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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期许 成人之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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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了两天的清江市终于转晴,天空被工人洗得干干净净,像一块蓝宝石,没有一丝云彩。
脸上的红肿已经消失,但唇角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为了避免偶遇顾西洲。而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曲南风决定戴上口罩。
一小块布遮住了她三分之二的脸,只露出一双略显妩媚的狐狸眼睛,反而增添了几分吸引力。
曲南风习向来习惯低着头走路,除了看不见前面,其他都能看到,哪里有花,哪里有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心情美丽,嘴里还哼着歌。顾西洲每次都站在街口的拐角处,但是曲南风就是不长记性,没有一次不撞到过。
“女朋友~”他又是没正形的,“几天不见,这么想我?”
曲南风抬起头,看见半敞着的外套,叹了口气。十二月的天已经变冷,知道外面穿厚外套,但是又不拉拉链,搞不清这人是聪明还是傻。
她抬起手,握住他的外套两侧,有意要给他把拉链拉到底。
美好时光,顾西洲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挑逗曲南风的机会,他突然后退,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女朋友……”他满意地勾起唇角,胳膊揽在曲南风身后,抱住她,“投怀送抱?”
投怀送抱是假的,倒反天罡才是真的。
位置卡得正正好能听清顾西洲的心跳。
一瞬间曲南风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胸腔里那面鼓,在耳膜上咚咚咚地撞着。
她一点点靠近,直到侧脸完全贴住他,顾西洲好像被紧张传染了,心跳莫名加快。
“你有心悸吗?”曲南风疑问。
顾西洲扣住她的肩膀,推开她,应该是被气笑了,“你有病吗?”
有啊。曲南风咽了咽口水,如同还不能自行进食的婴儿,突然被呛到,忍不住咳了几声。
“感冒还没好?”顾西洲问。
“嗯。”
“戴口罩是怕传染给我?”顾西洲又问。
“嗯。”
这小姑娘今天怎么了,不欢愉了。顾西洲捏起她的脸,好巧不巧的碰到了嘴角的伤口。苍天啊!曲南风实在没忍住“啊”了一声,脑袋后仰。
一切都是本能的动作,怪不得她呀……半步路都还没走就穿帮了,曲南风生无可恋,在脑袋里飞速寻找说辞。
挡住大半张脸的口罩被摘下,可是还没找好借口,曲南风赶紧闭上眼,又睁开一只眼偷看顾西洲的反应,果然又是那个让自己怕的要死的表情。
“又是曲司阳?”声音和脸一样,冷着。
“不是。”
曲南风觉得他真敢去揍曲司阳,急忙否定了他的话。曲司阳不是什么好人,她不希望顾西洲和他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曲南风!”他叫她!
“我就是生病了,然后上火了。”
曲南风是个诚实的人。
正常情况下她不会说谎,这导致在她需要编造一个善意谎言的时候,就会漏洞百出。在顾西洲看来,她现在整张脸都写着:别看我,我在说谎。
但顾西洲是个聪明的人。
他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辈子的说谎技能都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曲司阳虐待曲南风,她自己知道,那为什么还总是在帮曲司阳说话,如果曲南风现在给他下达命令,让他杀了曲司阳,他应该也会立即执行。顾西洲更想知道,她到底还要这样生活到什么时候。
他不明白。
有计划,但计划里从没有过顾西洲,曲南风从没想过利用他,她知道曲司阳不是好东西,所以顾西洲不能为了自己受伤。
“可以去学校了吗?再不走要迟到了……”曲南风现在又觉得,今天的天气也不过如此了。
顾西洲哼了一声,直直走掉了。曲南风两手空空,好不容易都空出来了,他又不牵了!她每走一步就侧头扫一眼,由此得出结论:嗯。他生气了,是不是要被分手了?
曲南风抿抿唇,全身血液凝滞,带动手脚冰凉,好像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压力。眼睛盯着远方,她急需找到一个参照物,类似一棵没叶子的树这样,等这个参照物走过了,再急忙找下一个。
她很少这样抬着头走路。
“曲南风。”
“嗯?”突然被点名,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像走在高处一脚踩空,被夺了心神。她问他:“怎么了?”
