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73、公告 事出有因，

　　瑞全清江分部给曲南风配的办公室里有个超大落地窗，不管从哪个方位都能看到城市街景，只不过白天看不怎么样…
　　曲南风像来度假的，此时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悠哉游哉地看漫画，直到程纪瑶破门而入，开口大喊：“姐！”

　　……准没好事。
　　她放下漫画，双臂搭在桌子上，坐直身体，悉听尊便。
　　“您自己看吧。”程纪瑶把平板放到她面前。

　　看她这表情，曲南风还以为自己又犯错了呢，半信半疑地举起平板，赫然映着一篇报道，
　　[顾氏集团市场部股票持续下跌引发市场关注]

　　只看了一个标题，她将平板反扣到桌面上，推到靠近另一侧桌子边缘，“知道了。”

　　“南风姐，你不管？”
　　曲南风重新拿起漫画，漫不经心道：“关我什么事呢？”

　　程纪瑶愣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歹是我节目组的，他如果出事了，专访就打水漂了，没有收视率，净亏损，我们瑞全的股票也要下跌了。”

　　“所以呢？”
　　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这是尹丹丹需要关心的问题，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打工人，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罢了。

　　“所以我们不帮顾总吗？”
　　曲南风又放下漫画，走到她身边，“丹丹姐都没发话你着什么急？再说了顾氏集团没有公关部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求到瑞全了，也是新闻部的工作啊，跟咱俩这个拍电影的有什么关系？”

　　一语点醒雾中人，程纪瑶从没想过这些方面，她点点头，对着曲南风竖起大拇指。
　　“想要给自己减少工作量，”曲南风拍拍她的头，“多学着点吧。”

　　净把孩子往歪道上领，程纪瑶来瑞全一年了，在曲南风手底下跟了一年，好的没学会，把尹丹丹气死的技能倒是了如指掌。瑞全娱乐过得最舒坦的，就数她们了，以至于尹丹丹年底都想给她俩颁一个“最会偷懒”奖。

　　程纪瑶又明白了，开开心心地跳出曲南风的办公室。后者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在想，怪不得顾西洲昨天晚上没来找事，他现在肯定很忙，所以对他最大的安慰就是别和他联系。

　　顾西洲确实很忙，忙着骂人呢。
　　他坐在会议室的最后面，翻看着市场部最近几年的工作报告，越看脸越黑。从顾西洲接手顾氏集团开始就一直在整治，名声在外，全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不怕他的，如今市场部的人做错了事，更是头都不敢抬。

　　“赵寅，”顾西洲咬牙切齿地叫出他的名字，“你觉得这个场面熟悉吗？”
　　赵寅见识过他的厉害，不敢不说话，于是颤颤巍巍的，“之前也有过……”

　　“你还知道哈，”顾西洲合上文件夹，“我当时说过什么？”
　　“……”赵寅记得，但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自己就真要滚蛋了。

　　顾西洲盯着最前面投影幕布上的红线，气得都说不出来话了。他手肘支在会议桌上，掌心托着额头，闭上眼。
　　很困，想睡觉。

　　吴助理俯身问：“小顾总，需要暂停会议吗？”
　　这位助理是顾正原曾经的秘书，小顾总，小顾总地叫习惯了。后来顾正原退位后，他不想帮顾庭昀做事，就离开了顾氏。顾西洲回来后才又把他找回来的，也算是心腹了。

　　顾西洲睁开眼，大杀四方，“你们市场部都是干什么吃的？”手指点着桌面上的文件夹，“这份文件，怎么好意思递到我手里的？”
　　“我还是那句话，三天之内给我结果，不然市场部集体打包给我滚蛋。”

　　“……”鸦雀无声。
　　他站起身，差点被气晕在地，身心俱疲，没力气大声说话：“听明白了吗？”

　　众人：“明白了。”
　　还得求着他们：“散会吧，各位。”

