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54、剧烈 自动贩卖，

　　曲南风以为水能浇灭火，但比赛开始她才知道这不是火，是钾(K)，水越多反应越剧烈。

　　她站在最后面听着裁判介绍规则：
　　“杯水传情游戏规则：1. 每位队员嘴里叼一个空纸杯，全程双手背到身后、禁止碰杯子2. 队伍第一名队员，可用手舀水装满自己口中的纸杯3. 裁判喊开始后，只用嘴巴控制纸杯，把水倒进下一位队员的纸杯中，依次向后接力传递4. 最后一名队员，将杯中剩余水倒入终点收集容器5. 限时3–5分钟。时间结束结束比赛规定时间内，终点容器水量最多的小组获胜；水量相同则用时更短者胜出。”

　　曲南风对这种游戏没有胜负欲，她站在最后面歪着身子往前看，一眼望去这一队好像都没有胜负欲，原本就是被拉来充数的，随便糊弄两下就得了。

　　游戏开始后，林棠雨和齐森野就太不顺，身高差让齐森野不得不身体下蹲，导致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林棠雨有些紧张。

　　两侧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她更紧张了。心脏砰砰直跳，林棠雨下意识地闭上眼，但闭上眼又看不见，她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但齐森野的眼神太过真挚，她只能小心翼翼倾斜杯身，让水流顺着杯口缓缓流淌，努力倒进下一个人的纸杯中。

　　曲南风站在最后面，前面两座山，踮起脚也什么都看不见。她最爱凑林棠雨的热闹，真是快急坏了，正要跳脚，一旁的尖叫声更响亮了。

　　混杂着说话声：
　　“啊啊啊啊——！好帅！”
　　“我的天，哪个天才想到的把顾西洲和齐森野放一起！谁还看比赛啊！”
　　“这身材比例，我晕倒了！”
　　“我靠！我靠！”
　　……

　　看不见前面可以看见侧面，同一组比赛的六班队员被吓得一激灵，水杯掉在地上，洒落一地只能重新开始。

　　转头看见齐森野已经转过身，她明白两侧的女孩为什么尖叫了。如此帅的名场面必将载入二中历史相册，两人太熟悉对方，一举一动都很有默契。

　　看得正认真，曲南风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转头看见萧林抑制不住的兴奋，向他发送独有的打招呼电报。
　　刚发送成功，面前的人就转过身了。顾西洲瞥了萧林一眼，掰过曲南风的脑袋，他弯下身就这样看着她，没有下一步。

　　曲南风叼着杯子左等右等，就算没有胜负欲，也总不能在这大眼瞪小眼吧。她上前一步，拍了拍顾西洲的胳膊。
　　顾西洲没感觉，还看着她，她也这样看着他，阳光下曲南风的眼睛更亮了。视线逐渐下移，落在她叼着杯子的唇上。
　　操！他真想把碍眼的杯子丢到一边亲她。

　　曲南风又拍拍他的胳膊，眼神审视“你还活着吗？”顾西洲再晚一秒，她就直接不玩了，又要防着顾西洲又要防着周围的人，她不是在参加运动会，倒像法庭上的被告。

　　毫无悬念的，一班倒数第一。
　　输了比赛，赢了面子，相互抵消，直接没玩。林棠雨和曲南风最惨了，全程被人当猴看了一圈，无妄之灾！

　　曲南风愤愤不平地看着眼前的人，“都怪你。”
　　“都怪你。”顾西洲学她。

　　“我怎么了？”
　　顾西洲抬起手，遮住落在她脸上的阳光，“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我都忘了在比赛了。”

　　“滚。”
　　骂了他一句。曲南风觉得他又在逗自己玩了，翻了个白眼，拉着林棠雨去找萧林。

　　顾西洲也不算个完全的粘人精，就像现在，他没再跟着曲南风，而是和齐森野去了别的地方。
　　隔着好远就看见萧林在拍手，两位姑娘走近了还敢大放厥词：“真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世界名画。”

　　“你也滚。”
　　“说真的刚刚旁边的人吵得我耳鸣。”萧林夹着嗓子，学听到的声音，“哎呀！顾西洲好帅！齐森野好帅！”

　　林棠雨被逗得前仰后合，“那你说什么？”
　　“我说，”萧林还夹着嗓子，“曲南风好美！林棠雨好美！”

　　林棠雨笑得直不起腰，说不了话，只能让曲南风代为转达，“神经病。”

　　草木蒸腾。空气里有些湿热，云絮大朵大朵浮在天空中，慢悠悠地飘着。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曲南风抬头看见沈景言往这边走来。

　　她若无其事地重新低下头，对还在开玩笑的两位说：“我先走了。”
　　“去哪啊？”林棠雨拽住她问。
　　当着萧林的面不好直说，她只回答了句：“有事。”

　　高一的教学楼后面有个饮料自动贩卖机，曲南风从来没去过。清江二中的校园很大，很宽敞，但她很少逛校园，除了教学楼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小卖部，如果不是因为逃课，后花园她也没去过。

　　曲南风不想和一行人聚在操场上，天气炎热只想躲清凉。走出操场喧闹就少了，越靠近教学楼越安静。她走到贩卖机前停下，看里面摆满了汽水，茶饮和饮品。她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对准投币口塞了进去。

