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41、童话 白雪公主，

　　接连几天阴雨的清江市，终于迎来了阳光。曲南风是被光亮唤醒的，想翻身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被顾西洲抱在怀里睡了一夜。

　　后背明显地感受着他的胸腔起伏，曲南风突然变得拘谨起来，耳尖瞬间红透。
　　不敢动，也不敢回头看他。
　　怀里的小满早已不知去向。

　　口干舌燥。曲南风要喝水，本想蹑手蹑脚地离开，结果刚动了一下，搭在她身上的胳膊圈得更紧了。
　　曲南风轻声唤他：“顾西洲。”

　　顾西洲没睁眼，把下巴搁在她颈窝一侧，“嗯。”
　　“你醒了？”
　　“没有。”

　　声音还哑着，像是刚睡醒。
　　太近了！
　　心脏简直要跳出来。顾西洲完全没有要退开的意思，除了曲司恒她从没想过会和哪个男生睡在一起，虽然只是睡觉，但曲南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我要喝水。”曲南风冷静了半晌，终于开口说话。
　　顾西洲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坐起身揉了揉头发。

　　晚一秒就又被抓住了。曲南风迅速跑到吧台倒水，仰起头咕噜咕噜地灌下去。明明什么都没干，又好像什么都干了，她骂自己：哎呀曲南风，你咋这么不争气呢！

　　曲南风回到客厅，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像在搜索雷达。寻找失败，她自问：“我手机呢？”
　　“不知道啊。”顾西洲挑挑眉。

　　看表情就能猜出来他肯定知道，但他就是不告诉她。顾西洲非常喜欢看着曲南风手忙脚乱的样子，每次都在赌她下次会不会长记性，结果每次都赌错，曲南风还是一样丢三落四。

　　在曲南风看来这不叫丢三落四，字面意思：东西找不到了才叫，可是她每次都能把东西找回来，证明自己的生活还是井井有条的。

　　她在脑海中搜索记忆，“我不会是…把手机落在家里了吧。”
　　“嗯哼。”顾西洲抬眸看了眼时间，两分钟，还挺快说明脑子没烧坏。

　　都日上三竿了，乔舒绵肯定给她打过电话，又要让她担心了。如果因此影响了乔舒绵的聚会，曲南风会非常自责，所以她要快点联系上乔舒绵。

　　想都没想就要往门外跑，刚走了一步就被顾西洲抓住手腕，再次拉回到他身边。
　　刚刚来不及解释，她现在才说：“我要拿我的手机。”

　　“我跟乔阿姨打过电话了，指望你她都能跑两个来回了。你这姑娘怎么...”
　　“怎么样啊！”曲南风双手叉腰看着他。

　　知道顾西洲要说什么，他张嘴肯定没好话。如果以后成为他的下属，天天被骂不说，一个不小心惹他不高兴了，分分钟就被炒鱿鱼。
　　光是想想就觉得日子甚是凄惨。

　　顾西洲揉了揉她的脸，“怎么这么可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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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南风拨开他的手，“那我也要回家了。”

　　“怎么？你是白姑娘吗？”顾西洲打趣她：“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到家，不然就被打回原型。”
　　“我是白雪公主。”

　　曲南风也很幼稚，两个人永远不会成为劲敌，因为争论的都是一些，在外人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
　　“黑雪公主。”顾西洲和她唱反调。

　　“白雪公主！”
　　“那我就是佛洛里安王子。”

　　“你是七个小矮人中的一个。”曲南风说。
　　顾西洲也说：“那我一定给你下毒，让你也变成小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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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话故事慢慢的…就会演变成黑话故事。两人的对话实力还远不止于此，在这种事情上一定要把对方踩在脚下才行。

