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63、引子 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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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医院的第二天，曲南风被没收了所有的通讯设备，也是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迁徙的地方是锦云市。曲司阳还真是死性不改，心里依旧全是肮脏的想法，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聪明人难得胡涂一次，曲司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离婚了，他照例要求乔舒绵去照顾曲南风的生活起居，不过这次他多了一个心眼儿，也更换了乔舒绵的所有联系方式，还在两人身边安插了人工摄像头，也就是……监视。

　　曲南风转学到锦云一中，一直到毕业的时间里，她又过上了遇见顾西洲之前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这个冬天也不会再有人管她吃不吃雪糕了。

　　她又住上了七岁以前的房子，晚上睡觉时，抬头有星星。曲司阳的工作似乎不怎么忙，在锦云市的时间比在清江市都多。曲南风不用再刻意伪装，但还是一样会挨打，要背家训，读女德。

　　只不过没人再提起顾西洲的名字，曲司阳好像变了，但又好像没变。曲南风还是一样担心时间，她又开始害怕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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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南风开始怀念顾西洲，她翻出了两年前在伦敦买的那瓶香水，喷满整间衣柜，再穿衣服时，身上总会有和他相似的味道。

　　时间久了，做得事情多了，曲南风慢慢发现，她的生活里顾西洲无处不在，不管做什么，总能第一时间想到他。
　　于是她开始转移注意力，拼命学习。

　　考试期间，曲南风刻意控分，让自己永远保持在第二名的成绩。

　　作为高三的插班生，免不了学校里好事人的一顿猜疑。有人说她是因为在别的学校犯了错事，有人说因为违反校规被学校开除，还有人说她勾引老师不成，被反噬。总之，曲南风又活在了闲言碎语中。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毫不在意，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再交朋友。被霸凌也不再隐忍，别人骂她，她就骂回去，别人打她，她就加倍打回去。
　　被围堵在厕所也能以一敌五，让霸凌者吓得屁滚尿流。

　　紧接着，流言又换了，说曲南风是杀人犯，曾经的霸凌者，失手杀了人。于是，学校里无人敢惹她，大家像见到活阎王一样，纷纷躲着。

　　活成了他的样子。
　　教学楼里的走廊变成了红毯。

　　奈何这张脸实在美丽勾人，学校里不怕死的还是会向她表白。彼时，曲南风会抬起手腕，露出顾西洲送给她的手链，然后说“我有男朋友。”
　　日复一日，还要抽空套曲司阳的话。

　　顾西洲倒是自在，一样的夜夜笙歌，花天酒地，但只有齐森野能看出他的伤心。
　　偶尔来学校，林棠雨完全不怕他了，逮到他来学校就追着问，顾西洲永远不回答，但他再也没骂过林棠雨。

　　清江二中流言四起，大家都在讨论说是顾西洲要和她分手，曲南风不同意自杀威胁，最后被迫休学。
　　林棠雨看到都要气死了，她拿着手机找顾西洲对峙，就差扯着他的领子给他一巴掌。

　　顾西洲看到了，但是他一句话都没说，从此顾西洲不再来学校，直到曲南风18岁这一年……
　　高三最后半个学期，清江二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校园里、教室里随处可见的高考倒计时，也丝毫提不起这群高材生们的紧张感。

　　曲南风离开后，林棠雨的性格就变了。她不再爱说话，上课也不吃零食了，不会再惹任向生生气，高三下半学期她疯狂学习，继曲南风之后，变成了唯一一个敢问顾西洲问题的人。
　　林棠雨每天都会给曲南风发信息，明知收不到回信但还是会一直发。

　　又是一年春，万物复苏。顾西洲走在街道上，路过安槐巷，猛然想起曲南风之前在这里问自己：万物复苏时，我们还会再见吗？当时不明白她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他回到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里不能没有曲南风。
　　顾西洲开始后悔了。

　　后来他回到学校上课，像是话题中心，流言又起。顾西洲搞不懂这些人的嘴为何这么碎，体育课上，因为篮球场地和高二学生发生争执，曲南风离开二中很久了，这群人还抓着她不放。

