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37、预赛 英雄救美，

　　曲南风一路沿着树荫慢慢走，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就能看到安静的唱片小店。配合着夏日的到来，唱片店的陈设焕然一新，店面的光线变得柔和。

　　四处张望寻找熟悉的身影，只有轻柔的唱片音乐在流淌。林棠雨悄无声息从一旁凑过来，在曲南风耳边吓了一声。

　　当真被吓到了。曲南风肩膀猛地一缩，下意识往旁边躲，紧接着就是开骂：“林棠雨，你是不是有神经病啊？”

　　拿捏了曲南风易受惊吓的特质，林棠雨这招屡试不爽。不管走到哪，时不时的就要吓唬她一下，然后被骂闭好自己的嘴。

　　“你们家换陈设了？”曲南风切换话题。
　　“当然啦，总不能一直都是一个样子。”

　　曲南风没再和她搭话，走到桌子前的木凳上坐下，手臂叠放在身前顺势伏在臂弯里，脑袋靠上去，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半张侧脸。
　　刚睁开的眼又要闭上，她好像得了嗜睡症。

　　林棠雨终于看不下去了，“曲南风，你又睡？”
　　“嗯。”
　　“你是不是被顾西洲传染了？”

　　不管曲南风身上有什么习惯，只要是不如林棠雨意的，就都是顾西洲干的坏事。林棠雨和顾西洲就是冤家，每天都要大战，再过十年也分不出胜负。

　　猜测错误。顾西洲可一点儿都不爱睡觉，不在学校的时候不是在和集团的董事斗智斗勇，就是在歌舞池里花天酒地，招摇撞市。
　　日子过得美着呢，哪有闲心睡觉？

　　“起来！”林棠雨走到曲南风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动作快速有力地把她头扶正。
　　顺便把店内轻缓的音乐换成了摇滚。

　　曲南风耳朵饱受苦难，她大喊：“林棠雨！”
　　“干嘛，我找你来睡觉的？”

　　“你找我来干什么的？”曲南风反问她。
　　“......”突然被问住了，因为没有确切的理由，所以林棠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刚想到反驳的话，店门忽然被推开，外面的热风一下子涌了进来，两人都下意识朝门口看过去。林棠雨的成绩虽然不是顶尖的，但她的记忆力是顶尖的，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她愣在原地，努力压制着要把他轰走的心境。

　　如果曲南风的成绩是金字塔的顶端，那她识人的记忆力连金字塔底端的边都挨不着。
　　像是得了脸盲症。

　　见林棠雨迟迟未动，曲南风站起身替她揽客，“您好，请问您要买什么？”
　　? 顾庭昀也愣住了，他一共就来过这个唱片店两次，两次曲南风都在，所以下意识地认为，她和这家唱片店有关。

　　林棠雨抬手压住曲南风的肩膀，把她按回座位上，目光紧盯顾庭昀，听不出一点儿好气：“要什么？”

　　被神秘力量操纵。曲南风不明所以地探出脑袋，不出意外的又被林棠雨按了回去。
　　她挡不住顾庭昀的视线，那就只能把曲南风藏起来，偏偏顾庭昀还不说话，一直看着曲南风。

　　彻底惹怒了林棠雨。她突然提高音量：“你如果不是来买东西的，就请离开。”
　　还能这样不带脏字地跟他对话，已经是林棠雨最后的忍耐底线了。

　　随后顾庭昀表明了来意，在林棠雨去翻找货架之时，他主动靠近曲南风，翻找一些不必要的话题：“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不是的，”曲南风如实回答他，“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顾庭昀刚想开口，就被从一旁冲出来的林棠雨打断，“我是老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她不知道。”

　　有一瞬间，顾庭昀觉得这个小姑娘很碍眼，明明是加曲南风联系方式的最好时机，总有一个林棠雨百般阻断自己的计划，他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继续等待。

