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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分别 我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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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司阳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曲南风右手死死攥住病床的护栏,手臂颤抖。他快一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就算曲南风说了那些话,他也不恨她。
“满满,躺下吧。”
曲南风收回胳膊,撑起上半身,半坐着,胸口的纱布隐隐渗出血丝,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帮你叫医生。”
“叔叔,”曲南风拦住他,“我有话要和您说。”
“病好了再说。”曲司阳知道她要说什么,是自己不敢听。
她没有露出半分怯懦,“您和爸爸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非常抱歉,擅自参观了您的办公室,…我没有说谎话,我还是很讨厌您,…您喜欢爸爸,说明爸爸很好,…我恨您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囚禁了我,…你把我当成爸爸的替代品,控制我,苛责我,暴力我,…所以我恨你。”
“但是我也不恨您,…谢谢你把我从葬礼上带回来,不然我可能已经死了,…谢谢您没让我变成孤儿,还有乔阿姨。”
“但是我又恨你,…没有我的话,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不是顾西洲啊?…您就要变成杀人犯了,您知道吗?…”
曲司阳开口:“满满,你必须离开顾西洲。顾西洲不是什么好人。”
“那您是吗?”
睫毛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曲南风死死攥着床单,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先是一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口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抬手去擦,咬着下唇,眼泪越落越凶。
“您可以继续控制我…我也可以离开顾西洲,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您应该知道是什么。”
“曲南风。”
印象里,曲司阳几乎从没叫过她的名字,他冷笑一声,语气里些许嘲讽:“你为了顾西洲,不惜自杀是吗?”
“我是为了谁死…!
在那个工厂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曲南风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她顶天立地,她就是要把曲司阳逼到绝境,让他整个人都土崩瓦解,知道曲司阳的软肋是自己,除此之外,她没有办法。
“满满,他不过是一个外人。”曲司阳开始打感情牌,“你和我才是有血缘关系的。”
即使曲南风不替顾西洲求情,曲司阳也不敢再把顾西洲怎么样。
曲南风撑着发软的手臂,指尖扣住床沿,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伤口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得几乎要瘫倒。
跪在床边。
“满满!”曲司阳又不敢碰她,“你先起来,你现在身体需要休息。”
“叔叔,求您了。”她眼眶还红着,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眼下,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曲南风低下头,“求求您了。”
“我的生命里除了顾西洲没别人了。”
眼泪滑落,
砸向地板,
碎成一片。
乔舒绵透过门框上的玻璃看到这一幕,立刻冲进门,她正准备给曲司阳一巴掌。床边人的意识又陷入荒芜之地,她把曲司阳推到一边,将曲南风扶在床上躺好,按下医生呼叫铃。
曲司阳被赶出门外,乔舒绵没心情和他吵架。此后的几天里,曲南风昏睡不醒,乔舒绵尽力看护,曲司阳守在病房外,思考人生。
思考个狗屁的人生,他还是那个曲司阳,不会有丝毫改变,只不过他决定顺从曲南风的意思,放过顾西洲。
……装你妈呢!顾西洲可不会放过你。
——
顾西洲连着几天都没再踏进医院,他又在逃避了。他躲了章好可和顾川泽六年,难不成还要再躲曲南风六年?
不!他不能!
心灵感应最终应验,曲南风醒了,顾西洲便来了。这一次他不再是胆小鬼,但曲南风还是,只要在顾西洲面前,她就是软弱的、退缩的、畏怯的。
曲司阳终于通人性,没再拦着顾西洲,所以曲南风知道,她要离开清江了。
病房的窗半开着,冷风卷着浅淡的天光,落在单薄的身影上。她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的,衬得身形愈发消瘦,领口滑落露出纱布,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只手。
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碎发被风吹得贴住颈侧。曲南风耳朵灵着呢,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还以为是乔舒绵缴费回来了,她没回头。
开口问:“乔阿姨,什么时候可以走?”
顾西洲站在她身后,将半开的窗子合上。比声音先传来的是他身上独有的香,曲南风愣在原地,她没想过离开之前还能见到顾西洲。
她不想见他。
“女朋友,去哪啊?”
