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22、危机 强弩之末，

　　临近过节，街上也逐渐热闹起来。曲南风按照约定来到林棠雨家的唱片店。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脚步散漫随着手机屏幕的滑动无意识的向前挪动，整个人的心神仿佛被那方寸之间的光吸了进去，对周围的喧嚣与风景浑然不觉。

　　怕自己走错了路，只顾盯着屏幕里的导航，完全没注意面前的人，额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曲南风猛然抬起头，鼻尖发酸，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说不出来的熟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匆忙道歉后，她绕过面前的人，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

　　顾庭昀被撞得身形微顿，垂眸看向捂着鼻子一脸懵然的曲南风。来不及接受道歉的话，面前的人已然消失。他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是顾庭昀第一次见到曲南风。

　　曲南风推开唱片店的门，风铃顺着她的动作嘤嘤作响。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店内质久留香，仿佛穿进时光机，来到了逆转时光的空间。

　　环顾了一周后，视线才落到趴在收银台前桌子上的林棠雨。她原本昏睡的发懵的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嘴角不受控的向上扬起。

　　“南风，”她将曲南风以绑架的姿态按到一旁凳子上，“你终于来了。”

　　“你每天都在这吗？”曲南风问。

　　林棠雨指尖缠绕着发尾，细细地打量着她，“那倒也不是，今天是因为你说要来，所以我才来的。”

　　有一瞬，曲南风还在思考是不是因为自己又打扰到了别人的行程，但这个念头转眼就消失了。林棠雨哪是有行程的人？她和曲南风一样，吃吃，睡睡，玩玩，看看。

　　“让你听一下我偶像的新歌。”林棠雨从身后的唱片架里拿出一张专辑放到CD机里。
　　“我来鉴赏一下...”

　　话还没说完，原本安静的空气被猛地撕裂，极具冲击力的鼓点骤然炸响。曲南风下意识捂住耳朵，又瞬间放下。失真吉他狂躁又抓耳的旋律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破耳膜，看着林棠雨极致作乐的状态，她觉得在音乐这条路上，她和林棠雨永远都是平行线。

　　曲南风冲上去关掉CD机，再晚一秒明天就要去医院看耳科。她真心发问：“林棠雨，你没有接受过邻居的举报吗？”

　　“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曲南风大放厥词：“我如果是你邻居，我每天举报你一遍。”

　　林棠雨“啧”了一声，手指隔空点着，“你心思歹毒。”
　　“你更是。”曲南风学着她的动作和语气。
　　......

　　指尖隔空交触，林棠雨伸手去挠曲南风的腰，她笑着躲闪脚步慌乱，两人闹作一团，你追我赶。笑声清脆与门口的风铃声重叠，直到站在门口的人开口讲话，两人才又安静下来。

　　“你好，请问这里......”
　　声音响起又紧急落下，顾庭昀看着与他相望的曲南风，少女发丝轻扬露出灵动的双眼。他脑子里瞬间白花花的一片，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林棠雨走上前，开口询问：“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

　　顺着顾庭昀的视线望去，他的眼睛还停留在曲南风身上。林棠雨后退了一步，站在他面前挡住曲南风的身影，再次开口询问：“请问你需要什么？”

　　“《Four》”
　　“One Direction 的？”
　　“嗯。”

　　顾庭昀这才回过神，再往那个方向望去，曲南风已经坐回到收银台里面了。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曲南风。

　　顾庭昀没敢上前搭话，只是看着她心里莫名的软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心动，而是一种很轻的，很自然的感觉。他没有有意的靠近，但又觉得命运推了自己一把，这让顾庭昀觉得他和曲南风很有缘，不算熟悉的瞬间里又充满了熟悉。

　　林棠雨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干脆直接拿起一旁的唱片挡住曲南风的脸，没好气地将牛皮纸袋递到顾庭昀面前，“慢走。”

