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60、约定 落日晚风，

　　下午大课间，曲南风转头看见窗外路过的沈景言，突然灵光乍现。她把顾西洲从课桌上薅起来，郑重地问：“沈初恩是不是该上高一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睡的正香，被弄醒又没正事，曲南风也挺能给自己找乐子的，顾西洲不骂她骂谁。
　　“你又骂我…”曲南风缩小音量。

　　顾西洲彻底来了精神，“沈初恩欠你钱了？”
　　觉得不过瘾又说：“还是偷你家东西了？或者你是她在外的亲戚，沈初恩她妈妈都没你这么关心她的学业。没你沈初恩都考不上高中是不是？”

　　“她为什么不来二中呀？”曲南风眨着眼睛，持续给顾西洲添堵。
　　“你去问她啊，”顾西洲想骂她，没好气的，“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家教。”

　　曲南风眯起眼睛，“那我去问她哥哥。”
　　“你敢！”

　　突然加大的音量，吓了前排人一跳，林棠雨解题的思路被打断，她转过身，不巧的……刚刚好对上顾西洲发红的双眼。

　　来不及躲，就又挨了一记，“林棠雨哪都有你。”
　　“我还没说话呢…”林棠雨反驳道。
　　“滚。”

　　齐森野又不是摆设，不能任由着顾西洲骂林棠雨，于是他转过头，还没开口就被堵住。
　　“你也滚。”

　　就这样，前面的两人转过头都没张嘴，双双被骂了一句后，又灰溜溜地转回去了。

　　见此情形，曲南风开始发挥作用，“你别骂糖糖了。”
　　“骂她没骂你是吧？”

　　顾西洲这人随时随地大小发疯，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路过的一个也躲不掉，都得受着，

　　大小姐脾气，说吃醋就吃醋啊。一直到放学曲南风还没哄好他，她背上书包，去拿他身上属于自己的外套，但被顾西洲死命按住。
　　很贵呢，可不能被扯坏了。

　　“这是我的。”曲南风小声嘀咕。
　　“那也是我的。”

　　“我的！”
　　“你都是我的。”顾西洲说。

　　曲南风食指勾住他的，“放学了，顾西洲。”
　　“然后呢？”

　　“回家吗？”
　　顾西洲假装没听见，“嗯？”

　　曲南风还以为是要接他的话，说：“男朋友。”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站起身的同时又被她甩开。顾西洲怔忡，“干什么？”

　　“这里是学校。”
　　“女朋友，谁教你这么哄人的？”顾西洲手掌撑住桌子，弯腰凑近她，“哄到一半不哄了，剩下的怎么办？我自己哄自己吗？”

　　“学校里…不可以。”
　　曲南风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心制止顾西洲为非作歹的行为。他倒是一反常态没再闹，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离开学校。

　　只不过后脚还没踏出校门，手就伸过来了。曲南风侧过头看他，“干什么？”
　　“哄我啊。”

　　“怎么哄呀？”
　　曲南风能试的方法都试了，这个男人就是不领情，她也没办法了。做不到的尽头就是放弃，没必要在没有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你是傻子吗？”顾西洲吐槽。
　　“嗯。”曲南风点头，没有犹豫直接承认，这下总能让他满意了吧。

　　顾西洲抬脚绊了她一下，又顺势接住将她揽在怀里。动作快到曲南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顶就传来顾西洲的笑声。

　　“果然是傻子。”
　　“……”

　　周遭人声缓缓，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两人身边，车窗半降隐约透出模糊的人影。顾西洲偏头瞥了一眼，他懒得在意那辆车，脚步未歇，只是牵着曲南风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辆车没有驶离，保持着缓慢的车速，与他们步伐同步，像一道甩不开的阴影，紧紧缀在身侧。
　　曲南风的洞察力也强得可怕，她目视前方问顾西洲：“谁啊？”

　　不等顾西洲回答，车窗全降。顾庭昀倾身，目光沉沉的落在两人身上，语气也沉沉，“阿洲。”

　　顾西洲还是走自己的路，装作没看见。曲南风也倾身看了一眼，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正回想着，身旁的人忽地停下脚步，将她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密不透风的墙，像围城。

　　曲南风看不到顾西洲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很冷，“顾庭昀，你现在开始玩跟踪了？”
　　“路过。”

　　顾庭昀？是顾西洲的小叔叔吗？曲南风心想。在印象里她只远远的见过顾庭昀一次，但是面前这个人越来越眼熟，眼熟到她下意识以为两人见过很多次。

　　流星划过，脑子里唱片店的意识闪烁。只能听见两人在对话，但是说的什么她听不清，曲南风明白了林棠雨的话，抬起手……抓了个空。

　　城门打开了。

　　顾西洲先一步上前，拉开车门把顾庭昀从车里暴力地拽出来，双手抓着他的衣领抵在车门上。
　　说了什么曲南风还是听不清，两人争执了很久，久到过路的人人都在观赏。

　　曲南风深呼一口气走到顾西洲身后，直面迎接顾庭昀的目光。
　　这种目光，她在曲司阳眼睛里看到过。

　　视线偏离，顾西洲抓住顾庭昀的头发，重重砸向车顶。

　　“砰”的一声，
　　炸弹爆炸了。

　　曲南风吓了一哆嗦，差点掏出手机拨打119电话。

　　“你他妈看什么呢！”
　　这句话曲南风听到了，听得很清楚。

　　顾西洲往旁边挪了一步，再次挡住曲南风，“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当摔炮扔地上踩。”