　　顾西洲焦头烂额，曲南风又吃又喝…
　　接到尹丹丹电话的时候，刚给她的香蕉牛奶插上吸管，电话在手边响了十几秒钟了，也要先喝一口。

　　“怎么了？丹丹姐。”嘴里被薯片占满了，说话混混乎乎的。
　　以为她生病了，尹丹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曲南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恢复正常声音：“没怎么了啊，你怎么了？”
　　“给顾氏写个新闻稿。”

　　她指尖悬在挂断键上，最后还是没按下去，“瑞全的新闻部没人了吗？”
　　“你不是新闻学出身吗？”尹丹丹补充道：“而且你给他做过专访，你应该比较了解。”

　　曲南风拿起手机准备扔进垃圾桶里，但一想到是自己花钱买的，又轻轻地放回桌面上，还不忘安抚了两下，“我是新闻学出身，但是我现在是制片。顾氏没有公关吗？轮得到我们吗？”

　　“给你三倍工资。”尹丹丹使出必杀技。
　　“好的，老板。”曲南风谄媚：“我现在就写，今天晚上就给你写完。”

　　“不用给我看，你直接去和顾总对接就行。”
　　“……”曲南风没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既然不用给尹丹丹看，那就明天再写。能拖一时是一时，说不定等明天一睁眼，顾氏自己就发公关了。但这等“小妙招”，对付顾西洲可不管用。

　　晚上下班后，曲南风把自己夹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缝隙里，打开电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篇报道，不看不知道，看完她也要气晕了。

　　除了开头描写了市场部事件背景，通篇大论都是说顾西洲管理不当，负面舆情持续发酵，大家都跟着一些公众号信口雌黄，更有甚者要求他离开顾氏，在这些人嘴里顾西洲好像完完全全变成坏人了。

　　曲南风当即建立一篇空白文稿，敲下第一行字，
　　[再胡说八道就撕烂你们的嘴！]

　　连夜赶公告，觉都没睡。临近大学毕业那段时间连夜赶论文习惯了，即使一夜不睡，第二天也还是精力充沛。和曲南风想的一样，顾西洲果然还是没来找自己，她推测那家伙大概又化身工作狂，住在公司了。

　　第二天曲南风来到公司又改了一遍稿，主要是把骂人的话都删掉了。午饭过后，她把公告发到了顾西洲的邮箱，怕他不看还特意给他发了信息，结果等了一个小时，邮箱里还是显示未读。

　　曲南风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眼看着一位总裁被越骂越惨，她实在是忍不了了，给顾西洲打去电话，但接电话的是另一个人，他说他是顾西洲的助理，姓吴。

　　她有些失落，但是还硬着头皮解释：“您好吴助理，我是瑞全娱乐的，我们老板让我给贵公司写一篇新闻通稿，我已经编辑好发顾总邮箱了，麻烦您查收一下。”

　　对面的人没有立即给她回话，悉悉簌簌的似乎是在交谈，等再听清就已经变成了顾西洲的声音，声线闷闷的，有些干涩发哑，像是熬了通宵。

　　曲南风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稿件发你邮箱了，记得看一下。”
　　“女朋友，你能来我公司吗？”

　　“我去你公司做什么？”
　　顾西洲可能又睡着了，等了十几秒才说：“我需要你。”

　　曲南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真鬼使神差地来到顾氏楼下，她照常走了旋转门，这不是曲南风第一次来顾氏，高中的时候就来过，映入眼帘的场景还和以前一样，看来顾庭昀在位这几年真是一点贡献都没有。

　　走到前台，“您好，我找一下你们顾总。”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这是公司的固定流程吗？每天前台的工作就是像NPC一样，见人就问“请问您有预约吗”，曲南风都会背了。

　　她把工牌摆到前台的大理石台上，“我是瑞全娱乐的。”
　　听到是新闻公司，前台小姐姐更不让她进了，“不好意思，见顾总需要预约的。”

　　没别的办法，她只能又给顾西洲打电话，最后还是被助理带到的办公室。推开门还没站稳，就被顾西洲压在身上，快要窒息了。

　　“顾西洲，邮件你看了吗？”
　　他没说话，但曲南风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什么不看？”

