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53、堑智 西装校服，

　　春又至，万物再复苏。清江二中为了应付上级领导的视察，在今年举办了一场春季趣味运动会，顾名思义，就是……不是什么正规的运动会。
　　能进二中的人都绝非善类，运动会…不正规，也不正经。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曲南风还坐在树下喝饮料，为了躲清静，她经常拉着林棠雨坐在学校小卖部门口的梧桐树下。这里像个情报指挥中心，坐一会儿的功夫，大大小小的事都自己长腿跑到耳朵里来了。

　　顾西洲昨日来了学校，今天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曲南风回到教室里，趴在桌子上等上课，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只听见。

　　“好帅。”
　　“好帅。”
　　“太他妈帅了！”

　　不用抬头都知道谁来了，能让大家这样评价的人不多，其中一个在教室。疑惑地盯着门口，少年带着一团刺眼的光，映入她的眼帘。

　　顾西洲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衬衣，领带和外套都被扯下拎在手里，领口随意敞开着。背着光，衬衣里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曲南风当真以为自己身处宴会厅。

　　九分晦涩。
　　又像是来勾引她的。

　　春虽至，但她外套外面还要套外套。问就是“春捂秋冻”，曲南风真的很怕冷。

　　顾西洲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平稳降落在自己座位上。来学校的第一任务就是睡觉，自己有桌子不躺，非要趴在曲南风的桌子上，把她桌面弄乱才满意。

　　“你穿成这样，是来装给谁看呀？”
　　曲南风愤愤地从他胳膊底下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她想把书卷成筒砸在顾西洲脑袋上，怕这样会把他打傻，便放过他了。

　　绝对不是因为曲南风害怕他！

　　顾西洲冷笑，“女朋友，你对我好点吧。”
　　“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我已经对你很好了。”曲南风盯着着他的视线…不自觉下滑。
　　趴下之后，领口敞得更开了，在曲南风的视角看，几乎一览无余。赞叹伟大的脸的同时，也称颂着伟大的身材。

　　觉得自己再看就要流鼻血了，她迅速伸手给顾西洲系好衬衣领口的纽扣，嘴巴不受控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对你很好了。”

　　顾西洲故意和她唱反调，她刚系好的扣子又被他解开，头枕在胳膊上一样的姿势一直盯着曲南风，一直盯，盯到任向生进教室还在盯。

　　她不敢和他对视，怕自己害羞脸红，更怕自己又忍不住亲上去。

　　曲南风的课桌上，仅含有少量自己可用的地方。任向生都看不下去了，掰开一小节粉笔扔向顾西洲，但这老家伙的投篮技术一般，没一点儿准头。

　　粉笔又恰巧不偏不倚地落在曲南风脑袋上，顾西洲亲眼目睹这个场面，比砸在自己身上了还生气。
　　他皱着眉，直起身，满眼怒火地望向任向生。

　　任向生率先开口：“不好意思哈南风，我想扔他的。”
　　“顾西洲，你不学习别影响别人学习。来了学校就好好上课，别到处捣乱。”

　　“你也是，不会投篮就别投。有帕金森和老花眼就去治。”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

　　顾西洲坐着，任向生站着，如果要测量一下现在任向生的窘迫值，看到结果还以为顾西洲才是老师。
　　曲南风也没忍住跟着笑，扭头对上顾西洲的视线，立刻收起笑容。

　　日子很难过，想笑不能笑。再过几年，曲南风去参加憋笑挑战赛说不定真能拿第一。她很想知道，顾西洲到底是怎么一本正经讲出搞笑的话的。

　　任向生要挽回师尊，只能呵斥他站起来，顾西洲站起来才发现他没穿校服，不仅没穿校服，还…完全展示魅力。

　　任向生顿了顿问：“你校服呢？”
　　“在家呢。”
　　“为什么不穿校服？”

　　“没来得及换。”
　　任向生大怒：“来学校也不穿校服，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顾西洲不明白为何说了真话还要一样被骂，他确实是没来得及换。
　　上午去参加了一场婚礼，主人公在清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代表的顾氏，又不是代表自己，穿着自然也要正式些。

　　宴会实在无聊，顾西洲偷偷跑出来的，因为想见曲南风所以才来到学校，不然这破学校他定然不会踏进半步。

　　正打算跟任向生对着干，曲南风在桌子下面拽了拽他的手，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西洲叹了口气，“知道了老师，我下次一定穿校服。”

