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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心脏 惊涛骇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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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总要下几场雨,水深入地下,又从清江市这片天上坠落,循环往复缠缠绵绵。动物们陆续打窝,树上的、墙上的、洞里的都知道回家。
顾西洲偏要流浪。
天气淅淅沥沥,走在街上,戴着卫衣帽子,没有打伞。他要去“赴约”,明知是场鸿门宴,但顾西洲就是这样的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倒是很期待,这场鸿门宴里到底堆列着哪些美味佳肴。
顾西洲睁开眼是下午,窗外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雨声又进入昏迷时刻。
一通电话卡点打进来,顾西洲扫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八点到木屋的废弃工厂,一个人来,曲南风在我们手上。”
还没等他回答,电话就被挂断。声音做过变声处理,但顾西洲大概能猜到电话对面的人是谁,老掉牙的绑架威胁方式。
傻逼。
顾西洲坐起身,他赌那个工厂里没有曲南风,但依旧准备接招,他想看看两个老东西计划了这么久,到底有什么本事。
夜色昏沉,光线昏暗。
顾西洲连手都懒得抬,右腿蓄力抬起,一脚踹在门板正中。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踢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顾西洲径直抬步跨进门内,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确认没看到曲南风。他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了小叔叔?多有重要的事情,非要把我约到这里来谈呢。”
顾庭昀没说话,朝身后的三个人挥挥手,壮汉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捡起地上的绳子将顾西洲和中间的柱子绑到一起。
没有一步是不自愿的,顾西洲顺从地伸出手,还敢挑衅:“麻烦绑紧一点,省得待会我逃脱了,还要麻烦你们把我抓回来。”
目光所及之处,看到了坐在暗影里的曲司阳,这次不是擦肩而过,他勾起一侧唇角直视他的目光。一明一暗,都想弄死对方。
虽然只见过曲司恒的照片,但顾西洲觉得兄弟两人完全不一样,一个身处天堂,一个埋进地狱;一个永远在明,一个永远在暗。
“顾庭昀你让我1V5,还把我绑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小人了。”顾西洲的视线一直落在曲司阳身上,从未离开过。
曲司阳像掌权人,凝视着顾西洲,他好像明白了曲南风为何会喜欢他,因为顾西洲和曲司恒一样,身上都有光。这让他更加厌恶顾西洲,他本没打算参与,但现在他真想杀了他。
“顾庭昀,”顾西洲提高音量:“我他妈跟你说话呢。”
顾庭昀放下手机,走到顾西洲面前,一个字都没说先给了他一拳。这人真是弱死了,白给的机会都抓不住,这一拳对于顾西洲来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顾西洲偏头,嗤笑一声,“你还真他妈是个小人。”
“顾西洲,你别给脸不要脸。”顾庭昀双手提起他的衣领,眼睛里冒火。
“小叔,把我找来的目的是什么呢?”顾西洲问。
不等顾庭昀回答,他又懒洋洋地说:“别告诉我就是为了打我骂我,这种事情马路边上就可以,没必要为了我专门找个场地,还真是辛苦了。”
“顾西洲!”
顾庭昀吼他。
“还是说为了测试我?”
顾西洲又说:“测试我什么呢?和曲南风的关系?还是为了曲南风可以做到哪一步?”
听到这里,曲司阳终于坐不住了,他从黑暗里走出来。顾西洲头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曲司阳的样貌,不丑但恶心,像腐烂的食物上堆满了蚂蚁。
无人看管,尽情啃噬。
“离曲南风远一点。”曲司阳攥齿而言。
顾西洲强压下心理不适,直视曲司阳眉宇下的黑洞,没有一毫畏惧,“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还真把自己当成好叔叔了?”
曲司阳上前一步,身体几乎紧贴他的,只是愤怒地盯着,理智依旧尚存,他不能亲自动手。总有一天,他要亲自扒了顾西洲的皮。
“我们叔侄的关系,还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
顾西洲突然笑起来,他不知道曲司阳是来干什么的,来了又不动手,所以要套话。于是继续挑衅:“我和我老婆的事,也轮不到你操心。”
“顾西洲,我警告你……”
“我也警告你,”顾西洲打断曲司阳的话,“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想看看谁更有本事吗?当然了,我不是小人,从不耍阴招。”
忍一时风平浪静,曲司阳今天本就是来看戏的,是不是大局他心里清楚,确实没再做一些无用功,转身再次走回黑暗里。
站得时间久了,顾西洲有点儿累,他想坐下,转了转脖子,“顾庭昀,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能给我松开了吗?”