“蠢死了你。”
“哦。”
顾西洲觉得她像个傻子,真搞不懂二中从哪里找来的这群笨蛋,呛着说:“还不牵着我的手?”
“哦哦。马上牵~”曲南风十分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然后前后摆动。
很凉。顾西洲顺势握得更紧了,不会好好说话,“再晃就把你绑到路边的树上。”随后连带着她的手一起,放进自己口袋里。
走进学校顾西洲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规规整整地记着这两天的学习笔记。曲南风简单翻了几页,她很开心自己不来上学的时候顾西洲也能想着自己。
“你写的?”
“不是,”顾西洲说:“从别人手里抢的。”
曲南风不理他,莞尔一笑,“还以为你是神,不用听课呢。”
“原来在我女朋友心里,我是神啊。”
“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顾西洲凑近她,“听了呀,你说我是神。不是吗?没说吗?”
“我说你是神经病。”曲南风面带微笑。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呢?”顾西洲戳了戳她的脸,“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做人要诚实守信,说过的话是……”
曲南风捂住耳朵。
顾西洲突然笑了。
她懒得跟他废话,继续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一眼就看到了不一样的字迹,“这个是谁写的?”
“齐森野。”顾西洲打着哈欠,“我为了你天天来学校,不迟到也不早退的,困都要困死了。”
这话说的,好像吃了大亏。
“你是学生,不应该每天来学校吗?”
“是学生没错,但我不是好学生。”
“……”
任向生跟在他俩身后一步一迈上楼梯,极其努力地压制着嘴角的笑容,想跟进但又不敢跟太紧,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人对话。
顾西洲早就发现他了,故意偏过头。任向生吓得连忙抬起公文包挡住脸,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光彩了,被发现了还不得让顾西洲当场处刑。
“你知道老任的外号叫什么吗?”他故意提高音量,看似是对曲南风说的,其实都进任向生的耳朵里去了。
突然聊到这个,曲南风有些疑惑,“叫什么?”
“逗哏的。”
“为什么?”
“因为他该去说相声。”
任向生知道自己的外号,但头一次听见有人解释得这么详细,倒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了。
高中校园的早晨,同学们捧着朝气陆续踏入教室。曲南风坐在位置上,整理着这两天的学习笔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紧接着看到林棠雨的身影。
“南风,你终于来了。”林棠雨从书桌里掏出一个黑色垃圾袋,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信封,随手扔到她桌子上,“都是你的。”
“这是什么?”
“给你的情书呗,”林棠雨不屑地从袋子里面随便抽出几封,挑选幸运儿,“这群人怂得要死,当着你面的时候不敢给,你不在的时候倒是都来劲了。”
“因为这样不会丢了面子。”曲南风说。
林棠雨派出食指和拇指,捏起刚拿出来的信,嫌弃地重新丢回袋子里,好心好意道:“我帮你扔了。”
话音刚落,她抱起桌上的袋子,走向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一股脑全倒了进去。回到座位上,林棠雨又从书包里拿出香蕉牛奶,和一些零食再次堆在曲南风课桌上,“这些不是垃圾。”
曲南风转过身面对她,身体前倾,“无事献殷勤。”
“无事不能献殷勤?”林棠雨眼神些许闪躲,“我就不能是专门给你买的?”
曲南风随手拿起软糖,慢悠悠地剥开塞进嘴里,眼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从上到下打量着她,“你到底有什么事?除了不能帮你考试作弊,剩下的我考虑考虑。”
“我考试还用你帮我作弊?”
林棠雨的成绩虽算不上上游,但也是中等的,就算一直这样混下去,也能考个不错的大学。
紧接着道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题:“周末去爬山吗?”
“我就知道,准没憋着好屁。”曲南风退回身体,向后倚在墙上懒洋洋地看着她,“去哪?”
“天浮山。”林棠雨极力推荐,“我查过了那边可以露营,还有寺庙。”她双手合十,微微仰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但是你能不能......”
怎么不说了?曲南风一秒就猜到了她的用意,“齐森野。”她拿起笔记本,将中间那几页撕下来放到她桌子上,指尖轻叩。
林棠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是普通的笔记,没什么不同,而且这一课她已经学过了。曲南风不在,她上课都找不到人说话,只能老老实实听课,所以这两课学的格外认真。
眉毛的微细变化,促使内心的困惑无声外显,林棠雨抬手推开曲南风的指尖,“这个知识点你不会吗?”