　　顾西洲忍无可忍，抓起他的头发直直地撞在篮球框的柱子上，鲜血直流，引起尖叫。齐森野拉住顾西洲，防止他继续发疯。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曲南风是我女朋友，别来挑战我。”
　　看似警告他，实则警告全校。

　　顾西洲觉得实在不解气，时隔一年又在校园墙发了一条帖子：
　　[别再让我听到关于曲南风的任何谣言，不怕死的大可以试试，看我到底会不会杀了你]

　　从此，学校里没人再敢讨论曲南风，也没人敢讨论他。顾西洲高中三年，在校园论坛里发布的所有帖子，都关于曲南风。

　　林棠雨想念曲南风，只能反复看着两人的照片，突然翻到海边那张，她将照片传送给顾西洲，她不知道曲南风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感受到顾西洲还喜欢曲南风，所以她希望顾西洲永日永夜都别忘记曲南风。

　　父母去世后，顾西洲就没掉过一滴眼泪，但是看到照片后，顾西洲哭了。他头一次打开和曲南风的对话框，他说，
　　【顾西洲：我他妈想你。】

　　他将这张照片设置成锁屏壁纸，成林棠雨所想。日日看，夜夜想。

　　曲南风离开后，顾西洲将小满送去给了顾正原。
　　他现在要把它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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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高考，顾西洲更忙了，没人知道他在忙什么，曲司阳知道。

　　高考结束后的一个月里，曲南风依旧被囚禁，但是曲司阳事情大概很多，总是待在清江市，给了曲南风可乘之机，她改了高考志愿，最后以716的成绩被京安大学录取。

　　锦云一中很久没有过如此强实力的学生，一瞬间传言又起，说曲南风是学神！班级毕业照曲南风没有参与，她不认为自己属于锦云一中。

　　曲南风想过，如果曲司阳还要控制自己，那么她就杀了曲司阳。

　　——
　　清江市的废弃工厂里，顾西洲又被绑了…

　　曲司阳推开铁门，来到顾西洲身前给他松绑。他妈的…刚被绑起来还没两分钟，又给他解开，小孩过家家一样…
　　顾西洲没想过见到曲司阳，把他送进去之前还能再见到一次，果真有种好人好事被颁奖的感觉。

　　他勾起唇角，低头看着眼前的人，“您怎么也来了？又打算看戏？还是决定一刀捅死我？不过有件事您做错了，不该把绳子给我松开的。”

　　曲南风去到锦云市后和曲司阳的交流不多，顾西洲此时的态度和语气简直像极了曲南风，这让曲司阳很是不爽。
　　“你调查我？”

　　顾西洲摇摇头，“是举报你。”
　　“是你太低级了，还是我的手段太高级了？”顾西洲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肩膀，“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顾西洲，你也是个无耻之徒。”
　　“当然了。”顾西洲声音散漫，“不然怎么追到您侄女的呢。”

　　提到曲南风就像踩中了曲司阳的命门，整个暴怒，曲司阳扯住他的衣领，“顾西洲……”

　　“曲司阳，”顾西洲打断他的话，“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会准备跑路。就你做过的那些事，够判几年呢？”
　　顾西洲自问自答：“我觉得只需要一秒。”

　　枪击的话……
　　一秒能死透吗？

　　他推开曲司阳，盯着不远处的顾庭昀，“我以为是你有事找我。如果不是的话我先走了。”
　　“阿洲…”

　　“别他妈叫我阿洲！”
　　周身戾气翻涌，顾西洲脸色冷得吓人，积压的怒火堵在胸口。几步冲到顾庭昀身边立着的旧铁桶旁，猛地抬起长腿，一脚踹翻。

　　“哐当——轰隆！”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开，沉重的铁桶腾空翻滚，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接连打转、磕碰，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溅起漫天灰雾与细碎铁锈。

　　“操！”顾西洲骂了一句，“翻来覆去不就是顾氏吗？不就是想让我走吗？”
　　“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

　　顾西洲好不容易松口，顾庭昀没让话掉地，飞速询问：“什么条件？”