顾庭昀的心没有烂到极致,十年又不是转瞬即逝的,他很明白顾西洲是个什么样的人。同样,顾西洲也很清楚顾庭昀的为人。
最后还是心软了,本计划着让那三个壮汉把顾西洲按在地上打一顿,但还是没做出来。三人给顾西洲解开绳子之后就离开了,顾庭昀想,就当是吓唬一下他。
谁知顾西洲又不乐意了,他们三个走了,谁来让他脸上和身上挂彩,没有伤怎么回去向曲南风“邀功”?凭顾庭昀吗?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恐怕来的路上淋雨对身体的伤害,都比这个废弃屋子里带来的多。
顾西洲坐在一旁的铁桶上,又问了一遍:“到底找我来干什么?”
要打就打,磨磨唧唧的,顾西洲的时间宝贵,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阿洲,你离开顾氏集团,我会留给你股份,给你钱,你出国留学。”顾庭昀还有脸说:“反正你在国外也有家人不是吗?”
顾西洲的舅舅——章序。生活在加拿大,章好可离开后,他无数次要求顾西洲去加拿大一起生活,但都被顾西洲拒绝了,原因是总不能让顾正原一个人。
“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吧。”顾西洲觉得顾庭昀很可笑,他皱着眉,“我去国外,你和林知怡鸠占鹊巢吗?搞半天是让我给你俩腾地方呢?”
“顾庭昀,你是姓顾没错,但你是私生子,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高大上。只要老爷子还活着,这个顾氏就他妈的落不到你手里。”
顾庭昀跟他讲条件,“那你怎么样才能离开?”
“除非我死。”
顾西洲捡起地上的棍子,直接朝顾庭昀抡过去,正中左肩。妈的!顾庭昀又不是吃白饭的,他今天势必要和侄子过上两招,但顾庭昀哪里是顾西洲的对手,自不量力。
黑暗中,两道白光闪过,从左右两侧同时奔向顾西洲。
……
曲南风推开门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扑,硬生生挡在顾西洲身前,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肩头。
只有刀尖。
曲司阳反应迅速,这点小伤还不如藤条来得厉害。
说过不会再把背后亮给敌人,曲南风又忘了。
鲜血流出,刺痛蔓延开来。曲司阳看着曲南风肩膀上的伤,彻底僵在原地,手止不住地颤抖,刀落在石灰地上,
闷响。
顾庭昀从没想过要让她受伤,他只是想让曲南风亲眼见到顾西洲坠落的过程,所以他即使没有曲南风的联系方式,也能用一万种方式找到她,以此邀请她来观赏。
“曲南风。”顾西洲眼看着,他几乎不能呼吸。
片刻后,他眼底掀起惊涛骇浪,冷静沉稳尽数崩裂,只剩下滔天的惊慌。顾西洲伸手扶住她,看向曲司阳,眼神狠厉如寒刃,浑身都透着发疯的震怒。
曲南风转过身,还是站在顾西洲身前。她捡起地上的刀,对准自己的心脏。
……
“满满。”
“曲南风!”
她缓缓开口,大概是背后的伤口太疼了,声音有些颤:“曲司阳,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从葬礼中带出来?为什么要把对曲司恒的感情强加在我身上?”
“满满。”曲司阳伸手想把刀抢过来,他突然有点害怕了。
曲南风向旁边退了一步,从顾西洲身前移开,她知道顾西洲不会再受伤了。
对着曲司阳大喊:“别过来!”
“曲南风,”顾西洲靠近她,“别这样,太危险了,先放下。”
曲司阳在一旁应和:“满满,我们有话好好谈。”
曲南风再次后退一步,看着顾西洲的眼睛里含着泪,“你也别过来,我求你了。”
“满满,你先把刀放下。”曲司阳又说。
“叔叔,这个刀不是您的吗?”曲南风笑着说:“您刚刚是想和他好好谈吗?”
