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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纸 黑猫白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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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带上了微凉的气息,街道旁的银杏树叶已经泛黄,偶有挂着的几片随风飘落,掉在街面上。放学后的人行道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并肩走着,笑声和谈话声交织,随风来,又随风去。
难得遇见曲南风挨打的事件,乔舒绵如今很不放心,她今天原本打算来接曲南风回家的,但已经被顾西洲预定了。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顾西洲不来学校的时候,乔舒绵就会来接她放学。
两人交换轮岗。
路过一家便利店,是曲南风最喜欢的便利店,这里有她在冬天最想要的东西。
她停下脚步,伸手扯了扯顾西洲的衣角,仰头看他,保持标准微笑。
这表情,一准的没好事,顾西洲没废话,直接否定:“不行。”
“我还没说呢,怎么就不行了。”曲南风不管他的话,继续说:“我要吃雪糕。”
十二月的冷空气如台风般降临,最近这些天清江冷得要死,她竟然要吃雪糕!如果任由曲南风这么胡作非为,今天为了骗他扯的感冒谎言,明天就不再是谎言了。顾西洲毫不犹豫地再一次拒绝她,“你不想。”
“我想。”
“你不想。”
“想…”
屁话怎么这么多,又没让你掏钱,你还在这想不想了……没有人能阻挡得了她的想法,曲南风打算直接进去买,但忘记了手还被牵着,只向前走了一步又被拽回。
已经学会撒娇了,她伸出食指摆在顾西洲眼前,求他,“我就吃一口。”
顾西洲看着她,抬手挡住她的眼睛。
情意迷乱。
“剩下的呢?”明知故问。
“你吃。”
“我不吃。”顾西洲说。
曲南风翻了个白眼,拨开他的手,心想你爱吃不吃,不吃就滚。
曲南风最爱反季的东西,在不合适的环境里才会彰显这个事物的特殊之处,十分惹眼。即使不会随波逐流,也当然会有人选择溺爱,就像她身处逆境里,也能自我拯救。
百般不屈下,终于拿到。她举着雪糕站在便利店门口,等着顾西洲低头整理绕在她脖子上的围巾。曲南风仰着头,几秒钟过去了,嗯……怎么还没好。
独有的香气再次传来,混合着冬日的清冷,曲南风脑子很晕,似乎被毒哑了。
围巾外圈挡住了下巴。她蹙着眉,脑袋奋力后仰,然后将边缘压下,咬了一口来之不易的雪糕。
顾西洲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坏笑。随后他抓住围巾两端抓拽了一下,布料瞬间贴紧脖子,被压得有点儿喘不过来气。
妈的,坏人!
曲南风一边咳,一边扯开围巾。寒风瞬间袭来,她赶紧重新挡住,单手叉腰,用一张妩媚的脸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人,咬紧牙关,“你要谋杀我?”
“怎么会?”顾西洲歪了下头。
笑着。
曲南风感到害怕了,她后退了一步,她想跑!
头顶正上方的那朵云飘得很快,从聚集着被立刻吹散,但它们似乎不想分开,所以和风抗衡,又立刻聚集起来。
“顾西洲。”她叫他。
“曲南风,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说:“我都有点佩服你了,或者说,我好像有点不认识你了。”
“嗯?”曲南风没明白。
不认识很正常啊,两人本来就是因为意外开始的,本不该相识啊。曲南风也不是完全认识他,大家不都是有自己的计划,谁会事无巨细地全部告知你啊。
做梦呢?
顾西洲往前一步,缓缓开口:“女朋友,你被人绑架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跟他们说话的吗?”
曲南风刚举起来的手一顿,悬在半空,手里的宝贝险些掉在地上。她就知道根本瞒不过顾西洲,但也属实没想到这么快暴露,清江一片天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你怎么知道的?”曲南风小声说,她跟上前,这一步很轻,没有声音,“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文,她在等顾西洲开口。等了很久也没再听到声音,曲南风只能继续说:“你别去和他们打架。”
顾西洲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声,恨不得一拳打在旁边的灯柱上,流血了才最好。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要偏袒那些欺负她的人,好像她天生有受虐倾向一样,满足她的内心了。那群人本就是坏蛋,接受以暴制暴已经是对他们最轻的处罚了,这是他们活该的。
他不明白。
嗤笑一声,赌气道:“放心,你不值得我为了你打架。”
曲南风“嗯”了一声,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如同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深处扎下,串联着四肢,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下一秒凝固成了冰渣,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混杂着撕裂感。
她把这种感觉称之为——伤心。可是她不应该伤心,这就是她想要的,这样的顾西洲永远不会为了她而受伤,她也不用欠着数不清的人情,她可以去做自己的事。顾西洲不喜欢自己的这件事,她知道的,所以她不应该伤心。
她僵在原地,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发出颤抖,微弱的电流持续穿过心脏,传至身体每一处。
这样起码看似是平静的,回答也是平静的,好像她一点都不在乎,不在乎这件事,不在乎顾西洲。
“......”
