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64、回归 犹犹豫豫，

　　大学毕业后。
　　曲南风留在京安市工作，专业是新闻学，毕业后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名……导演。

　　大学期间，曲南风参加一个校外活动，无意间结识了尹丹丹，两人投缘，于是学业结束后，她就来到了尹丹丹的公司。

　　曲南风不是一个有极强上进心的人。
　　即使工作能力出众，尹丹丹多次安排她独立制片，定点工作交接完成后，她依旧跟在尹丹丹屁股后面转。乔舒绵的家产够她活一辈子，工不工作的不重要。

　　其实曲南风选择成为导演还有一个原因，导演经常出差，会去到很多不同的地方。
　　……

　　不知不觉迎来了25岁生日，今年冬天不同往年，十一月的天气还不算太冷。
　　曲南风来到公司，大衣还没来得及脱，就见程纪瑶脚蹬地板，屁股粘坐在椅子上，一路滑倒自己身边。

　　程纪瑶比曲南风小两岁，是她在京安大学的学妹，两人在学校里交集并不多，来到瑞全娱乐才渐渐熟络开来。她的性格和林棠雨有点像，爱八卦，完完全全的新闻从业者。

　　“南风姐，重大新闻。”
　　新闻工作者听不得“新闻”两个字，曲南风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配合地问：“什么新闻？”

　　“清江市要变天了。”程纪瑶语气幽暗，像在讲鬼故事。她不知道曲南风曾经生活在清江市，说话又和萧林一样，没个把门儿的。

　　曲南风更加配合，她凑近程纪瑶，眯起眼睛，“是风神给你说的，还是雨神，还是雷神呢？”
　　“南风姐！”程纪瑶知道她又在逗自己了，低头扒拉手机，“你看，顾氏集团董事长换人了。”

　　新闻稿悉数呈现在眼前，曲南风蹙着眉，紧握住程纪瑶的手腕，仔细看着这篇官方报道，
　　[近日，顾氏集团高层人事变动落地，顾西洲新任董事长正式履新掌舵集团发展大局……]

　　这是近几年来，她第一次听到关于顾西洲的消息。
　　曲南风没站稳，手撑住桌子边缘才险些没摔倒，见状，程纪瑶把手机扔到一边，眼疾手快地扶住面前的人。

　　她抬手摸了摸曲南风的额头，测量温度，“没发烧呀，生病了吗？”
　　曲南风摆摆手，“没事，没事。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

　　她坐回电脑前，背微微挎着，一双眸子空空落落，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薄雾，没有焦距，没有情绪，也映不出半点光亮。

　　手机里的突然来电，才让曲南风回过神来，她来到休息区，整理好情绪。接通半秒就听见对面冲破屏幕的声音，
　　“曲南风！”

　　她大概能猜到林棠雨要说什么。顾西洲消失后，林棠雨找到她，和她讲了很多事情，但没人知道顾西洲在哪，就连齐森野也不知道。

　　几年后，顾西洲才和齐森野又有了联系，碍于他的记忆和章序的嘱托，齐森野对于曲南风的事情只能闭口不提，顾西洲也从没向他打探过。

　　从林棠雨口中得知，顾西洲失忆了。曲南风以为，他彻底把自己忘了，他在加拿大应该是美好的生活，所以并没打算去打扰他。

　　“怎么了糖糖？”曲南风假装不知情。
　　“重大事件！”从电话里能听出林棠雨的犹豫，“就是…顾西洲回来了。”

　　林棠雨毕业后回到清江市工作，两人虽然分隔两地，但关系还是像以前一般好。工作自由，偶尔小聚，这就是曲南风的理想生活。

　　“……”
　　“南风？”
　　“嗯，我知道了。”

　　林棠雨还是犹犹豫豫，“真不打算…回来见一面吗？”
　　“人家记忆里都没我了，”曲南风若无其事地搅着手里的咖啡，“我回去找他干什么？”

　　“谁让你找他了？”林棠雨转移话题，“我说我。”
　　曲南风笑笑，“你怎么不来找我？”

　　没等电话里的人回话，就听见现实里的程纪瑶大喊：“南风姐。”
　　“我有事，先不说了。”

　　在电话挂断前一秒，林棠雨送上祝福：“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挂断电话后，曲南风端着咖啡回到座位上，凳子还没捂热，抬头看见程纪瑶站在尹丹丹办公室里朝自己招手。
　　她的工作不累，但是工作环境很累。曲南风肃静的生活就只有大学四年，还都用来想念顾西洲了。

　　推开门才看见尹丹丹窝在角落里的凳子上，曲南风一转头被吓了一激灵。她翻了个白眼，“你是鬼吗？大白天的也出门。”

　　“骂老板？”尹丹丹坐回自己的皮质工位上，“我开除你。”
　　曲南风毫不在意，“那您快点开除我吧。”