　　烦透了。
　　计划失败，顾庭昀离开。

　　曲南风说：“糖糖，你这样做会失去一个顾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再也别来。”林棠雨挥舞拳头，“否则，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为什么？”
　　林棠雨指指她的脑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了？这个人就是我之前说他对你图谋不轨的那个，上次在唱片店就见过，你忘了？还有披萨店。”

　　曲南风真的忘记了，就算她比林棠雨多见过一次，对顾庭昀也还是没有印象。她侧头看着身边的人，知道她还要说些什么，就懵懂的、安静的等着林棠雨接下来的话。

　　“你真的小心一点吧，”林棠雨又吓唬她，“这个人怕是个变态。”

　　就算真是个变态，曲南风也刚好能利用他和曲司阳打一场仗。她坚信曲司阳能赢，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曲司阳更可怕的人了。

　　真正身处悬崖边时，就算是带刺的藤条也能为我所用，消灭一个卧底又能削弱敌方的战力，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曲南风认为，她的计划应当开始了。

　　“哦，”曲南风敷衍了事，“我专治变态。”
　　林棠雨骂她：“神经病。”
　　“感谢夸奖。”

　　“……”林棠雨真心觉得，现在的曲南风和她最开始认识的曲南风完全不是一个人，一样的就只有这张再完美不过的脸。她收起玩笑的神情，“曲南风，我是认真的。”

　　“知道了。”
　　曲南风当然知道林棠雨是好意提醒，但她根本不害怕，第一是她会打架，只是1V1的话应该可以应付得来；第二是她可以把所有送上门的猎人变成猎物，刺向自己的刀，被反握住时才会变得更加利刃。

　　捅不死她的，只会让她变得更强大。

　　回应过后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曲南风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高处货架上的唱片，细细的手腕完全暴露了出来。

　　内侧那片小巧可爱的爱心创可贴撞进林棠雨眼里，她目光猛地一顿，视线落在曲南风的手腕内侧，“你手怎么受伤了？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曲南风淡然地说：“打架去了。”

　　说的明明是事实，但林棠雨一万个不信。曲南风的个子虽然不矮，但是她身形本就清瘦单薄，平常又是穿着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更加空荡，虽然看起来不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也更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林棠雨也已经渐渐熟悉了曲南风的说话套路，配合着她慢慢开口：“那等你什么时候打过顾西洲了，一定要来向我炫耀哦。”

　　“好的，那等我拿奖了，也会来向你炫耀的。”曲南风非常认真的说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那真是太好了，我以后出门都不用雇保镖了。”
　　林棠雨还在想是什么奖，清江市黑恶势力地下内部争霸赛吗？

　　“谁说要当你保镖了？”
　　“你。”林棠雨对于这段对话，从始至终都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进行，没想过马上就真的让她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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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再一次去吃了那家披萨店，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夕阳慢慢退去，天边晕开灰墨色。白昼彻底结束，夜色笼罩下来。

　　路痴和路痴真的不能走在一起，明明知道自己不认路，还非要去暗无光日的地方一探究竟。以为自己是探险大侠，通关之后就能拿到宝藏。
　　好奇心害死猫。

　　从披萨店离开后，两人手挽手走在路上，曲南风不常来这片地区所以自然有些好奇，无意间看见一个小巷，她和小满相遇的地方也是一个小巷。
　　那个地方就像是一个港湾在向她招手，说：来吧来吧，进来看看吧。

　　曲南风脚步刚调转方向，就被林棠雨拦住，“你干啥去啊？”
　　“去看看。”

　　“不行吧，太黑了。”林棠雨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瑟瑟发抖。
　　曲南风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有手机。”

　　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林棠雨满是疑惑：“手机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那你在这等着，我就看一眼。”曲南风这人，一旦下定决心，谁也改变不了。

　　林棠雨极力摇头，让她自己在这等着跟直接告诉她让她死在这儿没什么区别，但她又害怕，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可能阻止身边的人。

　　曲南风才不管它黑的白的，虽然也很害怕，但是更多的是想看。一边怂恿林棠雨，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如果是两个人一起进去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在黑夜中，有人总比没人要好很多。