　　顾庭昀过林棠雨手中的袋子，道谢之后离开唱片店。

　　风铃的声音随着门的复位逐渐消失，曲南风托着下巴视线定格，她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说不清从何而来。

　　顾庭昀侧过头，对上曲南风那双没有躲避的眼睛，仅此一眼。
　　仅此一眼。

　　街边的松柏缀着彩灯，光影摇曳，行人脚步轻快。暮色渐沉，整条街都被暖黄的路灯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曲南风有些走神地盯着玻璃窗外，从7岁以后她每年都要去伦敦过年。虽然已成惯例，但今年格外的不想走，她不懂这破年到底有什么好过的。

　　“刚刚那人长得人模狗样，不会是个变态吧？”
　　林棠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曲南风转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你，”圆嘟嘟的手指抵在下巴上，林棠雨即使是生气的时候也散发着可爱，“他不会是什么跟踪狂...然后找个时机，把你抓起来囚禁...”

　　眼前的人越说越离谱，还比划着肢体动作，仿佛顾庭昀是兽化人形下一秒就能把曲南风给吞进肚子里。

　　曲南风伸出食指，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动作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指尖落下时，轻得像一片羽毛，“你真该去看看你的脑子了。林棠雨，你少看点那些漫画吧。”

　　“南风，还是你应该当心一点。”
　　林棠雨凑近些，话语喷洒在她的面庞，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知道了，知道了。”
　　曲南风虽然嘴上回应着，但心里还是不以为然，毕竟就算是和高手过招，她也是有胜率的。

　　曲南风陷在柔软的摇椅里，身体随着轻微的晃动起伏，唱片机里的节奏缓慢又安稳。她眉眼放松，嘴角浅浅弯着，像被暮色的夕阳裹住，安静自在，只尽情享受这一片刻的悠闲。

　　曲南风这人更是天马行空。
　　想到什么说什么，说了什么做什么。

　　“去海边吗？”她问。
　　林棠雨疑惑又震惊，不自觉提高音量：“现在？”

　　听到她的回答，曲南风不自觉笑出声，“不是，等我从伦敦回来。”

　　“冬天去海边吗？”林棠雨问。
　　“过完年回来不就是春天了吗？”

　　“可是还是很冷啊，就还是冬天呀。”林棠雨挠了挠头，“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反季节的东西呢？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海边是夏天才会去的地方。”

　　“因为反季节...人少。”曲南风重新陷在摇椅里，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因为反季节的东西也会被爱，自己就是反季节的。就像游乐园里的危险项目，即是大家都知它危险，也还是会排起长队，尽心感受，这样才会让她有活着的感觉。

　　“哎呀不管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林棠雨伸手扣住曲南风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将陷在摇椅里懒洋洋的人半拉半拽提了起来，“现在要去吃饭。”

　　原本慢悠悠晃动的椅子猛地一顿，曲南风猝不及防，被带得往前倾，整个人撞在了林棠雨的肩膀上，她揉了揉眼睛，“去吃什么？”
　　? “披萨。”
　　……

　　推开门的一瞬，被热闹的气息团团包围。店里几乎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上都挤着说笑的身影。曲南风垂下手扯了扯林棠雨的袖口，“这里人也太多了...”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眉间微微蹙起。曲南风最不喜人多的地方，很混乱，很聒噪，都不敢大声说话。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当真不能被别人听了去，万一以后受人威胁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他们会抢你的饭吗？”林棠雨一下就听出了她的用意，眼神里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软意。
　　“......”说话也这么毒。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芝士香，烤饼的麦香混着淡淡的番茄酸甜，暖黄的灯光落在满是烟火气的餐桌上，喧闹却不嘈杂。林棠雨拉着曲南风的手，跟着服务员走向预定好的餐桌。

　　命就是如此之苦。老老实实地跟着也能被人撞个满怀，冰凉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大半杯可乐顺着她的衣料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浸透了臂挽。

