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42、学期 生无可恋，

　　夏天来得早去得也早。
　　开学前夕，风里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但空气还是燥热逼人，阳光依旧明亮，蝉鸣渐渐稀疏。

　　曲南风的宗旨是：玩到假期最后一天，她要和她的快乐不死不休！
　　再开学就是高二的学生了，书包文具还是乔舒绵帮她收拾的。因为是开学第一天，书本比较多，乔舒绵开车送她去学校，一路上的气象都是崭新的，路边的文具店还站了很多人，行人里偶尔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曲南风一点都没觉得怅然，更多的是对分班的紧张，如果进教室没看到林棠雨，她就立马转头回家睡大觉。

　　临下车前乔舒绵还在嘱咐她：“满满，最近天气干燥，要多喝水。”
　　“知道了～乔阿姨～”

　　校门口挤了不少人，几张大纸的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人头攒动，闹哄哄的。高一的新生要晚两天才开学，这大概就是高二的分班表，曲南风站在人群外仰着头，双手攥紧书包带，专注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刚看了两行林棠雨就从前面的人群里挤出来，看样子很开心，目光锁上曲南风更开心了。她甚至要高兴的跳起来，“南风！我们还在一个班！”

　　“几班？”
　　林棠雨伸出食指，“一班。”
　　“哎呀，小糖糖。”曲南风凑近她，“看来你还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呀。”

　　曲南风当然很开心，有林棠雨在的话分班和不分班也没什么区别。林棠雨虽然总是闯祸，还要曲南风给她善后，但是她也总是能闯入曲南风内心，给她带来很多快乐，如果高中没有林棠雨，那曲南风就会少了一大半的美好回忆。

　　“也没逃出东岳大帝的手掌心...”
　　“什么意思？”曲南风收起笑容，“顾西洲也在一班？”
　　“还有他的好朋友。”

　　四个人就是寿司，卷了一层又一层，就算被切成十份也还是应有尽有，永不分家。不知道是命运驶陀还是有人作祟，总之结果就是这样了，曲南风更是十分欣慰地接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大家基本都到了，来之前曲南风还怕这个班级里没有认识的人，走进来才发现很多熟悉的面孔。
　　虽然不在熟悉的教室，但两人还是熟练的找到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任向生拿着一个玻璃杯，胳膊下还夹着点名册和课程表。他把东西撂在讲台上，猛地一拍手，原本还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

　　林棠雨还在低头玩手机，没看见任向生走进教室，巨大的声响吓得她猛地一哆嗦。
　　本想着新班级遇到新老师要洗心革面，开学第一天展现一个好印象，没成想抬头看见熟人，林棠雨瞬间蔫下去，轮回转世再分班，她祈求不要再遇到任向生！

　　任向生这老头还是挺好的，没那么多事，就是喜欢让别人出去站着，往后的时间里，曲南风和林棠雨可没少出去站着。

　　林棠雨头贴住曲南风的，“怎么是这个逗哏的？”
　　“你小声一点。”

　　任向生虽没听见，但他眼睛好使，将她俩的这幅情景尽收眼底。当然还是要说教：“林棠雨，别说了，会不会坐好？”

　　“开学第一天就不给我面子吗？”林棠雨小声嘟囔。
　　“还说！”

　　坏老头！林棠雨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坐好，如果新学期上课还没两分钟，就被拎出去站着，那真的实在是太太太丢人了。

　　站在讲台上，任向生环顾了一圈，没找到另外两个熟悉的影子，完全没顾及还在教室。三十双眼睛的紧盯下，他看着最后一排的人，问：“曲南风，顾西洲呢？”

　　“？……啊？”曲南风愣了半晌才回答：“老师，我不知道。”

　　曲南风瞬间懂了林棠雨刚刚的心情，等下课她要和她联合制定一起“谋杀案”。曲南风感觉自己现在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火化……甚至都用不到火，各位的眼睛都是激光。

　　都习惯了，任向生没再管，开口讲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稿：“同学们，新的学期开始了，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样子，从今天起，都是新的起点。这学期的纪律、学习我都会抓得比较严，大家已经是高二学生了，很快就会到高三，希望大家心里有数。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别搞小动作，也别给我惹事……”