　　任向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感谢曲南风。

　　“下个月学校组织趣味运动会，”任向生说：“想报名项目的下课去找文艺委员。”
　　翻了翻课本又说：“全班都要参加。”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细碎的议论声、无奈的哭叫声混在一起。运动会是逃课的绝佳时机，没人管没人看的孩子，撒欢了的玩。任向生防的也是这一点，他就要看看谁还敢偷偷溜走。

　　这学期开学后班里重新分了座位，林棠雨又变回了曲南风的前桌。下课后，她火速转过头，余光瞥见“恶人”林棠雨想吐槽，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南风，你要报哪个项目？”林棠雨问。
　　曲南风摇头，表情都在拒绝。她很不喜欢参加集体项目，把不熟的人聚在一起协力合作，学校分明就是在做无用功。

　　成不成功的不说，反正很尴尬。
　　“太好了，我也不想。到时候我们俩就一起逃。”

　　生活没打算放过她俩，也没放过顾西洲和齐森野。最后一节组织课上，文艺委员站在讲台上宣布项目分队的名单。
　　“杯水穿传情没有人参加，最后就剩没有报名的四位了。就是顾西洲，曲南风，齐森野和林棠雨。麻烦你们了。”

　　巧合的让曲南风以为这又是顾西洲故意下的圈套，她把身边熟睡的人拍醒，“顾西洲，说你拒绝。”

　　她觉得自己好生聪明。没人敢惹顾西洲，如果他说了拒绝，这个项目肯定也就不欢而散了。曲南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然后就溜之大吉。

　　“我接受啊。”顾西洲睁开眼，嗓音温温吞吞的还黏在喉咙里，只用听的也知道他刚从梦里醒来。
　　意想不到的答案，曲南风震惊地半张着嘴，“你知道是什么吗？你就接受。你应该拒绝。”

　　顾西洲学她，也展现出震惊的表情，“女朋友，我听见了。”
　　“你接受？”
　　“嗯。”顾西洲一字一顿：“我、接、受。”

　　他没有完全睡着，讲台上传来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这种无聊的东西，他当然不会参加，但无聊的事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无聊的人，他很想看看。

　　顾西洲人生的一大乐趣就是逗曲南风玩。
　　曲南风伤心欲绝，又只能从命……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放学铃声还没落下她就冲出教室，丝毫没理会顾西洲。

　　这是曲南风能做的唯一反抗了。
　　反抗最终无效。顾西洲不到三分钟就又出现在她身边了。

　　“女朋友~你生气了？”
　　“你是癞皮狗吗？”曲南风把书包推到他身上。

　　顾西洲顺势接住，“任向生说了都要参加。”
　　“你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了？”
　　“今天。”

　　明知道眼前人在闹脾气，他还要接话。顾西洲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正在生气的曲南风惹得更生气，因为炸毛的时候更萌啊。

　　……
　　曲南风想把自己的书包抢回来，但那个坏蛋怎么可能会放手……两人一人拽一边，曲南风走在前面，顾西洲跟在后面。

　　为了解决自己闯的祸，他嘴里还不停说着：“女朋友~你别生气了~”
　　“我请你吃饭。”
　　“你想吃什么？”
　　“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曲南风站定，转过头的看见这张脸的瞬间，气已经消了大半，但为了展现自己的气势，她蓄力大喊了一声：“滚！”

　　街道边树上的嫩绿才刚发芽，听见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差点就被震掉了。
　　顾西洲不恼反笑，他靠近她，弯下身，“女朋友，消气了吗？你想吃什么？”

　　“曲司阳在家。”
　　“好吧。”他语气明显有些失望。

　　曲南风抬手捏住他的领口，移过视线，“你把衣服穿好。”
　　“我哪里没穿好？”顾西洲张开手，左右扫视了自己一圈，“这不很板正吗？”

　　一没袒胸露乳，二没风尘仆仆，三没躺床上勾引她。再正常不过的着装，他没明白让曲南风脸红的点在哪里。

　　西装和校服，即使是躲在路边的角落也还是一样惹眼。曲南风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书包，迈开步子往前走，曲司阳还在家，她不能“迟到”。

　　还以为又生气了，顾西洲跟在她身侧，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女朋友”三个字从曲南风的左耳进，没等到右耳出就被堵住，全身的血液里都是顾西洲的声音。

　　磕磕绊绊走到岔路口，曲南风靠墙站着，“顾西洲。”
　　“怎么了？女朋友。”

　　“我真的要走了。”
　　顾西洲不开心，“嗯。”

　　“我真的没生气了。”她怕不欢而散，所以解释。
　　“亲我一下。”

