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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灼灼 灯红酒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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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洲一进教室就没什么精神,径直走到座位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干脆睡了过去。
前一天小满有些感冒,顾西洲白天带它去医院,晚上又要喂它吃饭,喂完吃的喂喝的,最后还要看着吃药。
小满和曲南风一样,看见药片就摇头,死活不张嘴,他又不敢跟曲南风说,折腾到凌晨三点还得哄着它睡觉。
想着开学第一天总不能不来学校,起了个大早还是迟到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自然是要趴下睡觉。
曲南风拿起放在她凳子上的校服外套,盖在顾西洲头上。还有两天才是新生入学典礼,要说服顾西洲也不急于这一时。
突然降下黑暗,顾西洲哼哼唧唧,“女朋友~”
“嗯?”
“……”
曲南风又掀开他头上的外套,“怎么了?”
“没事。”
顾西洲安静睡觉的时候最乖了,虽然很多任课老师都是新来到这个班的,但多多少少都知道他的事迹,他睁开眼麻烦的就是自己了,所以就任由他睡。
教室外的风有气无力地吹着,卷着梧桐叶的风浪,把黑板上最后一节课的粉笔字吹得发皱。
午休时间,第三节课发下来的英语试卷,还摊在顾西洲胳膊底下。身旁的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额前的碎发蹭得有点痒,他睫毛颤了颤,没醒。
曲南风手臂搭在桌沿上,还在转着头和林棠雨说话。
顾西洲意识迷迷糊糊的,没完全睡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柑香。
他半睁开眼,阳光从窗户切进来,投下一道金亮的线。
“满满。”
“嗯?”
曲南风回过头的时候,顾西洲早就又把眼睛闭上了,她也顺势趴在课桌上。
面对着他。
零星的翻书声拖得很长,陷入昏昏欲睡的慵懒里。曲南风听着他的呼吸,轻轻的、均匀的,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对上频率。
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往前伸了一点,指尖扫过顾西洲的手腕,最后食指勾住他的。
心跳漏了一拍,顾西洲缓缓睁开眼,食指还是伸直的,没反勾也没敢动,就维持这个姿势看着眼前的人。
目光灼灼,宠溺一笑。
全世界都不重要。
曲南风最重要。
放学回家,她要给顾西洲做思想工作,答应了任向生的事情。曲南风向来说到做到,顾西洲不能成为她的例外,只不过特殊的人要用特殊的方法。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她从书包里拿出两份发言稿,当着顾西洲的面肆无忌惮的读起来: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高一同学们:大家上午好!迎着初秋和煦的晨光……”
“曲南风。”
“怎么了?男朋友。”曲南风转过头,笑嘻嘻的,“改变主意了?”
顾西洲扣住她的后颈,拉至自己身前,“女朋友,想都别想。”
“到底为什么?”曲南风接着说:“你不觉得有面子吗?你不是靠脸吃饭的吗?再说了检讨都念过了,还怕这个?”
旧事重提,顾西洲嗤笑,“我念检讨是为什么?”
“因为你骂校长。”曲南风歪着脑袋,眨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完全不说自己,这就不得不提到曲南风的高尚品格:凡事要有利于己,就算是自己的错,不指着她鼻子骂,她就死不承认。
“知道了,女朋友。”
“所以你要哪个?”曲南风一手拿一份递到顾西洲面前,她就不信把他逼到悬崖边上,还能逃脱。
胜券在握,曲南风都委屈自己让他二选一了,如果再不给自己面子,她就...…
揍他。
但跟顾西洲比,她还是太嫩了。顾西洲发话:“你再读一遍你刚刚的稿。”
“尊敬的各位老师…”
“停。”顾西洲叫停,空了好大一会儿才说:“继续。”
“亲爱的…”
在重要节点截断,顾西洲偏头问:“怎么了,女朋友?”
“嗯?”
“再说一遍。”
曲南风乖乖地又说了一遍:“亲爱的…”
顾西洲又截断,“怎么了,女朋友?”
“嗯?”她还没明白,转头看见顾西洲要笑晕过去了,“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
“亲爱的...”
“怎么了,女朋友?”
像进入了循环,曲南风从他手里夺回发言稿,气呼呼地走开,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顾西洲觉得这么好笑。
她决定不理他了。
顾西洲低头,在她耳畔细语:“女朋友,你阴晴不定。”
“刚刚还一直叫我亲爱的。怎么?现在不承认了?”
妈呀!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
瞬间冷热交替,曲南风内心滋生一股羞耻感,耳垂红透。她真的拿他没办法……事情经常出现,但每出现一次曲南风就会脸红一次。
脱敏训练完全不脱敏!
也不是没想过反击,但说不了一句话就又会攻守交换,最后红透的还是曲南风。
“哎呀,你断章取义,”曲南风娇嗔,“我不理你了。”
“断章取义好啊,想听什么听什么,想看什么看什么,想有什么有什么。”顾西洲挑起她的下巴,“你说对吧,女朋友?”
