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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忐忑 假心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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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里灯火通明,白炽灯的光和昏暗小巷里截然不同,但曲南风依旧心头紧绷。闭录室里,曲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忐忑,将对方挑衅滋事,自己出手反抗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跟警员说明。
过了许久,记录完毕。警员将桌面上的纸推到两人面前,“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就可以。”
林棠雨内心激动,“可以走了吗?”
“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走出笔录室才看到齐森野,曲南风下意识地转头问:“你找来的?”
顾西洲淡淡地说:“不是。他和我有心灵感应自己飞来的。”
“......”
如果没有齐森野兴许自己还能苟一天,但现在的情况肯定是齐森野送林棠雨回家,她和顾西洲一起回家,拦也拦不住。
街边的路灯带着昏黄的光晕,四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大门,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零星车辆驶过,车灯在路面划出短暂的光痕。
路口两两分开的时候,曲南风才真正变得不知所措,她双手不自觉地捏紧衣服下摆,生怕顾西洲下一秒就说出让她不安的话。
“你手机呢?”
听不出语气…这种最吓人了…
曲南风后知后觉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暗亮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直直撞进眼底,原本就忐忑的心又多了几分慌乱。
她小声说:“对不起,我没看见。”
“对不起有用吗?”
没有用!没有用行了吧!那要怎么办?反正刚走出警局大门,要不再回去一趟?告发曲南风,最好是把曲南风关起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曲南风还是小心翼翼。
顾西洲突然停下脚步,周遭的空气又安静了下来,“我生气了,非常生气。”
曲南风低着头。
内心基底的镜面完全碎裂,玻璃碎片堆叠着,每一道都像被暴力撕扯过的痕迹。数根鲜红的绳线交叉缠绕,像细密的蛛网勒紧破裂的镜面,牢牢束缚住想要从镜面中伸出的手。
即使这只手再用力,也不能挣脱镜面的禁锢,无法冲破红绳的束缚,极力告诉着她,这是一个不可逾越的边界。
那就只能一点一点收回手。
囚困至此。
“信息发错人了吧?所以看到我的时候才那么惊讶。”顾西洲冷静了几秒又说:“林棠雨都知道给齐森野发信息,你呢?”
“曲南风,你还真是有本事。”
曲南风害怕。
非常害怕。
“曲南风,我跟你说话呢。抬头。”
在曲南风的印象里,顾西洲很少喊她全名,大部分是调侃的时候才会说。平常都是一口一个女朋友,现在大抵是真的生气了。抬头不等于找死吗?傻子才会抬头,反正她不抬头。
“曲南风。”
“......”
她不抬头,就只能顾西洲低头了。他俯身靠近,身形笼罩住她单薄的身形,指腹托住她的下巴,一点点把她低垂的面庞抬了起来。
被迫抬头的瞬间,曲南风眼眶有些发酸,长长的睫毛慌乱的抖动着,眼底藏着害怕与无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手指缩紧。
“现在知道害怕了?刚刚还跟打比赛一样,曲南风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顾西洲的手臂缓缓落下,搭在她的肩膀上。
指痛笔。
哪里疼痛点哪里,怎么这么精准呢?
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她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冷气。忍痛习惯了,倒是也忍住了没后退,强忍着不敢出声。
没敢动也没逃过顾西洲的法眼,他又开口问:“怎么了?受伤了?”
大概是棉花裹住了脑子,在他的语气里,曲南风没有听出一丝一毫的担心。原本就泛红的眼眶蓄满水汽,睫毛剧烈颤抖着。
她特别想哭,但是要忍住。
“我受伤了…你很开心是吗?”
“曲南风。”
“怎么了!”
顾西洲眉头微微蹙起,眼神紧紧锁着她,捏住她的领口横向扯开一点衣料,漏出肩头上的青紫瘀伤。
很愤怒!但他也没敢用暴力的。
顾西洲不明白曲南风在想什么,遇到危险了不说,受伤了也不说,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他妈的不说!
