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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羽翼 轻柔温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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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槐树渐渐发芽,新绿笼住一方小小的角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甜。两人面对面站在槐树下,隔着半步远的距离。
——
“顾西洲。”
“我在。”
“明年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
——
地面落满摇晃斑驳的树影,
偶尔有细碎的新芽随风飘落。
……
晚饭后,曲南风回到自己的卧室。要说这个曲司阳还真是碍事,他不在家,曲南风都会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现在他死皮赖脸地赖在家里,还要抢沙发。
得亏是曲南风脾气好,不和他一般计较。她心里不停盘问:曲司阳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从书包里拿出顾西洲早上给她的文件,她就是要在曲司阳在家的时候看,顶风作案才能更专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啪”的一声,窗外突然发出异响。第一声她并没在意,只是认为街区里小孩子的弹弓不小心打到窗户上,视线还落在床上摊开的文件。
过了一会儿,第二声敲在窗户上,落在曲南风心里,虽然开着灯,但一些不美好的画面已经涌现在她的脑海。
“没事的,巧合,一定是巧合。”她拍着胸口安慰自己。
紧接着是第三声,曲南风“噌”的一下飞上床,掀开被子又给自己裹了个片甲不留,动作娴熟流畅,全程用时不到一分钟,堵上耳朵试图麻痹自己,听不见就是没有。
随着第四声的落下,曲南风浑身已经出冷汗了,正打算下楼寻找乔舒绵的帮助,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传来顾西洲的信息,
【。:女朋友,你不卧室吗?】
【满满A梦:我在。】
曲南风真是绝世好女人,自己都怕成这样了,还要抽出手回顾西洲信息。
【。:那我敲你窗户怎么没反应?】
手机从手中滑到床上,做了个自由落体运动。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压抑着要骂人的冲动,掀开被子,走下床愤怒地扯开窗帘。
看见顾西洲趴在窗边托着下巴,凝视自己,骂人的话再也忍不住了,她回到床上拿起手机,
【满满A梦:神经病!】
顾西洲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盯着她。
“你有事?”曲南风问。
中间隔着一条路,曲南风总不能用喊的,于是只做了口型。顾西洲保准能看到,还能看得很轻,除非他不会读唇语。
他摇摇头。
“那怎么了?”
顾西洲望着窗子这边的她,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戏谑的笑。先是抬起修长的右手,薄唇微抿,对着掌心轻轻一吻,随即抬手朝着她的方向,慢悠悠送出一个飞吻。
……
曲南风一把扯过窗帘,挡住窗户,严丝合缝。被他突如其来的飞吻撞得心头一颤,耳尖瞬间烧得发烫,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偷偷抿着唇。
她抬手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平复好心情后再次拉开窗帘,顾西洲还是刚刚的姿势,一个劲的盯着她。
曲南风也盯回去,两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眼力比赛。
她趴在窗边,双臂叠放,原本归正的脑袋逐渐倾斜,困意袭来,缓缓闭上眼。
顾西洲轻笑着,自言自语,“这姑娘怎么说睡就睡?”
“睡着了也好看。”
在顾西洲眼里,曲南风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醒着好看,睡着也好看;笑好看,不笑也好看;生气好看,不生气也好看;撅嘴好看,不撅嘴也好看;就连翻白眼也是好看的…
敲门声惊醒了刚开始迷糊的曲南风,她迅速拉上窗帘,将那些红头文件胡乱塞回书包里,抬起双手揉乱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像已经睡觉了的样子。
敲门声不是三下,打开门看到乔舒绵…还有身后的曲司阳。
“叔叔。”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游戏里的NPC,见到曲司阳就会自动触发这个剧情。
曲司阳“嗯”了一声,迈步进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曲南风的面走进她的卧室,她有些慌张的站在原地,指尖捏着睡衣边角。
内心os:这个该死的就站在那就行了,别再往前走了。深夜闯别人闺房,你是真他妈的变态啊,现在装都不装了吗?曲司阳我早晚把你送进地狱。
曲司阳当然听不到她的内心独白,自然也没站在原地,来到屋子正中间环视了一圈,曲南风下意识地认为他是在自己卧室里寻找曲司恒的痕迹。
她想把他一脚踹翻在地。
乔舒绵把牛奶放在床头的桌子上,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满满,是已经要睡觉了吗?”? “嗯。”曲南风笑笑,“准备睡了。”
乔舒绵还在疑惑曲司阳今天发什么疯,非要跟她一起上来,听见一旁的人问:“满满,叔叔原来送你的那幅画呢?”