羞红的脸更红了,曲南风别过头,“你想的美。”
“哎呀,想的美就更好了。总不能想的坏吧。”
从顾西洲第一次在曲南风面前展现了不要脸的本质后,这个男人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不管曲南风说什么,顾西洲都会说:什么什么好啊。然后说出长篇大论的理由,最后都归结于调情。如果再附加上他的专属小动作,曲南风就会五迷三道,整个世界都跟着眩晕。
“顾西洲!”
“怎么了,女朋友?”
“你神经病…”
“有病好啊,”顾西洲说:“那我俩以后就是病友,等以后老了生病了,也能住在同一间病房,还能睡一张床。”
朦胧的暧昧若隐若现,曲南风真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这些话到底储存在哪个空间,最好别让她找到,要不然都给他抽真空!!
“谁要跟你老啊?”
对面的人还在嬉皮笑脸,“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耍流氓吗?那我要叫了。”
顾西洲说什么做什么,刚张嘴“啊”声还没发出来,就被曲南风双手捂住。
因为身高有一段差距,她只能努力踮着脚,四下张望,注意力全没在他身上。
“不要脸。”
顾西洲拉下她的手,“这个不好,你可以说我脸皮厚,但不能说我不要脸。”
“……”
曲南风真的被打败了。
顾西洲彻彻底底的赢了。
“给我。”顾西洲伸出手。
曲南风正在气头上,说话没好气,“什么!”
“发言稿。”
只顾着分析他的语言艺术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给自己分派的任务,顾西洲不说,她都快忘了。
既然提到了,那就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她问:“你要哪个?”
“随便。”
“你会不会好好…”曲南风想给他手心来一拳,恍惚间看到那个纹身,拳也没下去,话也没说完。
她攥住他的指尖将他整个手掌抬至自己眼前,看了很久,那个纹身图案都有些重影了,曲南风还是欲言又止。
“傻了?”
“未成年也可以纹身吗?”
曲南风知道“M”是自己,激动不已。内心的眼睛正在下雨,但表面还是呆愣愣的,问完这个问题显得更呆了。
这边也傻了,顾西洲捂住胸口,像遭受了重大打击,“曲南风,真想把你心脏挖出来…算了,我把我心脏掏出来给你看看吧。”
曲南风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他,真像是在等顾西洲掏心一样。表情完全就是:我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把心掏出来给我看看呀?
“顾西洲,”曲南风问:“如果以后你女朋友不是我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把手剁了行吗?”
“行啊。”
类似课本,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她才会写名字。如果顾西洲身上有自己的名字,那就证明顾西洲是自己的所有物。
但是这个所有物很难办,喜欢也不行不喜欢也不行;走得快了不行走得慢了也不行;活着不行不活了更不行。
“写了我的名字,就是我的了。”
“没想过不是你的。”
曲南风踮起脚趴在他耳边,悄悄说:“但是我在酒吧门口看到过哦。”
“看到什么?”
本想看着她讲话,所以顾西洲侧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唇几乎贴在一起。虽然已经亲过了,但曲南风还是萌新,万般害羞,几乎要窒息,呼吸无法共鸣。
脚跟瞬间回到地面上,像鸭子一样四处逃窜。大街上没有遮挡物,曲南风左走一步右走一步,身后被人盯穿了,仿佛身上铺满了蚂蚁,哪哪都不自在。
顾西洲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后,“看到什么?”
“女朋友,看到什么了?”
“你诈我呢吧?我虽然经常去酒吧,但是我从没做过出格的事,我不爱给人戴帽子。”
“到底看到什么了?”
……
曲南风停下脚步,身后的人刹车不及时,撞在她后背上,正常情况下应该后退并道歉,再不济也总要退开。但顾西洲不是正常人,他直接把胳膊环在她身前,搂紧她,好像松开就又会跑掉。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顾西洲不听重点,拖腔带调:“哦~那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我就知道我还是太有姿色了。”
“……”
———
清江二中高一新生开学没几天,顾西洲就在学校里打了一架,二中附中期间就没少打架,事迹传开后,原本的二中“掌权者”明显不服。
开学好几天了顾西洲还没来学校,大家对他更是好奇,满校园墙都是对他的猜想和描述。
那人更不服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学校,又拂动无数女孩的芳心。放学后就被堵在后花园,但顾西洲一点都没慌,只是很烦,这群人占用了他的娱乐时间。
如果这是原校霸对现校霸的一场测试的话,那测试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长们完全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二中不乱。
清江二中是清江市最有名的高中,不管是从学习成绩上,还是校内人物中,亦或是混乱程度上,清江二中都以绝对实力碾压其他高中。
对方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顾西洲还觉得这人在挑衅他,一直让他开口说话。
说了会被打,不说更会被打。
顾西洲再怎么样也不是没脑子的,仅用了百分之三十的功力,就再一次证实了他的猜想:二中的人,真的都是傻子。
事后竟然还亲自带那人去医院处理伤口。
绝世大好人!