偏偏还让自己撞见了,问到脸上了也还是不说。真不知道她长嘴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道自己待在她身边是干什么用的。
气来气去,气的也只是曲南风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几乎是本能反应,曲南风指尖用力,一把扯回领口,双臂紧紧收拢护住肩头裸露的伤口。因为牵扯到伤口,一阵刺痛窜上来,疼得她眉眼骤然蹙紧,鼻尖发酸,眼泪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低头不敢看他,整个人蜷缩着后退。
“抬头。”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还觉得我过得不够惨是吗?所以用你的方法来取笑我,羞辱我?让我把伤口全都展现在你眼前,你好叫来众人围观是吗?”
积压了一路的害怕、委屈、疼痛瞬间全部崩裂。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眼角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肩膀颤抖,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曲南风微微垂着头,颤抖着抬起手,仓促地擦着眼角滚落的泪珠。
明明用力擦掉了眼泪,新的泪珠却又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怎么都擦不完。曲南风讨厌死这样的自己了,她吸了一下发酸的鼻子,忍着眼底没干的泪痕,脚步慌乱地往前挪了一步。
她迫切地
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顾西洲跟在她身后叫她:“曲南风。”
“在你心里,我原来这么坏吗?”
“你难道不是吗?”
“顾西洲!你难道不是吗!”
晚风冷冷刮过街角,暮色漫过肩头,一前一后。曲南风想甩开跟在身后的人,心情烦躁。走过大桥,她甚至都想直接跳下去。
凉水总能让人清醒一点。
“曲南风,你到底在气什么?”顾西洲想和她好好谈谈,但是曲南风不配合。
“你又在气什么?”曲南风以为他在看自己笑话。
“我说过了,你没告诉我。”
只是希望她能稍微依赖自己一下。顾西洲没想过要和她吵架,看到她肩膀上的伤时,他心痛死了,恨不得回到警局再把那孙子暴打一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转向了。他没想过这样说,更没想过用这个语气说。
“我也说过了我没看见,你还想让我怎样?”
曲南风生气的点在于,遇到危险的事情,顾西洲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心疼和安慰,而是质问。像是从她出现的一刻起,一切就都是她的错,明明自己也很害怕,明明自己也需要被保护。
“什么意思啊?”顾西洲没听懂。
“你想让我做什么你说啊。你说了我才能做。”
她现在想和顾西洲打一架,“你的意思是,我应该24小时随时在线,保持和你语音畅通是吗?像你的贴身保镖一样,做到事无巨细,随叫随到,不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没这么说过。”
顾西洲完全搞不懂曲南风的想法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扯到这个话题,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说的这么严重。
他觉得曲南风误会他了。
“顾西洲,你真的是个坏蛋。”刚平平复好的心情又被点燃,她几乎痛哭流涕,“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关心我,今天就算死在那里你也不会关心我。”
顾西洲上前一步,伸手将曲南风圈进怀里,小心翼翼避开她肩膀上的伤口,紧紧把她拥在怀中。
“起开!”
“满满。”
“你和曲司阳一样,都是坏蛋。”
“我不是…我不是。我很担心所以才会这样,对不起。”顾西洲语气放软:“女朋友,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曲南风不会再信了,她认为这无非就是顾西洲的惯用的伎俩,挽留人的伪装方式。很假很假,都是表象,听不到一点真心。
七月的盛夏,闷热又阴冷。
她从他手中挣开,“我的伤一点都不严重,回家以后乔阿姨会帮我处理,不用您操心了。我得回家了,不然乔阿姨该担心了。”
“满满…”
曲南风抬手挡着他靠近的身体,“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看见你了顾西洲。你能听懂吗?”
“为什么?还在生气吗?”
曲南风摇摇头,“从始至终我都没在生气。”
她确实没有生气,伤心盖过了她所有的愤怒。
她以为她和顾西洲要到此为止了。
“不用再跟着我了,星河街区和清江别墅不是同一个方向。我会打架你知道的,所以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她唇角上扬,露出了今天面对顾西洲的第一个笑容。
顾西洲没再说话,真的转身离开了。
夜晚的风呼啸而过,曲南风突然想到了乔舒绵的话,她觉得现在自己是在和自己打架。她站在原地看着顾西洲的背影,心想:我等三秒,如果顾西洲回头我就原谅他。
等了三十秒,看到的也还是背影。她突然笑了:自己是谁啊?怎么可能让顾西洲回头。
推开家门的瞬间,才觉得世界大亮。曲南风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乔舒绵正端着一杯温水从客厅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这副光景,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磕碰在餐桌边缘,水洒了一地。
去“打架”了还是真的去打架了,乔舒绵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走上前,担心地问:“满满,怎么了?怎么弄的?受伤了吗?”
