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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初夏 烛光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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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的早。
初夏。
温度慢慢攀升,蝉鸣乍现,枝叶愈发繁茂,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碎落一地。
曲能风从床上坐起身,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楼下乔舒绵的呼唤,“满满,起床了就快点下来。”
不愿。不能不为。
她揉了揉眼睛,动作缓慢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慢吞吞地下楼。轻飘飘的,整个人还沉浸在半醒半睡的状态,头发睡得凌乱蓬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干什么?”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睡意。
乔舒绵扫了她一眼,宠溺中带着点嫌弃:“别人都是春困。这都入夏了,你怎么还这么困?”
“高中生的生活…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乔舒绵应和着走过来,“你去小卖部买这个料酒,家里没有了。”怕曲南风分不清,还专门把空瓶子拿过来递给她,真是操碎了心。
还没回过神来,瓶子已经被塞到自己手里了。曲南风意识模糊地问:“要做什么?”
“八宝鸭,”乔舒绵转身回到厨房,还不忘叮嘱:“满满,快点。”
“知道了。”
随意披了件外套走出家门,里面还穿着卡通睡衣。阳光热烈刺眼,空气闷热厚重,连吹到身上的风都是暖的。
曲南风慢慢地沿着小路,走到巷口小卖部,掀开门帘直奔主题:“阿姨,买一瓶料酒。”
依着乔舒绵的意思把空瓶子递给阿姨看。
远看去,像卖破烂的。
冬日里曲南风没少吃了她家的雪糕,一来二去老板娘都认识她了。再加上曲南风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长相美丽、温柔礼貌,邻里街坊就没有不待见她的。
老板娘转身,从货架底下拿出一瓶一样的料酒递给她,又随口唠了两句:“夏天快来了,这天还真是越来越热了。”
“嗯。”她默默回应着。
曲南风不喜欢夏天,也不喜欢春天,不喜欢秋天,也不喜欢冬天。
反正一年四季她都不喜欢。
付完钱曲南风接过冰凉的酒瓶,转身走出小卖部。
顾西洲正准备回清江别墅。
走在路上,远远的看见曲南风攥着那瓶料酒,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像喝醉了一样,散落的头发被风一吹显得更乱。
曲南风贴着路边,一点儿路都不看,撞上迎面走来的顾西洲。
他瞬间笑出声,调侃她:“女朋友,半中午的就喝醉了?”
凌乱的发丝贴在颈侧。
曲南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就虚浮不稳的身子彻底撑不住,额头顺势抵在他胸口。
还以为她生病了。
顾西洲捧住她的脸,“怎么了?”另一只手的掌心落在她的额头上,试探温度确认没发烧,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困...”曲南风含糊不清地碎碎念。
朦胧的睡意还缠在眼底,眼睫轻轻垂着。
顾西洲扶住她两侧肩膀,把她身形摆正,下达命令:“站好。”
想来想去,想到盘古开天辟地,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曲南风才真是让他见识到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曲南风仰着头,眼巴巴的盯着他,完全忘了乔舒绵着急用料酒还在等着她这件事。
“我走了。”
“嗯?”信息读取失败,曲南风发出疑问。
顾西洲回答:“要回一趟清江别墅。”
人在不清醒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曲南风没再说话,侧身从他身旁绕过去,径直迈开步子,走自己的路。
从身后看去,背影非常冷淡。
顾西洲愣在原地片刻,快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跟我说再见。”
曲南风摇摇头,“不说。”
“女朋友~”顾西洲撒娇,“跟我说再见。”
“再见。”
“然后呢?”
“男朋友。”
顾西洲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随后各自离开,走相反的路。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气扑面而来,香意钻进鼻尖曲南风才彻底失去困意。她走进厨房,将刚刚买的料酒递给乔舒绵,站在厨房门口安静的盯着眼前的画面。
“怎么这么久?”乔舒绵问:“迷路了吗?”