　　一语道破，话音还没落惹事的就来了。齐森野还知道小声打招呼，顾西洲连报告都没喊，单手揣兜迈着他的郎当大步从后门走进来。

　　视线什么的他才不管，阳光斜打在他身上，额前碎发有些乱，一看就是刚睡醒。
　　可能还没睡醒…

　　“顾西洲！”任向生大声的喊住他，“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教室后门的座位是空的，像是专门给他俩安排好的一样，顾西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对任向生的话，全当他是在放屁。

　　知道顾西洲的臭脾气，任向生没和他一般见识，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接下来我念一下名单，点到名字的同学应一声，我们顺便排一下座位、安排值日生。希望这一学期里，大家都能踏踏实实，有所进步。”

　　任向生：“曲南风。”
　　“到。”
　　“到～”

　　……
　　台下有两个人答“到”，拖腔带调，曲南风不用转头都知道顾西洲又再干坏事了…

　　“顾西洲，你有完没完了？”任向生站在讲台上，简直要被气晕了，“等下课再找你算账。”
　　不要欺负老人！

　　曲南风不想理他，把胳膊往桌面上一撑，手掌半捂住脸颊，侧过脸假装看向窗外，但顾西洲怎么可能放过她，他伸出长腿，一下一下踢曲南风的凳子。
　　整个过道都被他的腿占满了，曲南风生无可恋地转过头，对口型，“干什么？”

　　顾西洲挑挑眉不说话，还是刚刚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们两个别隔海相望了，”任向生指着后排说：“顾西洲你和林棠雨换座位。”

　　这才知道任向生在讨论排座位的事情，他对这个很随意，班里座位和一开始相比几乎没太动。他认为坐哪都一样，和谁做同桌也都一样，好的一样好，不好的说不定也会变好……

　　每天都幻想着生活，
　　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没想过曲南风和顾西洲能这么巧合分在一个班，原本还想着总算摆脱了顾西洲，结果拿到班级名单看见熟悉的名字，心都凉半截，再往下翻，看到曲南风后又回温了。

　　自作聪明的把两人放一起，没两天就知道了，两人不仅安静不了，还能给你搅得天翻地覆。
　　高能的场面自然少不了观众，林棠雨和齐森野会隔着过道，疯狂给他们鼓掌。

　　另外两位自然也很有地位，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使然，两人还能莫名其妙的成为同桌。林棠雨见到齐森野早就不会害羞了，她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根本就不喜欢他。

　　顾西洲迫不及待地拎起书包，屁颠屁颠地来到曲南风身边，他想：任向生终于做一件好事，天大的好事！决定放他一马。

　　“想我了吗？女朋友。”
　　……曲南风不理他，他就搬起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离得很近了还要扯她衣袖，一直要等到曲南风回答，他才满意。

　　“不想，”曲南风收了收胳膊，“前天刚见过的。”
　　“那你昨天呢？”顾西洲又问：“昨天没见我，你不想我吗？”

　　前排的同学抱着新书一本一本往后传，传到曲南风手上的时候刚好关上顾西洲的话匣，她在扉页上写好名字，再小心翼翼收好。曲南风一直都这样，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会写上名字，就算是哪天弄丢了，别人捡到也会完好无损的给她送回来。

　　顾西洲趴在课桌上，把课本随意地扔进桌洞里，不管不顾，一般情况下就不会再打开了。对他来说写不写名都一样，反正都是新书一本，如果别人捡到了，那就送给那个人好了。
　　怪大方的……

　　“顾西洲，”曲南风看着他，“你不写名字吗？”
　　“什么名字？”
　　“课本上呀，不然弄丢了怎么办？”

　　“丢了就丢了呗，”顾西洲说：“丢了看你的。”
　　曲南风胳膊肘内收，护在桌面的课本上，把书本牢牢圈在自己身前，“我才不。”

　　顾西洲早就发现了，她这人特别护食，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绝不往外送，就算是最喜欢最在意的人也不行。
　　他刚想着反驳，帮她改改这个坏习惯，就见曲南风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蓝莓，捧在手心里看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你吃吗？”
　　顾西洲笑笑，“女朋友，虽然教室不安静，但现在起码还是在上课。”

　　曲南风已经完全被林棠雨带坏了，她从前上课不玩手机也不吃零食，自从上次被林棠雨喂食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时不时的就从书包里拿出来点，然后趁老师不备偷偷塞进嘴里，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的零食显得极其好吃。

