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白纸 黑猫白猫, ...
-
十一月底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街道旁的银杏树叶已经泛黄,偶尔有几片随风飘落。放学后的街道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并肩走着,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
经过前两天的事件之后,乔舒绵很不放心,今天本打算来接曲南风回家,但是已经被顾西洲预定了。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顾西洲不来学校的时候,乔舒绵就会来接她放学。
两人交换轮岗。
路过便利店曲南风停下脚步,扯了扯他的衣角。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丝调皮和温柔。这表情一准的没好事,顾西洲直接否定:“不行。”
“我还没说呢。”曲南风不管他的话,继续说:“我想吃雪糕。”
临近十二月的天,任由曲南风这么“胡作非为”的话,今天为了骗他扯的感冒的谎言,明天就不再是谎言了。顾西洲毫不犹豫的再一次拒绝:“你不想。”
“我想。”
“你不想。”
“想…”
任何人都阻挡不了她的想法,曲南风打算直接进去自己买。但忘记了手还被牵着,只向前走路一步又被拽回。她伸出食指摆在顾西洲眼前,求他,“我就吃一口~”
顾西洲抬手挡住曲南风的眼睛,情意迷乱。
“剩下的呢?”他明知故问。
“你吃。”
曲南风最爱反季的东西,不合适的环境里才会彰显这个事物的特殊之处。十分惹眼。即使是没有随波逐流,也会有人选择溺爱,就像她身处逆境里,也能自我拯救。
她拿着雪糕站在便利店门口,任由着顾西洲低头整理绕在她脖子上的围巾。她微微仰着头,脸颊上不经意传来他指尖的温度,带来一阵微妙的触电感。
独有的香气再次传来,混合着冬日的清冷,顾西洲低头专注地调整围巾的长度,有些挡住了曲南风的下巴。她蹙着眉,脑袋奋力后仰,然后将围巾的边缘压下,咬了一口来之不易的雪糕。
顾西洲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坏笑。他抓住围巾两端抓拽了一下,布料瞬间贴紧曲南风的脖子,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她一边咳,一边扯开围巾。寒风瞬间袭来,曲南风赶紧重新挡住,单手叉腰恶狠狠地看着对面的人,咬紧牙关,“谋杀?”
“女朋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什么意思?”曲南风没明白,并没感觉做了什么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事情。
顾西洲后退一步,缓缓开口:“被人绑架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和他们说话的吗?”
曲南风刚举起来的手一顿,悬在半空,手里的雪糕险些掉在地上。就知道根本瞒不过顾西洲,但她也没想到能这么快暴露,清江一片天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你知道了?”曲南风跟上前,“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不知道怎么继续下文,她在等顾西洲开口。很久都没再听到声音,曲南风只能继续说:“你…别去和他们打架。”
顾西洲第二个不明白的点就是:曲南风为什么一直偏袒那些欺负她的人?好像她天生有受虐倾向一样。那些人本就是坏蛋,接受以暴制暴已经是对他们最轻的处罚了,那是他们活该。
“你还不值得我为了你打架。”顾西洲平静地回答。
每个字都如同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深处扎下串联着四肢,曲南风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下一秒凝固成了冰渣,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连呼吸都混杂着撕裂感。
她把这种感觉称之为“伤心”。可是她不应该伤心,这就是她想要的,这样的顾西洲永远不会为了她而受伤,她也不用欠着数不清的人情。顾西洲不喜欢自己的这件事,她知道的,所以她不应该伤心。
曲南风表面僵在原地,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发出细微的颤抖,微弱的电流持续穿过她的心脏,传至身体每一处。
“嗯。”曲南风也平静地回答。
“......”