“曲司恒已经死了,我求求您放过我和我爸爸。”
“我特别特别讨厌您。我希望你去死,但是我不能成为杀人犯,所以我打算让自己死。”
话落的同时,她手腕收紧,刀刃刺进胸膛。
曲南风不是傻子,她不能真死,所以她严谨控制度量,离心脏很远处就停了。
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唇瓣发白,睫毛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摇摇欲坠的下一秒,
又被顾西洲接住了。
曲南风睁不开眼,但能听见声音,欣喜的、厌恶的和陌生的。
衣服被鲜血染红,心口有温热,但是太痛了。
太他妈疼了!操!曲南风你是傻子吗?你是疯了吗?没人告诉我这么疼呀…呜呜呜…不到心脏也这么疼吗?
在自己的内心独白,和周围的呼唤中,她渐渐失去意识。
曲南风明白自己又要被打包送进医院了,她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像鬼门关,没人想进去;像食人花,每天都会有人来送人头。
手术室外,顾西洲和曲司阳唯一一次和平共处。
“顾庭昀,我跟你说过什么?”曲司阳揪住顾庭昀的衣领,青筋暴起,一把将人扯过来,狠狠撞在墙上,“我跟你说过什么?”
“……”顾庭昀不敢说话。
“别把曲南风牵扯进来,”曲司阳压低声音,“我说没说过?”
“……”
“你到底以为自己是谁!敢擅自做决定。”曲司阳又说:“如果曲南风今天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让你和林知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顾庭昀,我警告过你的…”
顾西洲头昏脑胀,他本不想管。医院人来人往,他走到两人身边,制止:“闭嘴。”
曲司阳松开顾庭昀的衣领,回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下,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手撑住头。乔舒绵赶到看见曲司阳这个样子,抬起拳头对准他的脑袋砸上去。
这是乔舒绵第一次对曲司阳动手,两人相敬如宾了一辈子,到头来离婚了又要为孩子大打出手。
“曲司阳,到底怎么回事?”
曲司阳不答反问:“你怎么不把满满看好呢?”
“你还好意思问我,”乔舒绵还想抬手给他一巴掌,但始终没胆量,“她放学了根本就没回家,我打电话手机关机。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干什么吃的?”
曲司阳哑口无言,他不会跟乔舒绵吵架,觉得此时乔舒绵说什么都是对的。
“曲司阳,就让你看一秒,你也办出岔子。”
“怪我吗?”
乔舒绵还不清楚情况,“不怪你怪谁呢?怪满满吗?”
终于抬起头,看见顾西洲的瞬间,她惊愕不已。乔舒绵也有个聪明脑袋,似乎明白了眼下的局势,没敢再多说话。但其实她猜错了。
和曲南风把控的一样,刀尖离心脏还有距离,但她也确实是发了狠了,其实没必要的,曲南风醒了之后就后悔了。
……
第二天深夜,曲南风迎来了短暂的清醒。消毒水的浓烈气味再一次死死裹住鼻腔,冰冷的触感从手腕、额头蔓延全身,点滴管里的药液慢悠悠滴落。
她是被胸口钝重的痛感拽回意识的,睫毛颤得厉害,像是挣扎着拨开厚重的迷雾。视线起初是模糊的,一片刺目的白,耳边混着仪器微弱的滴滴声,走廊里也安静得厉害,她微微偏头,看着漆黑的夜,混沌的脑子慢慢回笼。
好疼!好疼!
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曲南风你一定要遭这个罪吗?脑子里的天使又发话了,但恶魔却说:这是计划中的一步,一定要实施。
去他妈的!
可是好疼。
曲南风没力气睁开全眼,视线艰难地在病房里寻找,她要找曲司阳,她有话说。
“满满,你醒了。”是乔舒绵的声音,曲南风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溢出微弱又沙哑的气息:“乔阿姨…”
话没说完,胸口的疼痛便让曲南风蹙紧眉,还有力气和乔舒绵撒娇,“好疼。”
“活该你的。”乔舒绵将吸管递到她唇边,“先喝口水。”
她忍痛喝了口水,“曲司阳呢?”
“外面。”
她还想问顾西洲呢,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她的计划里已经没再有顾西洲了。
曲南风知道自己一定会离开二中,甚至会离开清江,所以她希望顾西洲忘了自己,和以前一样,过没有曲南风的生活。这样顾西洲大概也不会再陷入危险,爱情和命,自然是命更重要。
“我有话…要单独和…曲司阳说。”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说!”乔舒绵不常对曲南风发脾气,但这次不一样,她也担心死了。
曲南风又撒娇,“乔阿姨。”
乔舒绵拿她没办法,她知道这是曲南风的计划,总不能命都搭进去了,又要落败吧。
走到病房门口,他进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