　　曲南风双手并在一起挡住脸，躲在顾西洲身后偷笑。
　　不该笑的…但是…这人为什么吵架也这么搞笑啊？

　　听见身后人笑声，顾西洲又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顾庭昀塞回车里，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转身牵住曲南风的手。

　　用跑的。

　　穿梭在城市高楼的光影里，风呼呼灌进衣袖，扬起发丝，路边的景物飞快后退。
　　心跳也跟着狂奔！

　　踏落日，踩晚风。

　　风又裹上了热意。近十月，安槐巷的两棵老槐树枝叶依旧繁密，把落日的光剪得碎碎的，落在青石板路上。

　　顾西洲率先放缓脚步，带着曲南风慢慢停下。她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大口喘着气。他则是不紧不慢的站在一旁，
　　观赏。

　　“女朋友，”顾西洲和她并肩靠在墙上，“你多锻炼锻炼身体吧。”
　　“你…跑什么？”曲南风还喘着气，胸口起伏。

　　他侧头看她，“不跑，等着顾庭昀把眼睛贴你身上吗？”
　　说到顾庭昀，曲南风直起身，和他面对面，“我见过他。”

　　“说点我不知道。”想到那间画室，顾西洲后槽牙都咬碎了，他再一次后悔，那天在公司没把顾庭昀打死。

　　曲南风老实交代：“他去过林棠雨家的唱片店，我在那里见过他。”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她紧接着说：“我没和他说过话。”

　　[暗中观察顾西洲反应…]
　　居然没有表情！这种最可怕了！这人怎么不说话了？我没有…又说错什么吧，曲南风内心藏着个尿急的小人-瑟瑟发抖。

　　她四根手指并拢，举到太阳穴位置，“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骗你。”
　　当然知道她没骗自己，毕竟曲南风的说谎技能，还没到如此高深的地步。顾庭昀的秘密他早就知道了，这些和曲南风没关系，都是顾庭昀的错。

　　他抬手折下她的小拇指，“女朋友，发誓是三根手指。”
　　曲南风笑笑，“哦。”

　　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小拇指上，顾西洲伸出自己的勾住。
　　“最后一个留着和我约定吧。”
　　“约定什么？”

　　巷口的光影里，温热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把奔跑后的慌乱全都酿成了细碎甜蜜的温柔。

　　“那你跟我说。”
　　曲南风握住书包肩带，把背后的书包摆正，垂下手立正站好。她“嗯”了一声，点点头。

　　“你说…我会对你很好。”
　　“我会对你很好。”

　　“我只喜欢你。”
　　“我只喜欢你。”
　　“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我只爱你。”
　　曲南风顿了顿，说：“我只爱你。”
　　又说：“天下第一喜欢你！”

　　“曲南风，你做好说到做到。”
　　“你也是。”

　　顾西洲借着顺势抢来的约定，说了想对曲南风说的话，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他是个讲义气的人，说过的话总会兑现。
　　身处沙漠也要找到绿洲，如果没有，那就创造绿洲。
　　……

　　顾庭昀回到车里，中控台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来电，他抬手按下接通键，
　　“……”

　　空气陷入安静，只剩下屏幕上的时间在计时，被接通的十几秒后对方才开口：“东西准备好了，计划有变吗？”

　　“延后吧。”顾庭昀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电话。
　　这种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几天后，顾庭昀出现在市政厅不远处的咖啡厅，脱下大衣，在曲司阳对面坐下。

　　“喝什么？”曲司阳将菜单推到顾庭昀眼前，“为什么推迟？”
　　“顾西洲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人。”顾庭昀将服务生叫道自己身边，点了杯冰美式。

　　曲司阳对顾西洲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只需要顾西洲离曲南风远一点。顾氏集团正处于两派相争的水深火热当中，曲司阳好算计，他和顾庭昀合作不只是为了曲南风，他还需要一个傀儡，眼下顾庭昀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顾庭昀的理由不断。
　　“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曲司阳很忙，没空和他废话，“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件事情你最好妥善处理。”

　　曲司阳拿起外套经过顾庭昀时，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提醒你一点，千万不要传到曲南风的耳朵里。她和顾西洲一样，都是疯子。”

　　顾庭昀这些破烂手段，曲司阳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曲司阳非常清楚顾庭昀心里的小算盘，他说这话是为了威胁，当然在他心里…还为了保护曲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