“乔阿姨,我疼。”曲南风哇哇大哭,眼泪再次落下来,这次可以肆意的,满脸都被泪水打湿,也会有人帮她抚去。
不用憋再心里。
“哪里疼?好好的出个门,怎么弄成这样的?”乔舒绵一边扶着她坐到沙发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翻医药箱。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像被揪了一样疼。
为了不让乔舒绵担心,曲南风不能说实话,她擦干脸上的泪,“我这应该叫,除恶扬善。”
“除恶扬善之前,也要先照顾自己的生命安全吧。”
“哎呦喂,您这话说的也太严重了吧。”曲南风恢复一贯的散漫,“我就这一点伤,就是被打了一拳,都没流血。”
“被打了一拳还不行?一定要见血了才是严重吗?两天回来都带着伤,你再这样我罚你禁足了,天天把你锁在家里,哪都别想去。”
禁足!虽然乔舒绵说的是玩笑话,但是曲南风认真反思,确实不能再让乔舒绵担心了,不能肆意挥霍她对自己的爱,所以她决定最近都不会再出门了。
躺在床上,曲南风侧身蜷着身子。窗帘没拉,看到后面房子里是一片漆黑的,往后很多天都没再开过灯。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明明身上还残存着刺痛感,意识却在不知不觉间断了片。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床头那盏暖黄灯光,光影摇曳间,她就这样软软地睡了过去,第一次开着灯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像是刚蒙蒙亮。空气里飘着清晨独有的微凉与湿润,床头的灯不知何时被关上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还不够透亮,只是隐隐约约的一层鱼肚白。
曲南风缓了缓思绪,抬手慢慢摸索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没五点。她半梦半醒,“上帝,这么早把我叫醒做什么?又要下发什么任务?”
一夜都没睡安稳,再加上昨晚哭过,双眼肿得明显。她闭上眼睛只想再睡一会儿,把心里乱糟糟的情绪都睡过去。但是该醒的时候不醒,该困的时候又不困,换了一百种姿势睡意就是不肯来。直到窗外天色从灰白变成浅蓝,光线漫进房间,曲南风还在无力的盯着天花板。她要给生活一脚,但是没有想到,生活是不倒翁,不仅没倒,反倒撞倒了自己。
正在思考怎么虚度光阴,恰巧接到了林棠雨的来电,她按下拨通键后,又回到原来的姿势,继续盯着天花板。
“南风,你昨天没受伤吧?”
曲南风轻轻“嗯”了一声,对面大概是没听到自己的话,继续说:“昨天晚上真的吓死我了,越想越后怕,还好有你。我还以为你跟我说你打架的事情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厉害。我决定了,我要雇你做我的私人保镖。”
“不好意思,专业人士不接私活儿。”
林棠雨笑笑,“还有心情开玩笑,就说明你是真的没事。”
“昨天齐森野把你送回家了吧?”
“不送回家送哪?”
曲南风问她:“你俩还不打算在一起吗?”
林棠雨声音提高了一个度:“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他。”
还好曲南风的手机没有紧扣在耳边,不然又要遭殃了。她敷衍了一句:“知道了。”
在想如果和顾西洲断联的话,那么和齐森野联系自然也就断了。两位的爱情故事她就没得看了,莫名其妙有点失落。
“我听说下周滨水公园会有向日葵花海,”林棠雨似乎很有精神,连问好几遍:“去吗,去吗,去吗?”
声音有气无力,“嗯。”
“南风,你还在睡觉吗?”
“嗯。”
林棠雨难得懂事,“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挂了等你醒了再说。”
“嗯。”
曲南风现在哪都不想去,就想躺在家里睡大觉。奈何上帝也不怜悯她,现在更是连觉都不让睡了,她烦躁地踢开被子走下楼,再次躺在沙发上。
她就不信今天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