“不是,遇到顾西洲了。”
“那怎么不邀请他来家里?”乔舒绵又问。
“他要回清江别墅,”曲南风仰头灌了几口水,“人家很忙的好吗。”
语气有些怪罪的意思,乔舒绵也没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让曲南风上楼收拾着装,等待开饭。
等曲南风再次下楼,餐桌中央摆着一整只色泽油亮的八宝鸭,热气袅袅往上飘,光是看到她就已经口水直流了。
坐在餐椅上。她夹下一块最细嫩的腿肉,放到自己嘴里,舌尖被醇厚香味填满。
曲南风竖起大拇指,“乔阿姨,你太厉害了。真的应该听我的去参加比赛,或者开个餐馆。”
乔舒绵被逗笑了,宠着她说:“那可不行,我只做给满满吃。”
“哎呀,要哭了。”曲南风洋装抹眼泪。
“是感动得要哭了,还是好吃得要哭了?”
“都是。”
没有曲司阳的时间里,两个人过得别提有多幸福。
周末脚步匆匆,又迎来了让人半死不活的工作日。顾西洲的生日是在周二,曲南风借这个理由请了一天假。
终于能活一天了。
五月末的风温柔又温热,曲南风站在顾西洲家门口,身上虽然是简简单单的衣服,但站在那里就是绝美风景。
只要是她等他,顾西洲推开门总能看到一样的曲南风,安静、乖巧、站得笔直,发丝被微风吹动,又是让他一样的心动。
周围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等的时间久了曲南风四处看着,转过身觉得有些熟悉。只知道两个人都住在星河街区,但是也没想过竟然是前后邻居,所以她看到后排房子亮灯,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曾经还以为是凶宅呢。
没想到是吉房。
看到顾西洲出来,她小跑上前,兴奋地说:“你家竟然和我家离得这么近!”
“哪个是你家?”顾西洲问。
曲南风指了指身后的房子,“这个。你不知道?”
“不知道。”顾西洲也有些震惊。
这一刻他才明白。
如果缘分也分三六九等,那他和曲南风就是上上上等。
路边的树影晃动,顾西洲牵住她的手十指自然相扣,并肩慢走在街道上。周围行人来来往往,混在人群中像是少年夫妻。
“去哪啊?女朋友。”
“带你去个好地方。”曲南风神神秘秘的。
像是提前知道,那个地方就会飞走一样。
顾西洲笑了一下没再多问,任由她牵着穿梭在大街小巷。
走进溜冰场,瞬间感受到冰凉雾气。
顾西洲趴在曲南风耳边,“女朋友,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这还不算好地方?”曲南风踮起脚,打量着里面的环境,“我上个月才发现的,这个月就带你来了,我对你好吧?”
“好好好,你最好了~”
“你会吗?”
曲南风问这个问题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技能。谁要管他会不会,重要的是我自己很厉害。如果这时候顾西洲说不会,曲南风就更开心了。
顺着她话的意思,顾西洲说:“不会。”
曲南风嘴角立马绽开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教你。”
展现自己才能的时刻终于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换好溜冰鞋,还想帮他穿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穿好了。不过也没多想,和顾西洲一前一后踏入冰面。
不曾想,脚下微微打滑,身体摇晃,好不容易才稳住,抬头看见顾西洲脚步轻盈熟练,稳稳滑行,连栏杆都不用扶。
知道自己又被骗了,曲南风非常不服,比受骗更让她生气的是,凭什么这个人什么都会?
顾西洲靠近她,“女朋友,你不是很厉害吗?”
感觉受到了嘲笑。她咬紧后槽牙,抬起手狠狠给了他肩膀一拳,带着赌气的成分,“你不是说你不会吗?又骗人。”
记忆里,上次来溜冰场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很多年过去了他还以为自己不会了,没想到还是手拿把掐。
顾西洲故意挑衅她,“有没有可能,我是天才。”
“那我是什么?”
“蠢才。”
脱口而出,不是故意的。
曲南风瞬间黑脸,“你找死?”
“我错了,我错了。”顾西洲倒是聪明,一秒认错。
他牵起她的手,身影顺着冰面缓缓划过,一圈一圈穿梭。曲南风跟在他身后,四周光影流转,冰面反光落在脸上,少年身姿利落挺拔,两人步调完全一致,亲密得没话说。
滑累了就走到窗边栏杆旁靠着休息,顾西洲的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侧头看她。光影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之上,安静的,张扬的。
不可一世的十七岁。
曲南风很好奇,问:“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我不会...”顾西洲空了几秒回答:“过没有曲南风的生活。”
等了半天,结果等到的是一句情话。但曲南风还是很开心,她又问:“那如果没有我呢?”
