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74、囚徒 料理黑洞，

　　公告发表后，舆情小了许多，但依旧有人不知悔改，专挑顾西洲的毛病。舆论哗然的第四天，顾氏的市场部终于补好了窟窿。

　　会议室里，市场部的人等待被审判。
　　虽然事情已经结束，但超过了规定的时间，都知道此人最信守承诺，因此众人兢兢战战。

　　顾西洲推门进来，照常坐在最后面，抬了抬下巴，只说了两字：“汇报。”

　　赵寅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顾西洲确实想开了赵寅，但眼下没人能接替他的位置，只能再饶他一命。还不忘谨遵曲南风的教诲：少骂员工。但这群人拿钱不办事，放到她手底下恐怕会被骂得更惨。

　　连着熬了几个大夜，顾西洲困死了，他想睡觉，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趴在会议桌上，闭起眼睛。
　　赵寅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所措，像突然被打断了的催眠曲。

　　“继续。”
　　他眼睛都没睁开，只希望催眠曲重新开始。赵寅不敢违抗，只能接着刚才的话。

　　会议结束后的这天，顾西洲的风评突然逆转，不知道是谁把他照片发到了网上，一时之间广为流传，“好帅，好帅”的评论接踵而至，大家再一次重新定义着他的年轻有为。

　　瑞全的餐厅里，曲南风坐在程纪瑶的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听她的简述：“顾总确实很帅，但是大家是不是有点太跟风了。而且我男朋友也很帅……”

　　面前的餐盘都快空了，对面的还是满满当当。她抻出筷子夹走了她碗里的一片肉，放进自己嘴里“吧咂吧咂”地品了品，觉得没自己的好吃。

　　如果曲南风知道，一张照片就能解决舆论，她一定不会浪费宝贵的睡觉时间赶稿，一张照片不行，那就两张，反正顾西洲的照片她多得是。

　　该吃饭的时候不吃饭，曲南风都吃完了，还要坐在原地等着程纪瑶。她漫无目的地玩手机，来到清江之后，每天都要和乔舒绵汇报行程，只说了是个公司的老板，好在乔舒绵对她的工作内容也不感兴趣，再给她一万个脑子也想不到是顾西洲。

　　身旁的凳子下压，连带着整个桌子一起晃动了一下，曲南风抬起头。
　　是谢术。

　　谢术是个典型的帅哥，很周正，不锋利也不柔和，站在人群中所有人都能超过他，但所有人又都超不过他。
　　依曲南风的意思，谢术应该去当一名医生，这个长相和医生实在是太配了。

　　她一点都不了解谢术，两人除了工作上的交流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头转了一圈，看见很多空位，他却不偏不倚地坐到她旁边，曲南风本能地问：“谢老师，您是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吗？”

　　谢术这人不会绕弯子，开宗明义：“顾氏的新闻通稿是您写的吧？”
　　“嗯。”曲南风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新闻部的工作吗？”谢术能看出来她和顾西洲的纠葛，也能看出来曲南风大概不喜顾西洲，他实在想不通曲南风这么做的意义。

　　谢术也是京安大学的，只不过他是正规编导系，曲南风名义上的学长。可是一个学校里的学生如此之多，她又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哪能记住这么多人。

　　没明白他的意思，曲南风阐明自己的观点：“我是新闻学出身的，正好也是这个节目的导演，所以比较熟悉，主要是也没什么工作，老板说让写顺手就写了。”

　　把尹丹丹扯出来，谢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程纪瑶及时救场，她端起餐盘，“谢老师，不好意思我和南风姐还有别的工作，您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随后疯狂使眼色。

　　程纪瑶也是个聪明的人，但她不会说。清江的行程最多也就一个月，从此两不相见，各走各的通天路，没什么可回忆的。

　　顾氏集团出了这档子事，策划又要加班改方案，曲南风理解打工人的不易，于是自费给他们买了咖啡。大概是工作以来头一次遇到如此好的领导，曲南风站在原地，听着滔滔不绝赞美自己的话。

　　多出来的一杯本打算去给谢术，但是被程纪瑶抢了先，她说昨晚跟剪辑对接，加班到很晚没睡好，她需要喝两杯。

　　要不是曲南风昨晚来拿文件，看见公司空无一人，她还就真信了。看着程纪瑶两手各拿一个，左边喝一口，右边喝一口，一点儿都不偏向谁。
　　曲南风扯起嘴角，吐槽：“我要不再去买一杯，给你挂在脖子里。”