　　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曲南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愣了几秒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又不熟悉的面庞。
　　这是顾庭昀第三次见到曲南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顾庭昀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凑到她身前。

　　刚抬起的手，被一旁人隔空阻拦。林棠雨麻利地抽出他手里的纸巾，擦拭着曲南风衣料上的可乐渍。此时是林棠雨更加确定，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没关系的。”
　　曲南风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只浮在表面的笑容。

　　去你妈的没关系啊！太他妈有关系了，她只是来餐厅吃个饭，还没做到位置上呢。招谁惹谁了，妈的！如果让曲南风知道顾庭昀是故意的，她一定当场给他一个二踢脚，让这人长长记性。

　　顾庭昀也没再继续追加戏码，默默离开了餐厅。

　　坐在座位上林棠雨还在一直说不停：“曲南风，你真的要小心刚刚那个男的，怎么看他都不像一个好人。”

　　“你真的多虑了。”
　　“还好只是洒在了胳膊上，”林棠雨还在唠叨：“根据我多年看漫画的经验，你一定要听我言。”

　　曲南风看着她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讲个不停，连忙应和着：“知道了。”

　　上餐的服务员可谓是救了她一命，迎接吃食的到来，林棠雨终于闭上嘴。她捏起一块刚出炉的披萨芝士还拉着长长的丝，金黄酥脆的饼边冒着热气。

　　眼睛满足地弯了弯，林棠雨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不一会儿，又开始了她的演讲。嘴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地从这件事说到那件事，连气都很少喘。

　　曲南风根本就插不上话，她也不想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应和一下，这是她喜欢的氛围，完全心满意足了。

　　“你什么时候去伦敦？”
　　“后天。”

　　“这么早！”林棠雨拿着披萨的手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的样子，像是要从凳子上跳起来。

　　曲南风甚至觉得餐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开始安抚身边炸毛的小猫，“下周就过年了呀，哪里早了？如果不是因为叔叔的工作，恐怕今天就已经走了。”

　　“为什么要去伦敦过年？”
　　还没等曲南风回答，林棠雨接着又问：“顾西洲知道吗？”

　　曲南风点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因为爷爷奶奶在伦敦，但是…其实我不想去。”
　　“我都没出过国...”

　　听着林棠雨的碎碎念，她脑子下意识放空。这趟行程对曲南风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从这个地狱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狱。所以没什么令人羡慕的，就算是她这个人本身，也没什么令人羡慕的。

　　走出披萨店，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灰蒙蒙的，毫无预兆地飘下细碎的雪粒。只是零星几点落在肩头，转瞬即化。

　　曲南风把脸往柔软的围巾里埋了又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鼻尖蹭着暖乎乎的绒线，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寒风。

　　“下雪了。”林棠雨摊开手，雪花飘落在她的掌心，“店里有伞，我回去拿。”

　　“不用了，下雪不用打伞。”曲南风拉住要往反方向走的林棠雨，抬起手帮她扣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帽子就可以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在哪】

　　曲南风双手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周，只认得出高楼大厦。她是一个完全的路痴，转头问林棠雨：“这个路叫什么名字？”

　　像林棠雨这种天赋型选手，一秒就嗅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息。
　　她回答：“玉林路。”

　　曲南风“嗯”了一声，低头打字。
　　林棠雨凑到她耳边补充道：“公交站。”

　　“我们要去公交站吗？”
　　“不是我们，是你。”林棠雨指着她，“让顾西洲来这找你。”

　　被人看穿，曲南风很不好意思，红晕悄悄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她眼神微微躲闪，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曲南风抿了抿唇，“不是，他不来。”

　　话音未落，就收到消息，
　　【。：等着我】

　　林棠雨一路把她扯到公交站旁，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正好让他送你回家，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

　　话音刚落，她便立刻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曲南风。

　　好人好事，林棠雨顺手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