　　尹丹丹是个明君，对手底下的员工非常好。大学还没毕业，一手创办瑞全娱乐，仅用三年时间就成为全国顶流上市公司，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进的地方。
　　两人年龄虽然相差了十多岁，但交流起来没有丝毫隔阂。

　　尹丹丹从桌子底下谄媚地端出一个巨大袋子，LV的logo晃得人睁不开眼。曲南风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生日快乐！”

　　曲南风开门见山，“说吧，求我什么？”
　　“什么叫求？”尹丹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是老板，你得服从工作调动。”

　　程纪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个小姑娘爱乱跑，曲南风一开始还很担心呢，渐渐的就习惯了。

　　“我打断一下，”程纪瑶捧着一个小盒子，“南风姐，生日快乐。”
　　曲南风接过礼物，摸了摸她的头，“谢谢纪瑶。”

　　尹丹丹又不乐意了，“你都没谢我。”
　　“丹丹姐，您那是礼物吗？”曲南风指着桌子上的袋子，“那是劳务派遣合同。”

　　一阵仓促的电话铃声响起，震得曲南风心里发慌，她不止一次说过让尹丹丹把电话铃声换掉，结果人家说这样显得有压迫感，到现在也没换。曲南风搞不懂，身价过亿的总裁要这个压迫感有何用。

　　尹丹丹两个小时后有会议，没时间再开玩笑了，她只能长话短说：“清江。”
　　“不去。”曲南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还给出理由，“媛媛姐比我资历深，你让她去。”

　　“那你给她带孩子…”
　　曲南风想了想，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眨眼的程纪瑶，聪明的脑袋灵光一现，“让纪瑶去，正好锻炼一下她，我们纪瑶，现在已经是能胜任重大工作任务的人了。”

　　程纪瑶还以为她是在夸自己，谦虚地摆手，“哎呀，不是。还是南风姐更厉害。”
　　傻孩子，是在夸你吗？分明就是自己不想跳火坑，好赖话也听不出来呢…

　　软的没用，那就来硬的。瑞全娱乐在清江的分部成立没几年，交给谁她都不放心。尹丹丹能看出来她对清江的抵触，但同时她也知道，曲南风表面看没有上进心，其实工作起来是个狠角色。
　　反正这次清江行曲南风去定了，正好帮她解开在清江的心结。

　　尹丹丹清了清嗓子：“你以为瑶瑶不用去吗？”
　　“什么意思？”程纪瑶问。

　　“你们两个一起去，”尹丹丹的视线还落在曲南风身上，“你对清江熟悉。这是命令。”
　　没办法曲南风只能认命：“知道了。”

　　下班直奔乔舒绵的家，她没敢和她说要去清江，只是说工作要出差一段时间。曲南风出差惯了，乔舒绵一点儿也没在意，只是叮嘱她冬天的天气很冷，要多穿衣服，不要生病，记得吃饭……
　　每每出差前都要被叮嘱一遍，曲南风都会背了，她在他们心里还是十五岁的小孩。

　　==
　　三周后，曲南风和程纪瑶准时准点出现在机场，两人的状态居然极度相似。
　　“你干什么，愁眉苦脸的？”曲南风问身边的人。

　　程纪瑶推着行李箱，“我和我男朋友要开始异地恋了…”
　　曲南风苦笑一声，没再理她。

　　算是有良心，尹丹丹还知道来送行，“具体工作任务，等你到了那边之后和我联系。就是一个专访集，没有太大的难度，也不需要你去采访，不用担心。”

　　“谁担心了？”曲南风抬手抚平她大衣的衣角，“就算是需要我采访，我也是专业的。”
　　“知道了，”尹丹丹说：“具体的人和拍摄地点，还有脚本计划表、各种预算表，你到了之后我都会发给你。”

　　曲南风点点头，既然都做得这么详细了，为什么还要她去，她不理解。后来才知道，是这位好老板要和小男友出门玩，所以才把这个烂摊子甩给自己。
　　原来男朋友这么顶用。但转头看见程纪瑶，又觉得男朋友也很一般。

　　大学之前，从清江市离开后，曲南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故地重游……她倒是没什么心境，但林棠雨知道这件事，开心得要飞起来了，非要来机场接自己。

　　林棠雨是个自由设计师，日常工作并不繁忙，可以说是很闲…曲南风自然也没有拒绝，走出机场就看见她穿着驼色的大衣，四下张望，还是一样不稳重。

　　清江市比京安市还要冷。

　　林棠雨站在接机口外朝她挥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一串细银手链，明晃晃的，很显眼。
　　曲南风送的。

　　久别重逢，如果不是在机场，林棠雨一定会把曲南风抱起来转一圈。
　　“南风——”她趴到她怀里，“我好想你。”

　　“打住。”曲南风推开她，拽过身边的人介绍：“这位是程纪瑶，我跟你说过的。”
　　林棠雨伸出手，“你好呀妹妹，我叫林棠雨。”

　　两个人实在是像，站在一起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