“我会找到你。”
那一刻,曲南风真的以为自己未来几年,会过上想象中的幸福生活。四周的人群和身影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青涩的氛围紧紧缠绕。
……
从溜冰场走出来,两人走进小小的手作银饰店,并排坐在工作台前,桌上摆着银条、小锤子、刻字牌、砂纸、打磨工具。
曲南风决定要亲手制作一条手链,送给顾西洲。
老板先递来柔软的裸银胚,凉凉的金属质感贴在指尖,她认真选了简约的字母纹路,握着小巧刻刀,一下一下轻轻凿刻。
中途,曲南风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看着顾西洲,“我的手工能力很差。”
“你在给我打预防针呢?”
曲南风点头,再点头,“嗯。”
“知道了。”顾西洲笑笑。
说完之后她的视线又回到桌子上,指尖细心抚平边缘,刻完印记,又把银条弯折成手环弧度,随后握着小银锤敲打银身。
顾西洲凑过身,看到雕刻的[。]隐约想到曲南风给自己的备注也是[。]没忍住提问:“[。]什么意思?”
时间久了,曲南风下意识地就会写出[。]突然想到好像还没有和顾西洲解释过,随口便说:“是你。”
“我知道是我,”顾西洲追问:“是什么意思?”
曲南风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身看着他,“小学老师教过,句号代表圆满。”
“哦~”顾西洲勾起一抹坏笑,“你想和我圆满?”
突然的话让曲南风有些害羞,耳尖泛起薄红,像落了一抹晚霞。她下意识垂眸,眼睫颤动,嘴角微微抿起,“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圆满。”
“那你不希望和我圆满?”顾西洲侧身靠近,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轻抵着她细腻的肌肤,“满满,我好伤心啊。”
手臂还环住她的腰,贪婪地靠着。
耳根原本就未褪去的红晕瞬间更深,蔓延至脸颊,颈间温热的呼吸漫开。曲南风心跳猛地乱掉,她推他,“顾西洲,起来。”
“我不。”
大庭广众之下,她就要晕倒了,“顾西洲,快点起来。”
再三催促下,顾西洲终于依依不舍地起身,然后就是长达数分钟的直盯,曲南风不再看他,继续手上的工作,敲出纹路后再用粗砂纸细细抛光,最后拼接链条扣上搭扣。
曲南风还是太了解自己了,结果就是和她说的如出一辙,很丑,和高颜值的两位一点都不搭。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呢?”
曲南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两条细细的情侣银质手链,同时说:“所以我给你买了一个。”
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顾西洲也笑,他都收下了,不过还是戴上了曲南风亲手做的那条,他一点都不觉得丑。
伴随着夏日一起来临的,是推迟的夜生活。傍晚五六点钟天还亮着,街道上的行人又变多了起来,顺着暮色晚归。
曲南风第一次走进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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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那一刻,傍晚的霞光刚好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她悄悄打量着这个和顾西洲完全不搭的家——屋内很温馨,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气息。
是顾西洲身上的味道。
客厅的角落里有一整面的书墙。曲南风回过头,震惊的,“原来你看书啊。”
“废话,”顾西洲怼她,“我又不是真的天才。”
在曲南风心里顾西洲和天才没什么区别,很多人就算看了书也照样学不会,他这过目不忘的本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还没来得及坐下,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突然“喵”一声,慢悠悠地从桌子底下跑出来,蹭到曲南风脚边转圈。
曲南风将它举到空中,暖光落到它身上,眼睛显得更亮了。
“小满,”她凑近,脸颊蹭了蹭它的脑袋,“想我了吗?”
小满见到曲南风之后就一直“喵喵”喵不停,间隔的时间久了,小满是真的很想很想她了。
“我今天把它带走了。”曲南风说。
顾西洲坐在沙发上,头都没抬一下,回绝:“不行。”
“为什么?”曲南风反驳:“反正你今天晚上也要出去不是吗?”