　　劝阻不成，反被倒戈。
　　两人并肩走进幽深狭长的小巷，最后一丝光亮被墙体彻底隔绝，里面昏暗阴凉，几乎不见一丝天光，真正的暗无天日。两边的老旧墙壁斑驳压抑，空气沉闷，只剩下脚步声。

　　四下寂静的让内心发沉，林棠雨紧紧抓着曲南风的衣袖。一圈一圈游走后，发现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林棠雨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开始大哭大闹：“都怪你曲南风，我说了别来别来，你非要来。”

　　“你别喊了。”
　　“......”
　　“你也别抖了。”
　　“……”

　　自从林棠雨认识曲南风以后，真的变成冒险家了，像集邮一样敢的不敢的，好的坏的，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干了。她心想：就算此时死在这了，也是无憾了。

　　手机还是有用的。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亮刺破黑暗也划过了曲南风的脑子。她一拍脑门，“哎呀，蠢死了，开导航不就行了吗。”

　　“导航导哪？”林棠雨没脑子只能听指挥。
　　“都行，只要能出去这个巷子就行，”曲南风给出意见：“刚刚的披萨店。”

　　本以为两位会是军师和将军，没想到是军师和俘虏，完全是个累赘。
　　曲南风说：“糖糖，你发个消息。”

　　“给谁呀？”
　　林棠雨脑子完全不转，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曲南风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机器都比她灵活。

　　“谁都行，齐森野。”
　　曲南风突然有点想看一个英雄救美的场景，此时还沦陷在自己聪明大脑里无法自拔，就差把夸自己的话当弹幕发了。

　　这次林棠雨终于变聪明了，没再接受指令，直接发了一个定位，随后赶紧举起手机，借着手电筒的光打量着这个巷子。

　　再往前走，越发察觉身后不对劲，林棠雨凑到曲南风耳边，轻声，“南风，后面是不是有东西？”

　　曲南风初三的时候被人跟踪惯了，这种低级的跟踪伎俩，她早就发现了。因为刚刚已经转了一圈，途中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一瞬间还觉得是自己邪恶的内心在作祟。

　　急忙握住林棠雨的手，曲南风安慰她：“别回头。我让你发消息，你发了吗？”
　　“发了。”

　　真是服了自己的乌鸦嘴。曲南风原以为能看到一出好戏，现在还狗屁的个英雄救美…
　　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后面的人会做什么，为了保命，只能开启“美救美”模式了。

　　正想着，跟在身后的男人突然越过她们走到面前，身形佝偻，脚步拖沓，一看就心思不正。眼神发直，神色阴邪，一动不动地就盯着她们身上看，目光黏腻又猥琐，浑身透着让人发毛的怪异气息。阴沉的气息突然变得有点恶心。

　　察觉到身边的林棠雨害怕极了，曲南风下意识往前一步，把她护在自己身后，一只手悄悄往后紧紧攥住的林棠雨的手腕，侧身警惕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观察了大概一分钟，曲南风确认对面的人打不过自己，带着冷意地轻笑了一声。
　　“看你妈呢？”

　　话音刚落，男人脸色瞬间铁青，压抑的力气彻底炸开，眼神狰狞，彻底被激怒，一步步朝她们逼近。

　　该来的终于来了，曲南风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你往后面躲远点，别过来。”她压低声音，向后推了一把林棠雨。

　　林棠雨还在被刺骨的恐惧攥住，浑身止不住的发颤，双腿有些麻木，心里慌乱又害怕，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顺着她的叮嘱，一步步往后退，紧紧贴着墙壁躲远。

　　昨天学过的招，今天就用上了，这是曲南风发挥技能最快的一次。面对着扑上来的人，她脚下侧步，轻巧躲开借力旋身，抬起腿狠狠的一脚踹在对方的腹部。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似乎并没有扫描出对面这个女生的武力程度，瞬间恼羞成怒，挥起拳头就要砸向曲南风的侧脸。