曲南风侧脸下身子,背对他,尽量说得漫不经心,“出院啊。”
“你是不是,又在想方设法把我丢掉了?”顾西洲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他猜到了,但他麻痹自己,祈祷曲南风别说。
曲南风终于转过身,面对他,“你怎么来了?”
“救命恩人,总要探望一下的吧。”
曲南风后退一步,远离他,“既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你能不能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不能。”
曲南风不管他,说自己准备好的话:“顾西洲,你得和我分手。”
话语像虫子,强行爬入他的耳朵,越是想拽出来,就钻得越深。顾西洲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话到嘴边但觉得每个字都说不出口,他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你说,”曲南风教他,“曲南风,我们分手吧。”
“……”
“那我说,”她把头转到一边,不看他,“顾西洲,我们分手吧。”
“……”
顾西洲一直不讲话,曲南风快撑不住了,伤口又撕裂了,牵连着心脏都跟着疼。
“看着我。”
仿佛回到了两人相识那天,一样的距离,顾西洲居高临下的,用着同样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
如果时间回溯,曲南风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向顾西洲告白,一样喜欢上他,只不过这次曲南风希望,顾西洲拒绝自己。
她还是不敢反抗,转头看着顾西洲,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像最成功的失败者。
“再说一遍。”
“顾西洲,我们分手吧。”
他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不信我?”他的声音不再冷淡,略带焦急。
他努力掩饰,但曲南风太了解他了。
“我信你。”曲南风声音平淡:“但是我不喜欢你了。”
她努力掩饰,但顾西洲太了解她了。
曲南风不会说谎,这些对话已经在心里演绎过无数次了,但看到顾西洲的那一刻,心底防线彻底崩塌,所以她不想看见他。
顾西洲笑了笑,“骗人的吧。”
最后,挺直的脊背瞬间垮塌,她垂着眼帘,眼泪不争气地滑落,滚烫的泪意堵在喉咙,“所以你能走了吗?”
“不能哦。”
“你在我这里没有利用价值,”曲南风抽泣,“所以你得跟我分手。”
顾西洲抬手,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说着玩笑话哄她:“别哭了女朋友,待会儿让曲司阳看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又要提着刀来杀我了。”
……曲司阳是真杀……
“那你还不快点走。”曲南风赶他。
“满满,你又要赶我走?”
曲南风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喜欢你!你赶紧走!”
顾西洲上半身微微后仰,接她的话,“曲南风,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
指尖扫过她泛红的眼尾,顾西洲倾头看了眼门口,说:“可以了吗?女朋友。抱抱。”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顾西洲站直身体,后退了一步,调整到她不用仰视,也能看见自己的距离。
他郑重其事,像在读誓词:“曲南风,你可以选择消失,我知道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我可以接受和你分隔两地,可以接受和你断联,我都会等你。但是,我不接受你和我分手,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
“那如果你找不到我了呢?”
“那我就会一直找你。”
曲南风说:“找不到。”
顾西洲答:“一直找。”
“顾西洲…”
“下次别再拿自己当诱饵了,我很担心,很害怕,很心疼。”
他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一秒都不舍得移开,他要记住曲南风的样子,牢牢印在心里。
顾西洲伸出小拇指,和她拉勾,“还记得我之前教你说的话吗?”
曲南风抬手勾住他的,“我只喜欢你。”
“一百年。”顾西洲说。
“不许变。”曲南风说。
顾西洲张开手臂,略带委屈,“女朋友,不抱抱我吗?”
“……”曲南风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覆上他的唇,动作一气呵成。
抱什么抱啊!以后都亲不到了。
他揽过她的腰,重新堵上她的唇,蹂躏,吻得更重。
做最后的吻别。
顾西洲和曲南风不一样,他认为一年之后自己会和她重逢,因为他有信心,更有能力在这一年之内推倒曲司阳,所以他才会轻易得放曲南风离开。
顾西洲又不是什么好人。
这辈子也干不出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