　　“等你。”
　　“等我干什么？”曲南风恨铁不成钢，“那都是我写的。”
　　“知道了，女朋友。”

　　曲南风握住他的手腕，“你知道什么了？顾氏没有公关部吗，到现在都不发通稿？你知道网上怎么骂你的吗？你不是很厉害吗？”

　　“……”顾西洲还趴在她身上，心情瞬间变好了，因为曲南风在关心自己。
　　“顾西洲。”

　　他终于起身，“现在看行吗？”
　　话是说完了，但还和曲南风干瞪眼，她突然觉得网上骂他也不冤，“还不去？”

　　“你别骂我了。”顾西洲委屈着。
　　曲南风语气放软，“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从进门就一直在骂我…”
　　“那我走了。”

　　曲南风刚转身，又被顾西洲从身后搂住，“等一会行不行？”
　　“等什么呢？”

　　“等我抱抱你。”

　　半晌，曲南风开口：“你这两天都睡在公司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半夜没有鬼爬我床了。”

　　顾西洲被逗笑，“那你是想有呢，还是不想有呢？”
　　“我害怕鬼。”曲南风严肃地回答。

　　终于要去看那封邮件，自己有电脑不用，非要和曲南风挤在同一个沙发上看她的电脑。曲南风也觉得上辈子欠他的，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互相欠着。

　　打开公告看到第一行字，顾西洲就傻眼了，他指着电脑屏幕，“女朋友，这个也要发吗？”
　　曲南风立即点删除键，“忘记删了。”

　　“新闻工作者也会说出如此偏激的话？”

　　她看着他，认真道：“新闻工作者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情感和观点，她只是工作在这个领域，不代表对这个领域所有的观点都认同，更不代表她就该生活在这个领域。”
　　“再说了，我平常骂你骂的少吗？”

　　顾西洲也看着她，“那你别骂我了呗。”
　　“那你别干坏事了呗。”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哄着顾西洲把通稿看完了，曲南风一刻都等不了。

　　即刻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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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氏集团关于市场部工作失误引发舆情及股价波动的说明公告
　　尊敬的各位投资者、媒体朋友、广大股东及社会各界：
　　近期，我司市场部在对外信息沟通与媒体对接工作中，因内部审核流程执行不到位、对外表述不够严谨规范，相关言论经媒体报道后引发市场误读与舆论扩散，进而导致公司股价出现短期非正常波动，对公司资本市场形象、品牌声誉及广大投资者利益造成不良影响。对此，集团管理层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开展内部专项核查与舆情处置工作。
　　目前公司生产经营、主营业务运营、财务状况、重大项目推进及战略布局均一切正常，不存在应披露而未披露的重大利空事项、经营风险及重大人事与业务变动。本次股价波动纯属内部工作失误引发市场情绪误读，与公司实际基本面无关。
　　本次事件根源为市场部内控不严、流程疏漏、对外口径把控失职，未严格执行集团信息披露与对外发声审批制度。集团对此次内部管理失责深表自责，就此向全体投资者、股东、合作媒体及社会公众，致以诚挚的歉意。
　　特别声明！
　　1. 公司所有重大经营信息、战略动态均以官方指定披露渠道公告为准，任何个人及部门私自对外言论不代表集团立场；
　　2. 恳请各大媒体秉持客观公正原则，理性报道，不片面解读、不要放大炒作；
　　3. 请投资者理性看待短期股价波动，理性投资、切勿跟风盲从；
　　4. 对于恶意造谣、歪曲炒作、刻意抹黑公司和高层领导人形象的行为，我司将固定证据，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特此公告。
　　顾氏集团有限公司 董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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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投递完后，顾西洲已经枕在她腿上睡着了，曲南风给他盖上毛毯，抽回手时突然被抓住，有一瞬间她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和他重新在一起。

　　拍摄档期延后，曲南风在清江市的行程也要延后，这就意味着她又要和顾西洲多待两天，上帝永远都在考验曲南风，上帝根本不知道，多一秒她都在抉择，在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恶魔，在反复揣测自己的心意。

　　她爱他，所以天使和恶魔才会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