　　“……”程纪瑶空不出来嘴说话。
　　“没人跟你抢。”曲南风随机抽取了一只手里的咖啡，拿回，“凉的和热的不能在一起，你想拉肚子吗？”

　　程纪瑶跟在曲南风屁股后面回自己部门，一路上都在观察她的反应。电梯里，曲南风将亮着灯的“26”显示键按灭，随手点了“29”。
　　“南风姐，去楼顶干嘛？”

　　准确来说，二十九层也不是顶楼，来之前尹丹丹告诉过她，29层是个类似花园的地方，她拜托自己照看一下她的花。

　　电梯门打开，五彩斑斓的场景映入眼帘，什么颜色都有。梦幻国度一般，有秋千，有长椅，甚至还有矮树。
　　“观光景点吗？”程纪瑶震惊地张大嘴巴，连咖啡都不喝了。

　　曲南风问程纪瑶：“当老板的，居然这么有钱吗？”
　　现在不应该观赏美景吗？程纪瑶心想，这个姐姐的脑子里，怎么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四面都是玻璃，站在观望台上，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一只蓝色的蝴蝶落在手背上，阳光穿过渡色的玻璃窗，被剪切成好几段，依次落在蝴蝶的四片翅膀上，晶莹剔透、冰清玲珑。她看着它，只觉得是个…

　　美丽怪物。
　　魅惑囚徒。
　　绝色疯子。

　　曲南风转身拍下全景，发给远在国外的尹丹丹，告诉她，这个秘密花园好得不得了。隔绝了现实，想让人死在这里。
　　……

　　来到清江都半个月了，连小满的毛都没挨着，今天又是闲着的一天，曲南风早早离开了公司，开车直奔清江别墅区。
　　毫无疑问的，被保安拦在了外面，“小姐，外来车辆禁止入内。”

　　这个世界上的破规矩怎么这么多！她看起来很像小偷吗？还是看起来像来杀人的？

　　曲南风不想联系顾西洲，但一想到即使进去了，顾正原也不认识自己，到时候再被赶出来，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坐在车里纠结了很久，她还是给他打去了电话，又是吴助理接的。曲南风一共就给顾西洲打过这两次电话，他是不想接吗？

　　“您好吴助理，我找顾总有点事。”
　　“不好意思，曲导演，顾总在开会。”

　　曲南风下意识觉得这是顾西洲搪塞自己的理由，难得耍了一次脾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麻烦您和他通报一声。”

　　两分钟后手机才转接到顾西洲手上，能判断出来，于是她长话短说：“我在清江别墅，麻烦您和您爷爷说一声，让他把小满给我送出来。或者您和保安说一声，让他放我进去，二选一。”

　　“去找小满吗？”
　　曲南风推开车门，大片冷空气飘进来才觉得能缓口气，“废话吗？快选。我不耽误您时间。”

　　“生气了？”顾西洲脑子里满是她说的“您”，虽然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但他明白这姑娘又在闹脾气了，此时不哄就等着吃闭门羹吧。

　　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曲南风又关上车门，“顾西洲，我直接闯了。”
　　“女朋友，你把保安打伤进医院了怎么办？”

　　“当然是你赔了。”
　　顾西洲笑了笑，“把手机给他。”

　　曲南风没听见电话里说了什么，保安只把手机还给她，开门放行。
　　“我今天晚上……”

　　没听他说完曲南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她不耽误顾总时间，也不想听。就算他晚上抱着别的女人睡觉，也轮不自己管。

　　手悬在门铃上，才想到要先平复怒气。她双手叠在一起，下压的同时吐出一口气，然后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女人，曲南风拧了拧眉，男人老了也还能精力充沛吗？随后扬起微笑，“您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是顾正原的家吗？”

　　女人也笑着：“是的，您找他吗？”
　　门被完全推开，女人侧身示意她进来。曲南风摆摆手，“我找一只小猫，叫小满。”