顾西洲的生日,总要和朋友们出去放纵一下,虽然…每天都在放纵。但特殊节日特殊含义,曲南风知道的,晚上十点以后才是他真正的夜生活。大概又要喝的昏天暗地,不省人事,把小满留在家里也是独自一猫,还不如让自己把小满带走了。
“它是我儿子。”
曲南风想说小满也是她儿子,但总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合理,被噎得哑口无言。脑子里搜索词条搜索了好一会才又说:“不管,我今天就要带它走。”
顾西洲放下手中的switch机,姿态慵懒地向后靠,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你俩今天都别想走。”
曲南风还真是没开智。下意识地以为他在挑衅自己,要和自己约架。不再给他好气,“你要和我打架吗,顾西洲?”
如果有一天顾西洲的心脏出现了问题,一定是曲南风气的。他骂她:“曲南风你的脑子是...早餐店里没卖出去,要倒掉的豆腐脑做的吗?”
这是什么长难句?她方申请中译中。
总之一定是骂自己的。曲南风更来气了,拿起桌子上的switch机非要和他比一场,完全忘记了顾西洲今天是寿星。
“我赢了你就把小满给我。”曲南风开出条件。
“我儿子难道是玩具吗?给来给去的。”顾西洲拍了拍小满的头。小满似乎是听懂了他的意思,配合的“喵”了一声。
“我不管。”
两人开启对局,客厅里只剩游戏音效。顾西洲精准走位,反应极快,每一招都丝毫不留情,进攻果断干脆,游戏打法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任何余地。曲南风手忙脚乱,好几次眼看着就要翻盘,都被顾西洲精准截下。
然而事实就是,就算自己是寿星也打不过他。
曲南风扔下游戏手柄,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你就不能让着我吗?”
“你摸着你自己...”顾西洲抓起她的手腕放到心脏的位置,“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我哪一局没让着你?”
被问的没话说,曲南风撇撇嘴。
“我从一回合让到你三回合,”顾西洲还在添油加醋:“你自己菜赖谁了?”
“你。”
顾西洲被气笑了,“我怎么了?”
“是你太厉害了,我跟别人玩肯定能赢,”不能放弃小满,曲南风双手合十,“求求你了。”
突然想到什么,不等顾西洲回话,她径直起身去拿冰箱里的蛋糕,摆在茶几中间。蹲在顾西洲脚边,把周围的灯光调暗。
灯暗了,声音也跟着小了,“有打火机吗?”
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顾西洲从来没抽过烟,但是大名远扬,曲南风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她从来没问过,没问过他为什么抽烟,也没问过他在自己面前为什么不抽烟。
顾西洲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将蜡烛一根根点燃。火光跳动,映着少年干净的眉眼。小小的烛光把两人影子揉在一起,曲南风轻声唱着生日歌。趁着微光,顾西洲紧盯着她的面庞,在拯救曲南风的计划中,她也同样拯救着自己。
双手握拳,他闭上眼睛认真许愿,如此虔诚,如此膜拜。顾西洲从不信上帝,但这次真切地希望上帝能帮自己。
随后他吹灭所有蜡烛,屋里瞬间暗下。
顾西洲握住曲南风要去拿遥控器的手,俯下身,即使在黑暗中,面前的人也越来越清晰。
他说:“满满,我的愿望是...”
“不能说,”曲南风下意识想要捂住他的嘴,打断他,“说了就不灵了。”
“不说怎么实现?”
曲南风问他:“什么?”
“能亲一下吗?”
没有刺眼灯光,只剩窗外微弱一点暮色,落在他的轮廓上。曲南风听清了,两只耳朵都听清了。
顾西洲的愿望不是这个,但眼下他实在是太想亲她了。
“顾西洲,生日快乐。”
他抬手扣住她后颈,下一秒低头吻了下来,带着直白又炽热的心意,不再是蜻蜓点水,温柔的轻吻逐渐转为唇齿间的交缠。天地近乎静止,曲南风像是失去了五感,除了唇齿间的温热,什么也感受不到。
暮春残留着朦胧。
掠过初夏肆意的窗棂。
在她要失去呼吸之际,顾西洲渐渐退开。他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轻轻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满满…喜欢你”
曲南风还陷在刚才的漩涡之中,没逃脱出来。
“天下第一喜欢你。”
“知道了。”曲南风重复他的话:“天下第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