等不到下一日这件事就在学校传开,曲南风对此对观后感:这个人绝对是一把利剑。
从那时起她就已经认识了顾西洲,即使是利剑,她也从没想过利用他。二中都是傻子,但曲南风不是。何必自讨苦吃,最后还要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
初三的时候,滨水公园旁边开了一家炒年糕店。上下学的路上总会经过滨水公园,曲南风已经变成了那里的常客。她坐在小店门口的塑料桌椅上,看着车水马龙的世界,像刚出生的婴儿,四处打量。
说来也奇怪,曲南风虽然“饱经风霜”,但是眼睛永远是亮的。
进入清江二中后,就很少再经过滨水公园,这天周五放学早,曲南风突发奇想去重游一圈,她裹紧校服外套,拐进那家熟悉的年糕小店。
走到窗口,老板看见她先开口:“小姑娘,好久没见你了。”
“是呀阿婆,因为不顺路了。”
虽然很久没来过了,但老板还是记得这个小姑娘。她觉得曲南风总是干干净净的,长得也惹人喜爱,说起话来笑眯眯的。最重要的是,小姑娘一直都是一个人,没见过她的朋友,自己家也有一个和曲南风差不多大的孙女,所以总会偷偷地多塞给她两块年糕。
“还是老样子?多放甜酱?”
“对。”曲南风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她有个习惯,笑着说话的时候,会微微点头,像店面收银台上的招财猫。
“小姑娘已经上高中了吧?”阿婆说:“现在是在哪里上学?”
“二中。”
……
年糕店的老板是个做事麻利的人,没两句话的功夫就做好了,还是一样多加了几块。
温热的纸盒递过来时,有些烫。曲南风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炒年糕,下意识地去到自己的老地方。门口的桌椅全都换了新,不再是塑料的,像是便利店门口的那种,有四个人的也有两个人的。
曲南风不好意思一个人坐在大桌子上,所以换了个角落的位置。
滨水公园是最近几年才建设好的,随着公园的建立周边的一切也都跟着发展起来,没几年就变成了一个新城区。
阿婆炒年糕的对面有一家森屿酒吧,很大,但曲南风从来没靠近过。只是坐在凳子上吃年糕的时候,总能看到酒吧内的人进进出出。
曲南风以为酒吧是晚上才会有人进出的场所,但森屿好像不一样,不管是什么时间总有人经过。二楼平台透出的玻璃窗下永远灯红酒绿,她曾经一度以为里面有一些见不得人的非法交易。
直到初中毕业后,她再次来吃年糕,发现森屿贴了告示,说是最近两天歇业。
曲南风压不住内心的好奇,便问了阿婆:“森屿酒吧落网了吗?”
阿婆笑笑:“只是例行检查,没有问题。”
曲南风那时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酒吧都有非法交易。
……
坐在凳子上,竹签插起一块年糕塞进嘴里,眼睛还看着前方,无事可做,她就会看着酒吧门口的人,猜他们的职业,年龄,次数多了曲南风还真觉得自己有一些当警察的潜质。
比如穿西装的不一定是有钱人;有些人的表情打眼一看就是装的;再比如喝没喝酒,喝了多少,酒量如何……一人醉了还要搀扶着没醉的,往后就是她也搞不懂的职场关系了。
掌声有请下一个。
走出来的是一群少年,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虽然没有西装革履但好歹也是干净的,不像是经常打架的不良少年。
为首的那个男生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身材极好,性情摇曳,一头金黄的卷发显得她更美了。
曲南风见过很多美女,但这个是极品。
女人看样子是想贴合身旁的男生,奈何这个男的根本不领情,自顾自地点烟,表情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欠钱了,完全不看女人一眼。
曲南风觉得这人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到底是这个男生和她见过的人有相像之处,还是记忆力不好了?
她的记忆里就没好过。
曲南风甩了甩脑袋,攥在手里的竹签狠狠插向最后一块年糕,放进自己嘴里。
走到半路了还在想刚刚的情景,她“切”了一声,“装什么!这么美的姐姐都不知道珍惜,不要就给我。”
周末结束后的周一,曲南风走到二中门口,把最后一口早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连嚼的空隙都几乎没有了。
她熟练地从书包侧兜拿出一瓶香蕉牛奶,刚把吸管插进去还没来得及递到唇边,就看见同样步入校门的顾西洲。
终于想起来前两天看见的人是谁了,曲南风想:幸好那天骂他的话没被听见,我可不想去阎王庙里走一遭……
曲南风跟在顾西洲身后很远很远处,她越看越觉得这人很是傲慢,很无礼,除了长得帅一无是处。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像圆规一样,自我利益是半径,进来的人就再也别想出去。
但曲南风不知道,
顾西洲的圈里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