曲南风真真在海边坐了一夜,脑袋里白花花的,什么也没想。还停留在顾西洲讲的故事里,那只小猫真的有这么坏吗?
真的一点都不坏。
天刚破晓,日出还未刺破海面。灰蓝的天际晕开一片朦胧的鱼肚白,曲南风从没见过这个颜色,下意识拿起手机拍照。
赶在太阳当空前回到家,外套都没脱,一头栽进顾西洲怀里。曲南风不认同他的观点,她只想抱住他,如果这样算耍流氓的话,那就耍一次吧。反正,她总要离开。
厨房里香气飘飘,顾西洲关上火,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再回抱住她。落地窗的影子像时针一点点回正之际,曲南风才放开他。
“顾西洲。”
“嗯?”
曲南风摆明,“别再来游历我的世界了。”
“那玩英雄联盟吗?”
“……”
学霸装傻子。他知道曲南风一晚上考虑不好,所以没关系的,他可以等。顾西洲可以再等十年,即使是十年后,他也才36岁,还是热烈的,还是爱她的。
生活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进行着,曲南风每日每日吃着顾西洲做的早饭,顾西洲则是每夜每夜爬上曲南风的床,但都只是睡觉。曲南风如履薄冰,浑浑噩噩,顾西洲倒是从容自在,闲情逸致。曲南风每天睁开眼必思考要不要回头,顾西洲醒来后必在赌她今天会不会回头。
没错,她不会。
最后一期专访结束后,再过几天就是元旦节。顾西洲有个应酬,大概要很晚才回家,他提前跟曲南风打过招呼的,但他不知道她会走。
逃跑的想法一旦产生,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拍摄结束后,曲南风立刻订了回京安的机票,庆功宴都没参与。顾不上整理,她摊开行李箱一股脑地全都塞进去,小满溜着门缝跑进来,它明白妈妈又要离开了。
曲南风盯着小满看了好久,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把小满带走。小满本来就是她的,是顾西洲抢走的,霸占了很多年也该还给她了。
拦了辆车,几乎是飞到机场。好在经常出差,她办理托运各种流程熟能生巧,穿梭在人群中总归是赶上了航班。
飞机升空,曲南风掀开舷窗,低头俯看清江市的夜景,这一刻实感滋长,是春天里刚发芽的新枝,一夜间长成参天大树。她头靠在椅背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手机的飞行模式被关闭,从清江到京安只需要两个多小时,曲南风盯着安静的手机屏幕,她想,顾西洲的应酬大概还没有结束,希望他别喝太多酒。
没人有知道曲南风已经落地京安,乔舒绵也不知道。她回到家洗了个澡,把手机关机,躺在床上抱着小满继续飞机上的梦。
应酬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顾西洲是甲方,压根就没喝酒。因为曲南风从来不会迎接自己,所以暂且还没发现异常。卧室里关着灯,顾西洲还以为她已经睡了,走到床边才发现没人,猫也不见了。
灯光亮起,白炽灯很刺眼,顾西洲心想,早晚有一天要把它拆了。他推开衣柜的门,不是空荡荡的,但只剩了自己的衣服。就连唯一的困意都消失不见,顾西洲知道,曲南风又跑了。
他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到卧室里坐在床边,真的快被曲南风气死了。顾西洲掏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虽然预想到了,但冰冷的人机声传进耳朵,还是像一盆冷水,一滴不剩地扣在头上。
不信邪地继续打,顾西洲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通电话,发了多少条短信。理智回归,他又给吴助理打了电话。顾西洲很少在下班时间联系员工,必有大事,吴助理一秒接通。
“小顾总,发生什么事了吗?”
“帮我查一下……”话没说完,顾西洲愣了愣,“算了,我自己找吧。”
“……”对方还没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
拿起车钥匙,和三个月前刚回到清江市一样,和故事里的小男孩一样,找他的猫。但顾西洲找不到,就只能去京安市了,他让吴助理帮自己订了一张最快到京安的机票。走到机场还在找,顾西洲可以去当侦探,只针对曲南风的侦探。
到京安的时候,太阳已经全部升起来了。他又给曲南风打电话,还是关机。
肯定关机呀。日上三竿了,曲南风还睡着呢,丝毫没感受到危险在逼近。
顾西洲有的是办法找到曲南风,只不过比较小人,即使是瑞全娱乐的,也得乖乖告诉顾氏总裁地址。
仅落地京安一小时,他就已经出现在曲南风家门口了,他再给她打电话,一样关机。已经给过曲南风机会了,他只能直接输密码。
这种时候,顾西洲可不是君子。
虽然曲南风没说过,但顾西洲会猜啊,无非就是“052600”,像开自己家门锁一样,一遍就能听见“欢迎回家”的提示。
第一次来,但轻车熟路。顾西洲推开卧室的门,脱下外套扔在地上,又把小满拎起来丢到一边,钻进曲南风的被窝,抱在一起睡觉。
很凉,曲南风还以为做梦呢,熟悉的味道习惯了,竟然下意识也搂住他。顾西洲眼睛还没闭上,嗤笑一声,他再一次见识到了曲南风的厉害。
晚饭和早饭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人是铁,饭是钢,嗜睡成瘾的人也该感觉到饿了。曲南风揉揉眼睛,哈欠打到一半彻底僵住,在幻想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又回到床上。顾西洲没睁眼,但隐约看见这人在偷笑,曲南风又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拽住顾西洲的衣领,拉他起身,“顾西洲,你真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