“曲南风你真的……”顾西洲哽在那里,过了很久这样说,“没有心。”
“对不起。”曲南风向他道歉,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她感觉顾西洲也很伤心,她不想让他伤心。
“我叔叔已经处理过了,以后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你以为曲司阳是好人吗!”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透着压抑。
曲南风的掌心里感受到一丝冰凉,手中的雪糕底端开了一个小口,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顺着手指流下,黏糊糊的。
原来,雪糕在冬天也会化。
她才知道。曲南风从书包侧边抽出一张纸巾,清理着掌心现场,没有回答顾西洲的话。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雪糕,她迅速吃完,将垃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趁此机会消失在顾西洲眼前。
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曲南风觉得好凉好凉,顺着食道从体内划过,又会逐渐升温。渐渐的,这根雪糕如同身处炽夏一般,缓解着内心的焦躁,莫名有些回温。
她当然知道曲司阳不是好人,曲南风又不是没有脑子。只不过是在讲述了一些事实,她不太懂顾西洲为什么要生气,她也不想懂。
雨伞打久了,竟然差点忘记了,自己周围是暴雨如注,随便一下就能淋得浑身湿透。这段对话将曲南风重新拉回现实,她想该感谢他,顾西洲本就是这样的人啊,她当然也是。
期待不该出现在她心底里。
曲南风不过是井底的一张纸。愿望是,下雨天;愿望是,别是下雨天。当雨下得足够久了,水溢出井口时,纸才能逃脱这片昏暗的方圆之地,可自身也已经被浸泡得软烂,腐朽不堪。路过的人们,皆不会为一张烂纸停留、驻足。他们只会假装看不见,将它踩在脚下,蹂躏得更加不堪。
自此,哪怕是一张雪白的纸,也会被打上“垃圾”的标签,进入人们认为它该在的地方。曲南风更是知道,自己这张纸,本身也不是雪白的。
她盲目地向前走着,没回头看顾西洲有没有跟上,身后的人和她本就处在不同的世界。如果顾西洲是王子,那曲南风就是凌晨三点的灰姑娘。
连宴会的余温,也早就已经褪去了。
冬天,白昼时间短暂,路边的灯光一个接一个亮起。顾西洲跟在曲南风身后几步远,盯着通过路灯投在地上的影子,从长变短,再变长,循环往复。
曲南风抬起头,看着天边残留的夕阳,日落,月出。数不尽的黑暗又来了。
纸巾擦不干净雪糕融化后遗留下来的糖浆,这种黏黏的感受让曲南风很不舒服,她想下一秒就到家,再之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清洗干净!
就这样前后走着,路上遇到一户人家正在浇灌庭院里的花,其实曲南风很擅长搭话,她走上前,双手扒在庭院的墙边上,探出脑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这么狼狈。
“阿姨您好,我能借用您家的水洗个手吗?”
“可以呀小姑娘。”
校服、书包和稚嫩的脸庞,这大概就是青春的代名词。庭院里的人走到门口,给曲南风打开门,才发现跟在身后的顾西洲,也不好让他在外面,便邀请他一起进去。
“不用了,”他说:“我在这等着就行。”
因为离得不算远,他在门口能隐约听见两人的对话。
“小姑娘,手怎么了?”
“刚刚吃东西弄到手上了,没有纸巾,所以借用您的水清洗一下。”
然后,似乎是笑了。
即使是很小的声音,也能听到话语里的笑意,衬托着温柔的、青春的、阳光的,像是仅存的美好。而这份美好,从来没给过顾西洲半分。
“门口那个是你哥哥吗?”
“不是,”曲南风空了一秒说,“是邻居家的哥哥。”
“真好啊,”那位阿姨说,“上下学有人一起,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真好啊。”
其实她误会了,但曲南风不想浪费时间解释,笑了笑就当回应了。
再次道谢后,曲南风走出大门,没看见顾西洲一样继续往前走,她感受到有人跑在她身后,跟上她,越过她,挡住她。
顾西洲。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擦干手上残留的水渍,然后叫她,“曲南风。”
“嗯?”
“你怎么了?”他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现在不是你挡在我前面吗?你怎么了?”曲南风像在控诉他,依旧没有一丝温柔的,没有一丝美好的,讲述着这个他本就知道的事实。
顾西洲看着她,手扶住她的肩膀,曲南风感觉他在抖。
“我没想过要质问你,刚才说了气话,是我对不起。只是我生气的点在于,你为什么总是要偏袒那些欺负你的人?”
“我没有。”曲南风说。
“好。那就没有。”他平静下来,“可是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就像刚刚对那户人家一样,一点点就行了。”
“明明知道曲司阳不是好人,你还这么信任他,你也知道我比曲司阳更有能力,我也可以保护你不是吗?”
曲南风说:“我知道曲司阳不是好人。我没有信任他,我在利用他。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你没有。
你保护不了我。
后面的话曲南风没说,她说不出口,她怕顾西洲会伤心,然后把她独自扔在这里真的走掉了。
“曲南风,”他问自己,“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眼底泛起一丝泪光,以无人察觉的速度又被抹净,“我是坏人。”
曲南风试图平静下来,但声音止不住颤抖,像即将完成的棋盘被人掀翻,最终落得个满盘皆输。
“顾西洲,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坏的人了。”
“不是说要利用我吗?我说过了,如果我有利用价值,你大可以利用我,我应该比曲司阳好用。”
神经病啊,两者有什么可比性呢?这跟上赶着找骂有什么区别。
“我没打算。”
有人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眼前那条光明的路,致使她无处可走,只能一错再错。她在等顾西洲说分手,但他为什么还不说,是因为还没有彻底翻出自己的秘密,所以舍不得放手吗?
“我想回家,”曲南风找了个理由,“外面很冷。”
顾西洲低下头,又一次给她整理好围巾,“嗯,我送你。”
顾西洲跟在她身侧,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小心翼翼地说着,小心翼翼地做着,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太好奇曲南风这个人了,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执念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小心翼翼的人。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曲南风的手不受控地滑入他的指缝。掌心温暖,十指相扣的瞬间,仿佛有细小电流从指尖蔓延,促使她的掌心逐渐变热。
顾西洲偏过头,看着她。
“我冷。”曲南风说。
顾西洲收紧手指,将她的手藏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何况曲南风更喜欢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