　　“叮咚”一声，硬币滚落机内。
　　她微垂着眼，指尖在机身上划过，最后还是选了可乐。

　　机器轰鸣响起，片即后，易拉罐掉落在取货口。
　　曲南风蹲下身，拿出可乐。掌心瞬间被沁人的凉意裹住，蹲在斑驳的树荫下，她攥紧瓶身，另一只手拉住银色拉环。

　　“呲”的一声轻响，气泡涌出。
　　曲南风伸直胳膊，等待着这瓶可乐冷静下来。

　　顾西洲斜倚在树干上，双腿交叠，目光隔着不远的距离落在她身上。他只是那样看着，含笑凝望。几乎可乐冷静好的同时，他走到她身后。

　　瓶口凑到唇边，曲南风仰头，顾西洲俯身。他上半身压低，完全笼罩在曲南风上方，眉眼垂落看着她。
　　视线交叠，曲南风似乎在梦里，抬手触碰他额前的头发。

　　强烈的烟草味盖住了身上原本的清香，曲南风下意识地问：“你抽烟了？”
　　顾西洲没听见曲南风说了什么，脑子里只想亲，从刚才比赛的时候就想亲，现在更想！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急切地吻上曲南风的唇，轻吮了下。

　　香樟草木清甜，
　　日光温煦微燥。

　　忘记了身处学校，曲南风大概还在梦里，顾西洲都撤开了，她还蹲在原地仰着头。
　　可乐的地位很高，这样都还能被曲南风牢牢握在手里，一滴都没撒。

　　顾西洲托起她的后脑勺，等曲南风的头像乐高玩具一样归位，才反应过来要阻止他的行为，她喝了一口可乐，站起身的时候因为蹲太久踉跄了一下。

　　眼前的人完全没有要扶住自己的意思，还站在那幸灾乐祸地大笑。
　　“顾西洲！”
　　“怎么了？女朋友。”

　　“在学校你不能离我太近。”
　　这句话曲南风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但顾西洲根本不听，每次被训了还要假装委屈，然后借此机会离得更近。

　　“没人也不行吗？”
　　“嗯。”
　　“你太狠心了，女朋友。”顾西洲比她更会耍小脾气，“我要跟你绝交。”

　　曲南风眼睛突然亮起来，“真的吗？说话算数哦。”
　　蹦蹦跳跳了没几步，就被顾西洲扯着领子拽了回来，“曲南风，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没本事…”

　　她把可乐塞进顾西洲手里，“给你。我不喝了。”
　　“你每次都这样。”

　　从顾西洲认识曲南风以后，就没见她喝完过一整瓶可乐。每次见到了都要买，喝不了两口就被扔一边，他问她剩下的怎么办，曲南风总会说：给你喝。事实上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只有顾西洲口是心非。

　　“嗯哼。”曲南风眯着眼，歪头，微笑，“我下次还给你买。”
　　顾西洲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冷静了几秒后，才又带着曲南风回到操场。

　　一个人离开的，两个人回来的。自然少不了林棠雨的一场猜忌，她把曲南风拉到一边，小声询问：“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啊？”
　　林棠雨觉得曲南风在装傻，凑近她一脸八卦，“你俩去哪偷情了？”

　　曲南风听清了，待她反应过来后，脸色腾的迅速蹿红。刚刚被偷亲都没觉得害羞，现在有种被人当场抓包的羞感，她猛地捂住林棠雨的嘴。

　　“什…什么…别乱说！”
　　“不是就不是呗。”林棠雨贴到她耳边，“你脸红什么？”

　　“林棠雨！”
　　“曲南风。”

　　曲南风喘了几口气，“我去买可乐了。”
　　不说还好，说了更引起林棠雨的兴致。林棠雨爱喝可乐，所以不管在哪总能一眼锁定，顾西洲手里的，她自然也看见了。

　　“哦~”林棠雨拖腔带调，“那可乐呢？”
　　曲南风提高音量：“喝完了！”

　　声音传到顾西洲的耳朵里，他就是曲南风的贴身保镖，永远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能让曲南风大声说话的情况有两种：一是她知道自己没理，但嘴上不服输；二是不管是不是在吵架，对方都说了不合她心意的话。这一点他有很多亲身经历。

　　林棠雨还想说什么，看到顾西洲后立马闭上嘴。她明白自己又要被骂了，林棠雨都习惯了，只要见到顾西洲就准没好事儿，她就是那路过的狗，总要捎带嘴的被骂两句。

　　“林棠雨，你找死啊？”
　　我就算是有一百条命，现在也早就被您杀完了，林棠雨心想。

　　没等林棠雨低下头，就听见曲南风说：“顾西洲，你也找死啊？”

　　林棠雨抬头看着眼前的场景，扯下嘴角，抿着唇努力憋笑。她实在忍不住，笑意流入气管再从口中传出，狂咳不止，她弯下腰捶着自己胸口。

　　曲南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走上前轻轻拍她的背，“你没事吧，糖糖。”
　　顾西洲真在一旁，不咸不淡得开腔：“你别真他妈死这儿了。”

　　“顾西洲，你怎么说话呢？”
　　多亏齐森野递来得救命之水，才没如了顾西洲的愿。林棠雨发誓，她以后再也不会憋笑了，被骂就被骂，又不会掉两块肉。

　　放学后走在路上，感受着春末温柔的晚风，斜阳坠在高层林立的楼宇上，树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曲南风突然松开顾西洲的手，严词正色，“你以后别骂糖糖了。”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曲南风抿抿唇，小声嗫嚅，“那你以后也别骂我了。”

　　落日余温浸在空气里，顾西洲站在她身前，看着她眉眼软乎乎的，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揉乱规整的头发。

　　曲南风甩甩头，“顾西洲~”
　　“知道了，女朋友。”

　　路过安槐巷，曲南风上前两步，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她看着顾西洲的眼睛里，流露出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悲伤。

　　“顾西洲。”
　　“嗯，”他点点头，跟上前，“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