　　如果曲南风是白雪公主，那顾西洲就是佛洛里安王子；如果曲南风是仙度瑞拉，那顾西洲就是亨利王子；如果曲南风是爱丽儿，那顾西洲就是艾力克王子。

　　总之，两人就是一辈子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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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除了夏天来的比较早，其余所有的一切都在迟到。滨水公园的向日葵花海推迟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好巧不巧的，曲南风跟顾西洲和好了……

　　所以曲南风的计划里根本没有顾西洲，遵循着先来后到的原则，她打算和林棠雨偷摸去。
　　但是粘人精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两家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不管顾西洲在不在家，曲南风通常都会去306写作业。没有他还有小满，当然也不会孤独。
　　只要顾西洲在家，她就会请教这个免费的“家教老师”，这种时候他经常说：女朋友，你知道我多贵吗？

　　虽然曲南风不太懂酒吧里的规则，但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是…像卖的。两人和好后，曲南风越来越不顺着他的意思，对付幼稚鬼的办法就是更幼稚：哦，那我给你钱。
　　这样一来…更像是出来卖的。

　　“滨水大战”的前一天写完作业后，曲南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提议去小卖部。顾西洲百般不愿，但最后还是出现在了小卖部外，阴凉地的长椅上。

　　两人拿着冰可乐，并肩坐着，不知道在赏什么。

　　顾西洲问了一个他非常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夏天就不吃雪糕了？”
　　“因为太热了。”曲南风说的是认真的，太热的情况下她不吃，在空调屋里才会吃。

　　“雪糕难道不就是因为热才发明的吗？”
　　“太热了会化。”

　　“冬天不会吗？”
　　“也会，”曲南风说：“但是没那么快。”

　　每当顾西洲认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曲南风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另一个更反人类的做法。他得到答案之后还是不理解，越解释就越不理解。
　　有时候，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走慢了一步，没赶上时代，很多年后才知道，是曲南风走得太快了。

　　“女朋友，你和林棠雨明天打算去哪啊？”顾西洲空了两秒又补充：“背着我。”

　　听到这话，曲南风觉得林棠雨说的没错，顾西洲就是东岳大帝，开了天眼的上帝视角。
　　顾西洲像鬼一样，不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洞察曲南风的一切，她仿佛被安装了监控，厕所都不敢上。

　　“滨水公园。”曲南风老实回答。
　　“我也要去。”

　　她放下手里只喝了一口的可乐，反驳他：“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要去干什么？”顾西洲摆摆手说：“不管干什么我都去。”

　　“厚颜无耻。”
　　曲南风本想说他脸皮厚，但思来想去还是换了个意思一样，但比较好听的词。
　　这样显得有文化。

　　“厚颜无耻好啊。总比不要脸强，毕竟脸皮厚能证明我的双重帅气。”
　　“……”曲南风一声不吭，在他面前留下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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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到这一天，顾西洲是一定要跟来的。

　　林棠雨穿着浅色系的连衣裙，为了见曲南风她还特地打扮了一番，刚站定在公园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给打招呼，看见一旁那个熟悉又刺眼的身影，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她蔫蔫地站在原地，连抬脚都觉得费劲。

　　时至今日，林棠雨依旧觉得顾西洲完全配不上曲南风，美丽大方的女生，怎么能配一个小气又粘人的作精呢？

　　两人有深仇大恨。
　　看见齐森野之后，更是想把顾西洲直接拖进一旁的花坛里斩杀！

　　她假装看不见他，拉起曲南风的手就跑，还不忘发牢骚：“怎么他每次都要半路杀出来？”
　　喝了一嘴的风。

　　“林棠雨你要是不想在这待着，”顾西洲骂她：“就和齐森野一起滚。”
　　齐森野招谁惹谁了？

　　没见过帮别人忙还要被骂的。齐森野转过头，匪夷所思，“顾西洲，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你也滚。”

　　这些对话，都要变成四人见面的固定节目了。曲南风索性避开这边，往花海深处走，大片向日葵在盛夏的阳光下铺满公园，金花盘朝着太阳。

　　走在花田中间，突然听到顾西洲问：“满满，向日葵是什么颜色的？”
　　“黄色吗？”曲南风还在思考：“但是中间是棕色的。”