曲南风怔愣,总不能说是给他烧成灰扬了吧。大脑高速运转,现场编了一个理由:“我原来把画放到地上,本想着过两天挂起来的。结果那天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水都撒到画上了。”
没等曲司阳开口,乔舒绵便接着说:“满满还受伤了呢。”
曲南风能明显看出曲司阳脸上的不悦,她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毫无疑问地被拉去书房,她娴熟地跪坐在跪垫上,视线瞥向窗外,忽然发现在书房也能看到后排房子的灯。
口中依靠惯性背出家训,没经过大脑。
她盯着窗外,看见顾西洲下楼,走进吧台,倒水,喝水,抱起小满,上楼。
顾西洲回到楼上,曲南风这边也结束了。她重复着顾西洲刚刚的动作,走进吧台,倒水,喝水,然后上楼。
曲南风躺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端详着头顶上的白炽灯,灯光刺得眼睛直发酸,视线发虚,像水光漫在眼底。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拉开窗帘。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拉开窗帘,可能是心有灵犀。看见顾西洲的时候,眼睛里还虚晃着白炽灯的轮廓,躲在顾西洲身后,很亮,但不刺眼。
顾西洲还是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是轻柔的,温存的。他抱起小满,握住它的爪子跟曲南风挥手。
“晚安。”
曲南风拉上窗帘,轻声,“晚安。”
说给自己的,也说给顾西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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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洲18岁生日这天是被电话吵醒的,顾正原大上午的就给他打电话,要求他回清江别墅,事态紧急得让他以为这位好爷爷又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
他匆忙洗漱,随便拦了辆车回家。推开门没看见顾正原,正想着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一阵不怎么悦耳的生日歌传入耳朵。顾西洲蹲下身,抬头仰望着捧着生日蛋糕的顾正原。
顾正原每年都会给他准备蛋糕,只不过顾西洲在生日这天都会很晚才回到家,看到的一切都是过期的,说不恨顾正原是假的,说恨顾正原也是假的。
今年不一样,今天的顾西洲要成年了。顾正原得把他留下,鬼混的事情要先去一旁排队,他有重要的话说。
顾西洲还蹲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七十多岁还这么有童心的老头儿,他捏了捏眉心,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干脆直接躺在地上,闭眼再睡一觉。
“阿洲,你都十八岁了还要躺地上打滚吗?”顾正原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成分,在顾正原心里,顾西洲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顾西洲坐起身,“老爷子,您一早上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就为了这个?”
“这不重要吗?”顾正原问。
“我还以为您的第二个私生子找上门了呢。”顾西洲不管跟谁讲话都是这副做派,说不了一句好听的,上来就直戳对方痛处。
“顾西洲,你爷爷我还没死呢。”
“我知道啊,”顾西洲站起身坐在沙发上,“我眼睛看得见。”
“还有啊爷爷,您可得好好活着,您一定得长命百岁啊。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千万要告诉我,快点去医院查。”
顾正原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这小子在咒他,他举起拐杖给了他一棒。
顾西洲捂着胳膊,“说您好的也不行啊。”
“你说的那是好的吗?”
难道不是吗?顾西洲只是陈述了一下内心的想法,他是真的不希望顾正原出现任何差错,毕竟就他和顾正原不一样,他这一个爷爷,反看顾正原的儿子多得像柳絮一样满天飞。
在清江市,他没别人了。他还不想和顾庭昀共处一室。
在成年这天,脑子还没睡醒,身体就挨了一记暴揍,太惨了。终于清醒了,顾西洲又从沙发上挪到餐桌旁,为了不辜负顾正原的一片好心,他吃了一口蛋糕意思一下。
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更伤心的话来了。顾正原问:“小满呢?”
“到底是…我是你孙子还是它是你孙子?”
“都是,都是。”顾正原应付他,“小满呢?”
? 两人每次见面聊不了三句就要找小满,对此顾西洲表示很不服,感觉这只猫以后会和他分家产。就像大部分孩子见到父亲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妈呢?”完全一个道理,彰显不出父亲的家庭地位。
顾西洲不想理他,低头摆弄着手机,消息很多大部分都是生日祝福,他不感兴趣。翻到感兴趣的人,发现人家根本没理他,前方还传来顾正原不依不饶的询问:小满呢?小满呢?顾西洲脑容量过载,头要炸了。
“在家呢,在家呢。”他终于抬起头,“别问了爷爷,您如果很闲的话,自己去星河街区把它接回来好吗?”
顾西洲准备回自己房再美美睡个回笼觉,刚走到楼梯口又被顾正原叫住。
“又怎么了?”