　　曲南风勾勾手，顾西洲低下头。
　　不会再上当了。她凑到他耳边，“做梦！”

　　“女朋友，你不喜欢我了吗？”看着她的眼神委屈到极致。
　　顾西洲最会装了，他有一万零一个对付曲南风的办法，关键是曲南风还真就吃他这一套。

　　“天下第一喜欢你。”曲南风拍拍他，说：“但是我真的要走了。”
　　为了防止捣蛋鬼逃跑，顾西洲胳膊搭在她的腰侧，将她圈起来，“亲我一下，我就让你走。”

　　“不亲…”曲南风看着顾西洲的眼睛。
　　她在等。
　　在等他亲自己。

　　“亲…”
　　曲南风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可以了吗？”

　　顾西洲放开手，帮她背上书包，看着曲南风拐进街道，推开家门。
　　他恨死曲司阳了。

　　==
　　运动会这天春风和沐，曲南风走进教室居然看到了顾西洲！曲南风暗自腹诽：这个男人平时都不来学校的，来了也是迟到，怎么今天如此积极？

　　曲南风在他的注视下坐到座位上，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嘴上就开始调侃：“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嗯。”

　　“顾西洲。”
　　这是警告。
　　“看看这个。”顾西洲将一沓纸推到她桌子上。

　　红头文件，有些熟悉，勾起了不美好的回忆。曲南风不知道顾西洲在调查曲司阳，拿在手里只翻了一页就合上，“什么？”

　　顾西洲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啊。”
　　曲南风重新拿回手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阅读着，表情从平淡，到勃然，到惊愕，最后到呆若。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人，“你调查曲司阳。”
　　顾西洲手撑着头，挑挑眉，“嗯哼。”

　　“你活够了？”
　　“顺手的事，”顾西洲说：“不是专门调查他的。”

　　实话实说，免不了让曲南风担心一场，干脆就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顾西洲知道她嘴上说着要利用自己，其实身边人利用遍了都还没轮到他。

　　他明白曲南风的顾虑，他也不需要被曲南风保护在身后，不是为了证明他的强大，相反，他很懦弱。顾西洲只是希望在没有突破自己能力的前提下，曲南风可以依赖他。

　　“但是这个也不能…”
　　顾西洲从包里又拿出一份，叠在刚刚之上，“还要吗？”

　　“还有？”曲南风震惊。
　　顾西洲又拿出来一份，一样的动作又说：“你这个叔叔，干的坏事还真不少。”

　　“但是他是市政议员，”曲南风小声，“…不是他自己。”
　　言外之意顾西洲懂得，但人在做正义之事的时候最有劲了。他不会放过曲司阳的，不管在哪个方面他都不会放过曲司阳的。

　　“我知道啊，但这些先给你。”
　　“顾西洲，你不能再这样了。”

　　“知道了，女朋友。”他握住曲南风的手腕拉她起身，“走吧。”
　　大早上的，脑子就被搅得一团乱，她问：“去哪？”
　　“运动会。”

　　操场上人声鼎沸，周围都是热闹鲜活的气息。运动会总要有开场，各班方队在阳光的照射下站着，女生们都抬手挡在额头上生怕被晒黑了，能躲一寸是一寸。

　　春天真的很短，转眼就已近夏。太阳正散发着些许毒辣，站久了真的会粘在操场上。

　　来的晚了自然也有来的晚的好处，曲南风拉着顾西洲蹲坐在操场围栏边的树荫里，真是个精明的小姑娘。高二以来，顾西洲发现曲南风的性格和长相越来越成正比，没少做违反校规的事情，只是二中流传曲南风温婉如玉乖乖女，大家对她有滤镜罢了。

　　“曲南风，”顾西洲侧头看着她，“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不是大家说的那样的。”
　　“大家说我是哪样的？”

　　“说你柔弱。”
　　“我不是吗？”她问。

　　曲南风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她只是想听听在顾西洲心里曲南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西洲嗤笑，“你把一个成年男性按在地上暴打，你柔弱？”

　　“他不该被打吗？”
　　“该，他该死。”顾西洲接着说：“还说你乖。”
　　“我不乖吗？”曲南风提高些音量，她自认为自己是乖的。

　　就算对顾西洲没有言听计从，他说的话百分之八十也都是执行了的，过程愉不愉快先放一边不说，起码结果他是收到了的。曲南风认为所有人都可以说她不乖，但顾西洲不能！

　　顾西洲点点头，“乖，我女朋友最乖了。”
　　“你骗人，你都不是认真说的。”
　　“我太认真了。”