“我叔叔已经...处理过了,以后...应该不会了。”
“你以为曲司阳是什么好人吗?”顾西洲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透着压抑。
掌心感受着一丝冰凉,手中的雪糕底端开了一个小口,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顺着曲南风的手指流下,黏糊糊的。
原来,雪糕在冬天也会化。
她从书包侧边抽出一张纸巾,清理着掌心现场,没有回答顾西洲的话。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雪糕,她迅速吃完,将垃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趁此机会消失在顾西洲眼前。
咬下雪糕第一口的时候,曲南风觉得好凉好凉,顺着食道从体内划过,又会逐渐升温。渐渐的这根雪糕如同身处炽夏一般,缓解着内心的焦躁,莫名的有些回温。
曲南风固然知道曲司阳不是好人,她又不是傻子。只不过是在讲述了事实,她不太懂顾西洲为什么要生气,她也不想懂。
雨伞打久了,她竟然差点忘记了自己周围是暴雨如注。这段对话重新将曲南风拉回现实,顾西洲本就是这样的人,期待也不该出现在她的心底里。
自己不过是井底的一张纸。愿望是,下雨天;愿望是,别是下雨天。水溢出井时,纸才能逃脱这个昏暗的方圆之地,可自身也已被浸泡的软烂,腐朽不堪。路过之人,皆不会为一张烂纸驻足。人们只会将它踩在脚下,蹂躏得更加不堪。
自此,哪怕是一张雪白的纸,也会被打上“垃圾”的标签。曲南风更是知道,自己这张纸,本身也不是雪白的。
她盲目的向前走着,没再回头看顾西洲有没有跟上,身后的人本就和她处在不同的世界。如果顾西洲是王子,那她就是凌晨三点的灰姑娘。
宴会的余温,也早就已经褪去了。
冬天白昼时间逐渐变短,路边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的亮起。顾西洲跟在曲南风身后两步远,盯着通过路灯投在地上的影子,从长变短,在变长,循环往复。
曲南风抬起头,看着天边残留的夕阳,日落,月出。数不尽的黑暗又来了。纸巾擦不干净手指上雪糕融化之后遗留下来的糖浆,这种黏黏的感受让她很不舒服,她想下一秒就到家,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洗干净!
时光对于舍不得的事物来说总是变得恰恰好,路上遇到一户人家正在浇灌庭院里的花,曲南风走上前,双手扒在庭院的墙边上,探出脑袋,控制着唇角不断上扬,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再这么狼狈。
“阿姨您好,我能借用您家的水,洗个手吗?”
校服、书包和稚嫩的脸庞,是青春的代名词。庭院里的人走到门口,给她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跟在身后的顾西洲,也不好让顾西洲在外面,便邀请他一起进去。
“不用了,”顾西洲说:“我在这等着。”
他视线全程都放在曲南风身上,她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能隐约听见两人的对话,
“小姑娘,手怎么了?”
“刚刚吃东西弄得黏糊糊的。很不好受,所以借用您的水清洗一下。”
即使是很小的声音也能听到话语里的笑意,衬托着温柔的、青春的、阳光的,像是仅存的美好。而这份美好,从来没给过顾西洲半分。
“门口那个是你男朋友?”
“不是,”曲南风回答:“是邻居家的哥哥。”
“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也不是,只是一样的路。”曲南风的谎话,还真是只用在了顾西洲身上。
清洗好后她走出大门,像没看见顾西洲一样,继续往前走,但被身前的胳膊挡住了路。被挡住了,那停下就是了,她想。
顾西洲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擦干手上残留的水渍,“曲南风。”
“嗯?”
“你怎么了?”顾西洲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现在不是你挡在我前面吗?”依旧是没有一丝温柔的,没有一丝美好的,讲述着这个他本就知道的事实。
顾西洲在脑子里整理好要说的话,几乎没有断气的,全部说了出来:“满满,我没想过要质问你,我也没有调查过你。”
“我生气的点在于,你为什么总是要偏袒那些欺负你的人?你的温柔和美好…好像人人都可以得到,但从来没在我面前展现过半分。你明知道曲司阳不是好人,你也知道我比曲司阳更有能力,我也可以保护你。不是说要利用我吗?”
“顾西洲,你保护不了我。”
“曲南风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眼底泛起一丝泪光,以无人察觉的速度又被抹净,“我是坏人。”曲南风试图平静下来,但声音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像即将完成的棋盘被人掀翻,最终还是落得个满盘皆输。
“顾西洲,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坏的人了。”
“顾西洲,我没想利用你,不敢,也没打算。”
“我说过了,如果我有利用价值,你大可以利用我。”
“无怨,无悔。”
曲南风强压下眼底的眼泪。错误的开始,终究会造成错误的结束。但是曲南风好像又突然出现,挡住了满满眼前那条光明的路,致使她无处可走,只能一错再错。
她在等顾西洲说分手,但他为什么还不说,是因为还没有彻底翻出自己的秘密,所以舍不得放手吗?是因为他好奇心太重,自尊心又在作祟吗?
“我想回家,”曲南风说:“外面很冷。”
他低下头,重新给她整理好围巾,“走吧,我送你回家。”
没敢再牵起她的手,顾西洲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小心翼翼地说着,小心翼翼地做着,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太好奇曲南风这个人了,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执念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小心翼翼的人。
走了一会儿,曲南风指尖不受控地滑入他的指缝。掌心温暖而乾燥,十指相扣的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指尖蔓延开来,她的掌心逐渐变热。
顾西洲偏过头,看着她。
“我冷。”曲南风说。
他微微收紧手指,将她的手藏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线。
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何况曲南风更喜欢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