“吃完饭去见见你爸妈吧。”顾正原平淡的说。
打哈欠的动作僵在原地,顾西洲脑子里像被安装了摩托车的引擎,嗡嗡作响。过了很久张着的嘴巴才闭合,快速登上两个台阶,又慢下来。
顾西洲回头看着顾正原,“不去。”
章好可和顾川泽去世后,顾西洲从未踏入过他们的墓地半步。顾西洲对他们有点说不上缘由的恨,他不想去祭拜,只把曾经当作一场梦,而如今就是梦醒了的现实世界。
他要把自己锁起来,要把自己关在小木屋里,山不见他,他也不见山。顾西洲没回卧室,他推开二楼尽头的房门,崭新的,干净的,没有灰尘的。
顾正原每周都会派人来打扫这间屋子,屋内的排布还是和以前一样,连照片摆放的角度都没变。这里封存着顾西洲的记忆,温存着顾西洲的秘密。
小学以前,顾西洲非常爱玩,玩具多到数不清,很多都是未拆封的,即使这样走在街上看到一模一样的玩具还是要买。如果章好可不同意,他就会直接躺在别人家的店里,像扫地机器人一样给人家把地蹭得干干净净。
章好可是个要面子的人,但顾川泽不是。有一次过后就会有第二次,顾川泽专门带个相机给他录下全程,还说要等他以后结婚的时候投到大屏上。
妈妈就是美丽心善的,往后顾西洲指什么买什么,压根不给他闹的机会。上了小学以后,这些玩具他都不玩了,章好可趁他区上学的时候准备了一个大箱子,把所有的新的玩具都一起打包送给了当地的孤儿院。
又怕他回家会闹,所以没告诉他,等顾西洲发现已经是两周以后了,令章好可万万想不到,顾西洲竟然说“为什么剩下的没送出去?”
章好可的嘴也不是吃素的:都是旧的了,你送给别的小朋友干什么?
顾西洲的记忆力特别好,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有时候希望自己的记忆力别这么好,这些经历顾西洲不想知道,他想忘记。
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上,看着桌子上的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游乐园里拍的全家福,儿时的顾西洲脸上永远都挂着笑。都说照片是永恒的,但他不信。
房间里的窗户很高,几乎要紧贴房顶。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地板上。顾西洲弯身拽出桌子底下的箱子,打开以后里面也没什么新奇玩意儿,无非就是一些纸飞机,弹珠,沙包,或者卡片。
顾川泽也爱玩,两人曾经天天比赛。顾川泽这人也真是的,已经是老玩家了还一点都不让着顾西洲,失败了被打哭了,就又要死皮赖脸的去找章好可讨说法。无一例外,两人都会被拉到一起并排站着,遭受章好可的臭骂。
顾西洲不长记性,下一次还找章好可,次数多了被骂的都皮实了,直至后来就变成了和顾川泽的憋笑挑战。
顾西洲面无表情地翻着箱子里的东西,恍惚间看到一个红色的木质盒子,他想都没想直接打开,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只袖扣。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以为是顾川泽落下的,正想关上盒子重新丢回箱子里,忽然看到盒子夹层里的纸条。
顾西洲抽出,
[羽翼已成,顾西洲要自由奔赴人生。]
是章好可的字,他认得。
他重新拿出那枚袖扣,放在手心里,全神贯注地看着:银黑色的,上面有翅膀,只有一只。他将袖扣放回盒子里,走出屋子下楼。
楼梯口正面撞上顾正原,“阿洲,我正要叫你吃饭呢。”
“您自己吃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顾西洲火急火燎的,顾正原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没拦他的路。跟着他走到玄关,絮絮叨叨的:“别喝酒,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去喝酒,”顾西洲看了他一眼,“放学后回来。”
顾正原有些震惊,提高音量:“你下午要去上学?”
“嗯。”
“让司机送你吗?”
顾西洲推开门,还在回应着顾正原的话:“放学来接我,您知道我几点放学吧。”
等不到顾正原回话,他便夺门而出,把顾正原关在屋里。一阵风带过顾正原的发丝,场面更像是自己吃了个闭门羹。
……
出租车停在长桥园陵,顾西洲下车后站在墓园门口,顶着烈日,他自言自语道:“我到底在干什么?”
“顾西洲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了?”
荒芜干净的石阶一路往上,风清日朗,草木被晒得葱葱郁郁。顾西洲缓步走来,步履越发沉重,周遭死寂沉沉,他站在墓碑前,垂着眼。
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样安安静静伫立着,顾西洲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看望二位,想着总该说点什么,他慢慢悠悠的开口:
“二位想我了吗?”
“我可是一点都不想你们。”
……
他声音带着压在心底的沙哑:“没来看你们对不起。”
“如果你们记恨我的话,我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
“妈,现在可没人敢像您一样骂我了。”
“礼物我收到了,谢谢您了。”
……
他张开手,原地转了一圈,“二位你们的儿子现在长这样。”
“别忘记我。”
如果已经离开我,就别忘记我。
顾西洲没话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满满A梦:顾西洲,十八岁生日快乐!】
感兴趣的人终于想起来自己了,他没回复,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在墓碑前,太阳从东边到西边,他吐出一口气,“骗你们的。”
“我很想你们。”
……
“时间紧急,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你们带吃的和玩的。”
“我得走了。”
走两步又回头,像临出差前的父母嘱咐独自在家的孩子,“别忘记我。”
“别忘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