　　小猫耳朵是天生的雷达，就算许久不见也还是能立刻识别。小满跑到门口，见到曲南风一下子扑上来，这个动作三个月前对顾西洲也做过。
　　呜呜呜，小满要流泪了。

　　顾正原紧随其后，他认得曲南风，在他孙子的手机里见过。这位老人家此时此刻以为，自己孙子的春天已经回来了，还热情地招呼曲南风进门。

　　小满还和以前一样乖，一样好看。软乎乎、毛茸茸，眼睛还和以前一样亮晶晶，只是曲南风摸着感觉又胖了一圈。

　　抬头正对顾正原的笑脸，从前只在报道里见过顾正原的照片，真见到本人，倒觉得更和蔼可亲，这么些年还是很干练。

　　“麻烦您了，”曲南风不清楚要如何称呼他，只能说“您”，“我还有点工作，就不进去了，小满这两天可以让我照看一下吗？”

　　连着很多天顾西洲都没回清江别墅，如今又见到曲南风，顾正原脑子里已经抱上曾孙子了，就算曲南风现在骂他两句，也是还忍不住笑。
　　实际上，您的孙子很不争气啊，喂！

　　曲南风太礼貌。
　　临离开之前，还在一直鞠躬说“麻烦您了”，找不出一点麻烦的地方，门不是顾正原开的，连小满都是自己跑来的…

　　小满一回到曲南风的怀抱，就开始释放本性。曲南风也由着它，爱不释手，逛超市也要抱着，走到猫猫零食专区，小满指哪个，曲南风就拿哪个。丝毫不含糊，一股脑地全都塞到购物车里，收银员看到一车子的小猫零食，以为她开了十个猫咖。

　　回到家后，少不了一场服从性测试。曲南风坐在地毯上，伸出手，“小满，过来。”
　　小满颠颠地跑过来，速度肉眼可见的变慢了，曲南风终于明白，小满也老了，中间真的间隔了很多很多年。

　　没等她发话，小满就自顾自地把爪子叠在她的手心里。
　　呜呜呜，曲南风也要流泪了。

　　测试还是要进行的。曲南风说：“曲小满，坐下。”
　　[小满摇着尾巴走掉了。]

　　“哎呀，”她追上去，把它抱在怀里，“妈妈知道了。顾小满，知道了，不逗你了。”

　　暮色漫进客厅，橘调霞光透过薄纱窗帘，一层柔光落在小满身上。曲南风站在厨房，即将上演一场大战，从未给自己做过饭的料理黑洞，决定要给她儿子制作一顿美味佳肴。

　　小满应该祈求妈妈只取它一条命，这样还能多活几年。

　　手机屏幕亮着，照出乔舒绵的俊美面庞。年龄越大越有韵味，说的就是乔舒绵，自从摆脱曲司阳后，脸色一日比一日好，风韵犹存啊。

　　“满满，你要做什么？”
　　曲南风皱着眉看食谱，没工夫回话。乔舒绵又呼唤：“满满。”

　　“小猫辅食。”曲南风终于把脸对向手机摄像头，看到画面最后只露出一半的王成，眯了眯眼睛，“打扰你了？”
　　“你别回来了。”

　　又不是小孩子，还会害羞。曲南风扬起唇角，“我回去又不住你家。”看到案板上的食材，才想起来给乔舒绵打视频的目的，又说一遍：“小猫辅食。”

　　“我知道，”乔舒绵也回归正经，“具体是什么？”
　　曲南风端起平板，把食谱给她看。她调侃：“辅食是年龄小的吃的…”

　　“我愿意！”
　　没人能左右她的想法，乔舒绵也不例外，“这不是都有食谱吗？你照着食谱做就可以了。”

　　只看食谱就会的话，曲南风早就是料理大神了。她指着自己，“我？都不知道要具体放多少。”
　　“那你直接买现成的不就行了吗？”

　　曲南风反驳，“好不容易见到小满，我要亲手做。”
　　乔舒绵说实话：“别毒死它了。”

　　“……”已经开始制作了。她将牛肉、鸡胸肉、胡萝卜、南瓜切成块，然后加入鸡蛋，搅拌均匀放进锅内，开蒸。

　　等待的间隙，乔舒绵终于问出思考了很久的问题：“满满，顾西洲回清江了你知道吗？”
　　曲南风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视线又回到灶台上，“我知道啊。”

　　乔舒绵如今对顾西洲的印象又回到了陌生人，形同陌路。
　　她问她：“见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