　　“把曲南风还给我。”

　　“你想都别想！”满屋子都是曲司阳的怒吼，撞到对面的墙壁上，带着回音，一遍又一遍落进顾西洲的耳朵。
　　他摊开手，“那就没得谈了。”

　　顾西洲不想再跟他们废话，敛了神色转身准备离开。脚刚要踏出半步，整个人毫无防备，就在这时，身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贴近，动作快得代号残影。

　　曲司阳抬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捏着一支针管，针尖毫不犹豫扎进他颈部后侧的皮肉里，冰凉的药液被推入血管，一股麻意瞬间蔓延开来。

　　顾西洲设想过他还会出阴招，所以在外面有接应的人，但他万万没想到曲司阳居然还敢至自己于死地，甚至都无法反抗。
　　大意了。

　　药物起效极快，四肢泛起脱力感。顾西洲头脑发沉，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一点点往下沉，耳边的两人的声响渐渐远去，他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强撑着外面的人找到他，空气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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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舒绵接收到一通来自清江市公安局的电话，电话里的人告诉她，曲司阳因涉嫌贪污、诈骗、谋公营私、杀人未遂被拘留，于一周后开庭。
　　曲南风因此回到了清江市，她眼看着曲司阳被判刑，恶魔终于在她身边离开了。

　　曲司阳被罚抄了三个亿，但好在乔舒绵早就和他离婚，那是乔舒绵的个人财产，不需上交归还。留下来的就只剩了星河街区的房子，曲南风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地住进去。

　　事情结束后，她才开始寻找顾西洲，曲南风拿回了曾经的手机，看着满屏的“我想你”。她给顾西洲打去了电话，但是无人接听，她又打了齐森野的电话，被直接挂断。

　　不好的预感又在作祟，她无人可求，便去“探望”了曲司阳。
　　曲南风和他面对而坐，隔着一层冰冷厚重的钢化玻璃，中间只有一通老式有线电话相连。

　　“顾西洲呢？”她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满满…”

　　“别他妈叫我满满！”曲南风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冷的，又问一遍：“顾西洲呢？”
　　曲司阳看着自己带大的小女孩，眼神几乎和顾西洲的重叠，他非常不甘心，故意激怒她，“可能已经死了。”

　　“曲司阳！”曲南风扣断电话，拍案起身，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清楚地听见她的怒气，“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最后问你一遍，顾西洲呢？”

　　曲司阳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手机里，曲南风回应着顾西洲发来的短信，从一开始的慰问，到后来的委屈，她问他：
　　顾西洲，你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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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昏迷的半个月里，章序将顾西洲带回加拿大。
　　幽暗密闭的房间内，灯光昏沉昏暗。顾西洲撑着身子坐起，眉头死死拧着，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眼神空洞恍惚。

　　记忆是大片大片的空白。高中的记忆只剩下零星碎片，就连着碎片里，
　　也没有曲南风。

　　章序对他说谎，他告诉顾西洲：他本就生活在加拿大，因为交通事故导致他短暂性昏迷。章序给他编了个完美的童话故事，顾西洲信了。

　　往后的七年，顾西洲都在这个故事里，上学、工作、创办公司。他总是会梦到一个女生，看不清脸，还以为自己病了。
　　于是，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一眼看见手心里的纹身，顾西洲不太懂是什么意思，章序告诉他，是因为前几年比较流行，他跟从时代，追随潮流。
　　顾西洲又他妈信了。

　　顾西洲几乎每周都去医院，心理医生告诉他，因为记忆缺失导致他混沌不清，于是他被催眠，脑子里依旧是那个女孩，渐渐的，过往记忆开始浮现。

　　仇恨清楚地裸露在眼前。
　　但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顾西洲并未将章序的谎言戳破，而是假装自己本就生活在他打造故事里，肆意生长在加拿大。
　　他有自己的计划。
　　顾西洲不是君子，他睚眦必报。

　　最重要的，他一定要找到梦里的女生，心脏在说话“找不到，就一直找”。
　　找不到，就一直找。

　　草木抽枝，万物又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