　　她迅速抬手格挡，手臂扛住重击，有些发麻。心里骂他：我靠！这个他妈的像吸/毒了一样的傻逼，力气还不小。
　　去他妈的，好疼。

　　趁对方收拳空隙，曲南风俯身弯腰，手肘狠狠顶在他腰侧软肋，男人疼得险些跪在地上。
　　看此架势，曲南风还以为要结束了，不屑地“啧”了一声，“大叔，架打成这样，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谁知疯癫的男人红着眼再次猛冲，伸手抓住她的衣领。曲南风因失误躲避不及时，肩膀重重挨了一拳，她有些懵了。
　　不是......老师还没教过这个。

　　但是被打了，疼痛值裹挟着怒气值飙升。曲南风攥紧拳头，精准的砸在对方下颌处，看准时机抬脚横扫，踢中对方膝盖，男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别管是几个回合，别管有没有挨揍，曲南风都胜。不等对方起身，她上前一步压制姿态，扣住他的手腕。
　　哎呀，真是心情大好。^ ^
　　就当提前预备比赛了。

　　曲南风刚想安慰躲在角落里的林棠雨，被制服在地的男人依旧不死心，粗哑的嘶吼着，四肢疯狂挣扎。这个蠢货，竟然妄图挣脱压制。她猛地抬起手，狠狠甩了男人一巴掌，毫不留情“啪”的一声脆响。

　　死寂的小巷里…
　　终于有了清晰的声音。

　　“输了不承认？你是不是玩不起？”
　　男人还在嘶吼，曲南风更加不耐烦，“不好意思哈大叔，您能不能说普通话，我有点听不懂。咱们现在交流有障碍，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呢，您说对吧？”

　　“......”
　　曲南风抬起头，看着还在贴墙根儿的人，“糖糖，你没事吧？”

　　林棠雨僵了很久，终于从一片慌乱恐惧里缓过神。眼神怔怔落在曲南风身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你打架，是真的？”

　　“不然呢？”曲南风甚至有些骄傲，低头又看见地上的男人，又下达指令：“糖糖，报警。”

　　小巷深处的阴影里，顾西洲不知已伫立多久，全程静静看着，眼底翻涌着诧异，原本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曲南风，你真是好样的。

　　身后突然传来掌声，一下两下……
　　在小巷里，比刚刚那巴掌声更清晰。

　　曲南风还以为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不耐烦地回过头，看见顾西洲……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打架虽然是赢了，但是怎么会有一种落败的心情呢？

　　“曲南风，你会打架啊？”

　　昏暗的状态下，看不见顾西洲的神情，她手足无措，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自己骗了他要受到处罚了吧？分手终于到来了吗？

　　顾西洲大步上前，将男人从地上拽起，推抵在斑驳潮湿的巷墙上。单手扣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抬手就朝着男人脸颊挥去。

　　“顾西洲。”
　　他没想过会被曲南风拦下，“什么意思啊？”

　　“警察要来了...”
　　不能让警察看见顾西洲打人的情景，曲南风站在一旁，像霜打了的茄子，完全没了刚刚的风采。

　　“曲南风。”
　　“你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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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笛鸣声，由远及近。警车停在巷口，两名警察推门下车，动作干练，其中一位走到众人身边，说明流程：“麻烦几位要跟我们回一趟局里，做一下笔录和伤情鉴定，有些详细情况需要具体说明一下。”

　　曲南风坐上警车，正纳闷为什么只看到了顾西洲没看到齐森野，林棠雨凑过来，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南风，如果我说我发错人了…你信吗？”

　　“……”曲南风恨不得把她也按在地上打一顿，“林棠雨，你是蠢猪吗？”
　　“不怪我，给他们的备注太像了。当时太害怕了，我没分清。”

　　说着把手机递到曲南风眼前，她看完之后觉得林棠雨更蠢了。
　　哪会有人给别人的备注是[男一][男二]

　　“不怪你怪谁呢？早晚有一天被你气死。”
　　英雄救美是看不到了，先想想怎么自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