　　“你不吃拉倒。”曲南风呛他。
　　她觉得顾西洲在装好学生，如果他只是上课吃点儿东西的话，老师们就要对他感恩戴德了。

　　刚要收回手就被顾西洲抓住，他带着坏笑看她，“你喂我吃。”
　　“滚。”

　　等曲南风有空了，一定要准备三千份调查报告发给全校的学生，让他们填一下对顾西洲的评价问卷。
　　她越来越觉得，顾西洲跟她原来听说的完全不一样。在别人嘴里，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要四处逃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杀人狂魔，结果到曲南风这里…变成粘人小狗了。

　　顾西洲才不管，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手里的蓝莓送进自己嘴里，然后在曲南风震惊的注视下（嚼嚼嚼）完全不避讳讲台上任向生的目光。

　　幸亏两人是在最后一排，但凡在第一排，其他人就别上课了，也别看黑板了，就盯着他俩看了。

　　往右扫一眼，毫不意外的林棠雨也吃上了。她从桌洞里拿出一包薯片，因为习惯了身边是曲南风，掏出来一片就往身边人嘴里塞。意识到高度不对后，完全僵在原地，更意外的是…齐森野还真吃了。

　　“你有病啊？”她骂他。
　　“你脑子也不好？”齐森野说：“我如果不吃也一样会被骂。”

　　“什么叫也？”
　　齐森野笑笑，不说话。

　　既然都不说话，那么就轮到任向生了：“你们四个是来上课的吗？没一点儿学生的样子，上课吃零食！全都没收，都给我放到讲台上来。”

　　曲南风二话没说，直接把蓝莓推到顾西洲面前，“你去。”
　　顾西洲学着她刚刚的语气：“我才不。”
　　任向生：“顾西洲！”

　　顾西洲从刚进教室门就已经在生气了，凭什么只骂他不骂齐森野？齐森野才是真真正正的被顾西洲完全挡在身后，吃到了好兄弟的红利。
　　因为顾西洲是出了名的捣蛋，所以两人被抓到了以后，一般情况下挨骂的只有顾西洲，齐森野就是点到为止，从来不上升本质。

　　下课铃及时响起，救了各位一命。任向生刚走出教室门又退回来，“顾西洲，曲南风，你俩来下我办公室。”

　　曲南风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不想和顾西洲一道去，当没听见任向生的话，赖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任向生都走出教室门了，她下巴还抵在桌面上，盯着黑板，做心理建设。

　　顾西洲直接握住她的后衣领，把她从座位上提起来，一路拎到办公室。
　　(._.)

　　办公室门口，正正好撞上要去教室的汪凡，他本就很同情任向生，看到顾西洲此举更同情了，他摇了摇头，叹着气从他们身边走过。

　　任向生喝了口水，招呼着他俩站到自己工位旁。他的杯子从不离手，人步入老年总爱拿着个玻璃杯满世界晃，偶尔放点茶叶，时不时喝上两口，内心美极了。

　　“后天高一的新生入学典礼，学校安排了学生代表发言，高三的要学习没精力做这些活动，所以学校就定你们两个了。”

　　顾西洲诘难他：“我们不用学习吗？”

　　任向生不和他交流，只是看着曲南风，他把打印好的两份发言稿推到桌沿，“一个讲学习适应，一个讲校园生活，你俩分配一下，别出岔子就行。”
　　“好的老师。”

　　曲南风接过两份发言稿，大概翻看了一下。高一开学典礼上，她是新生代表，所以对这类活动有一些经验，也明白具体该怎么做。
　　把稿读熟了，站在台上照着念就可以，大家都是高中生了没人愿意听这个，就算出了点差错也没人会在意。

　　顾西洲“切”了一声，“我拒绝。”
　　“由不得你，你好好表现一下吧，争取让这一届学生给你的评价有所改观。”

　　“我不需要。”
　　不等任向生再开口，顾西洲就已经转身走出办公室的门了，留下曲南风和任向生大眼瞪小眼，她怕自己再不走又要被说教，毕竟上节课也的确没干什么好事。

　　曲南风微微鞠躬，“那我也走了老师，我会好好和他说的。”
　　任向生扒住办公位上的隔板，小声，“你俩上课注意一点儿，别真被校长看见再受罚了。”

　　“好的老师。”
　　曲南风手指紧握发言稿，纸都被她捏皱了。虽然任向生声音很小，旁人都没听见，但对于她来说，依旧是公开处刑。

　　她没脸见人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