　　很久没再听到这个问题，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还在疑惑顾西洲为什么这么问。
　　都逛了一圈了才想起来，曲南风笑了笑，“男朋友，照你这个速度，八十岁都娶不到我。”

　　曲南风没想过要靠这个“调色盘”来决定自己的婚姻，她以为顾西洲也早就忘了。

　　“没关系啊女朋友，那我二十九岁的时候就强娶。”
　　“为什么是二十九岁？”

　　“因为三十是个分水岭。”顾西洲委屈着，“三十而立，我总不能在而立之年还没老婆吧。”

　　曲南风没想过自己的感情生活会一帆风顺，如果真的会一直这样下去，那她希望：大学毕业之后就能嫁给顾西洲。

　　“喜欢你的人很多，”曲南风说：“你二十二岁就可以结婚。”
　　为什么是22呢？

　　因为22是法定结婚年龄。
　　顾西洲笑笑，“曲南风，你故意的是吧？”

　　“你到时候就可以像古代皇帝选妃一样，肯定有很多人会为了这个争得头破血流。我到时候呢，就给你主持大会，还可以给你意见。”

　　表面上说的是玩笑话，但曲南风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不是说她不想嫁给顾西洲，是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我拒绝。”顾西洲坚定地说：“我非你不娶。”
　　顾西洲平常吊儿郎当惯了，如今正儿八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也显得不正经了。

　　明明是少年的海誓山盟，但在曲南风心里，像是一闪而过的玩笑话。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说的多了神经就被麻痹了。

　　阳光晒过草木花园，小路半掩着。

　　曲南风还想往更深处走，却被顾西洲拉住胳膊直接拽了回来。他又问了一遍：“向日葵是什么颜色？”
　　“黄色。”

　　不管曲南风信不信，顾西洲都在做这个打算。
　　所以她必须回答他。

　　滨水公园几乎每年都会举办各种各样的花展，从顾西洲记事起这个活动就已经在流传，因为向日葵开花的时间刚好在暑假，来来往往的会有很多人。

　　小时候他父母带他来这里看花，人太多了，顾西洲个子又不高，被挤在人群中间走走停停。
　　顾西洲很调皮，他故意松开章好可的手，独自走到花田最深处。

　　没人愿意跟他玩捉迷藏，再出来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不认识，章好可和顾川泽找他都要找疯了，他还在那跟着人流赏花呢。

　　当然少不了一顿挨骂，他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章好可一路上都没跟他说话，顾西洲坐在车后排眼看着她生气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糖，殷勤地递到副驾驶。

　　胳膊太短了够不到，只能站起身趴在靠背上。暑假里，车流量比较大。突然有人加塞，顾川泽为了避免事故只能急刹车，顾西洲重心不稳，猛地前趴，上半身卡在前排座位之间。

　　这下章好可更生气了，她大声叫他的名字：“顾西洲！”
　　知道自己又闯祸了，没顾上撞疼的地方，顾西洲紧急做回后排，系好安全带。

　　到家之后的情景，一如既往，已经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
　　章好可：顾西洲，我说没说过让你跟紧我。你如果走丢了怎么办？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呢？再这样以后你就哪都别去了。

　　顾西洲：……
　　章好可：说话！
　　顾川泽：哎呀，小孩子调皮很正常。

　　章好可：你别在这找挨骂。
　　顾川泽：……

　　顾川泽年轻时也和现在的顾西洲一样，在清江市里横着走，两位在横着走的男人都怕死了章好可，这样一算。
　　章好可才是清江市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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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西洲根本不敢让曲南风往花田深处走，曲南风在他心里还是小孩子，顾西洲走丢了不会哭，但是曲南风走丢了会哭。

　　两个人都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