　　还想反驳，一个书包从天而降，丝毫不差地落在她的头上。曲南风双手捂着脑袋看向顾西洲，委屈难言，想躲在他怀里哭。

　　顾西洲抬头看见林棠雨挂在墙上，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她刚爬上来，还不知道自己的书包砸到了曲南风，正想打招呼就被顾西洲抢占先机，“林棠雨你他妈的干什么呢？”

　　听见林棠雨的名字曲南风才抬头，她把顾西洲拉到身后，伸手去接挂在围栏墙上的人，林棠雨借曲南风的力，顺利降落大地。

　　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被骂，林棠雨又不是吃素的。她双手叉腰，“我怎么了？”
　　“迟到了就滚！你脖子上顶的是肿瘤吗，不会思考就卸下来。”

　　“我……”
　　“你是山海经第几页啊？”

　　林棠雨挠挠头，“什么？”
　　“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你他妈的就光吃堑了。”

　　曲南风抬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糖糖又不是故意的。”
　　“曲南风你的智商…也跟着昨天吃的食物一起被排泄掉了是吗？”

　　“你骂我干什么…？”曲南风嘟囔着。
　　“站好了！”顾西洲要气死了，“驴一天啥事也不干，净踢你俩脑袋了。”

　　林棠雨的书包里有零食，天大地大，被骂了也要捡回来。伸手还没碰到，就被顾西洲一脚踢飞，幸好是落在齐森野脚边，不然她非要和顾西洲打一架。

　　“顾西洲，你到底要干什么？”林棠雨无缘无故被骂了也窝着一肚子气呢，但她实在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弱弱地问。

　　“给她道歉。”
　　“啊？”
　　“啊什么啊！”

　　曲南风凑到林棠雨耳边，解释，“糖糖，你的书包刚刚砸到我的脑袋了。”
　　她倒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曲南风，“对不起啊南风，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她连忙摆手。
　　林棠雨抬手抚摸曲南风的头，还没碰到就被顾西洲毫不留情地推到一边，“滚远点。”

　　曲南风咬着下唇，望向顾西洲身后的林棠雨，两人像牛郎和织女，深爱着对方却被迫分隔而两地。曲南风就更惨了，被骂了还要哄着这个坏蛋。

　　齐森野站在外缘，看着事态快结束了，才敢来到现场。他问：“怎么了？”
　　没收到任何回应，惨遭顾西洲白眼。

　　曲南风拽着顾西洲回到班级，“哎呀，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还骂我？”

　　顾西洲握住她的手，“你对我也好一点吧，曲南风，我求你了。”
　　“知道了，男朋友。”

　　春风拂过草坪，广播里循环着音乐。曲南风站在班级最后面，思考顾西洲的话，回想自己对他到底好不好，按自己心中对“好”的定义来讲，是好的。她明白顾西洲不是这个意思，但她猜不透，又不敢问。

　　四个人上一秒还在吵架，下一秒就要协力合作完成比赛。顾西洲的原因，围在这个项目区的人非常多，几乎整个操场上的人都聚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两侧，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片。

　　经历了无数次，林棠雨还是不自在。她挽着曲南风抱怨，“咋这么多人啊？”
　　“你问顾西洲。”
　　林棠雨“哼”了一声，“我看他才是好事干不了一点，坏事都办穿地牢了。”

　　“林棠雨，又骂我呢？”
　　顾西洲总是像鬼一样神出鬼没的，声音穿透根骨。林棠雨被吓到一激灵，冷汗直流，她要找一件羽绒服穿上。披在身上，盖在头上，裹住脚趾头！！

　　四个人聚在一起还得靠林棠雨分工，“第一个是顾西洲，然后是齐森野，然后是我，最后是南风。可以吗？”
　　曲南风/顾西洲：“可以。/拒绝。”

　　“我和你换。”顾西洲指着林棠雨，“我要在第三个。”
　　林棠雨不说话，无声反抗。

　　这个世界总不能全都围着顾西洲转！
　　这个世界还真就全都围着顾西洲转！

　　“不说话？”顾西洲想骂她，“好，那就是同意了。”
　　他一步都不离开曲南风，走到哪都跟着，去拿号码牌跟着，去拿工具也跟着。跟的太紧了，中间一步路走错，差点没把身边人绊倒。

　　“顾西洲，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哈。”
　　“你身边最凉快。”

　　周围人太多了，还有人举着相机，快门声在场地内都听见了，她不想引火上身，拼命甩开顾西洲。
　　终于捱到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