很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更不懂她为什么要撕下来。
“齐森野写的。”曲南风手指半握拳,搭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宣布重大事件:“送给你了。”
一个破笔记有什么好送的?
再说一万遍,该知识点,她会!
“为什么?”林棠雨问。
“因为你喜欢他。”
“不喜欢。”林棠雨反驳道。
曲南风也反驳:“喜欢。”
“不喜欢。”
......
因为语文老师换课,三班下午的体育课阴差阳错下和五班凑到了一起。很多女生肉眼可见的兴奋,五班有齐森野和顾西洲,二中少女的梦大多都在五班了,即使知道顾西洲有女朋友,大家还是会偷偷看着,就像是天子,永不会陨落。
体育老师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已经上课了还在闹哄哄的学生。曲南风站在班级队列的最后面,偶尔踮起脚,看着没有任何身影的操场入口,盘问着这个林棠雨怎么还不来。
顾西洲单手插兜,目光飘向了一旁的曲南风——她正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轻蹭,室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染出一圈光晕。
他喜欢这样看着她。
非常喜欢。
曲南风这张脸对他来说无懈可击,于是,他忍不住盯着她看,三百六十度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在他的心里都是美的不可方物!
周围都已经安静下来,林棠雨姗姗来迟。她抿着唇,双手指尖在身前交缠,一步一步挪向班级队列。
抬头对上体育老师的视线,她顿时觉得整个操场的目光都在盯向自己,林棠雨现在只想把足球场上的草坪掀起来,转而盖在自己身上。
“迟到了。叫什么?”
林棠雨再次低下头,手抚在额头上,微微侧头看向曲南风。眼尾下压,眉尖跟着一蹙,眼里因绝望而失去光彩,像一潭死水。
看她干什么!她能有什么办法,林棠雨应该去求体育老师。
“叫什么?”站在学生们对面的人又问。
“林棠雨。”
“围着操场跑三圈。”他手背在身后,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着一件很容易的事。
“三圈?”林棠雨以为自己听错了。
同时发出惊讶的还有曲南风,但是她只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老师我……”林棠雨抬头对上一双锋利的眼神,求饶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知道了。”
刚走两步路又被叫住,“你可以随机点个人和你一起跑。”
这老师有毛病吧!当别人三岁小孩呢,在这拉仇恨,你陪我跑呗,傻逼。
所有人几乎同时低下了头,谁都不想被拎出来当陪葬的。如果徐见夏和他们是一个班的,林棠雨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点出徐见夏的名字,只可惜她不是。
林棠雨转过身,“不用了老师,这个做法不道德。”
林棠雨天不怕地不怕!
“老师,我陪她一起跑。”声音从五班最后面传来。
全体低着的头又都在同一时刻转向音源中心,顾西洲不可置信地看着齐森野,他不太懂体育老师的做法,但他现在更不懂齐森野的做法。
“你没事吧?”
“没事啊。”
“有病。”顾西洲骂他。
不白挨罚,曲南风远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很是欣慰,唇角都要扬到天上去了。她瞬间懂了任向生看待她和顾西洲的心理,枯燥的学校生活里也就这点乐子了。
顾西洲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弯下身,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跑道上的齐森野和林棠雨,“他俩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鬼啊!曲南风被吓了一哆嗦,往旁边挪了一步,“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在问你。”
“不知道。”
“你也想跑?”
曲南风回答:“不想。”
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一边玩去了。
跑完后,林棠雨躺在草坪上,冬天也大汗淋漓,心里没由来的烦躁,曲南风走到她身边蹲下,递出水。
可算找到能吐槽的,她坐起身,张嘴就骂,“这个傻逼老师,他妈的……”余光瞥见地上从背后传来的影子,立马闭上了嘴。
虽然林棠雨还喘着粗气,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四个人聚在一起的画面甚是唯美。她抓着曲南风的手腕,闭上眼根本不敢回头看。
曲南风抬起头和顾西洲对视了一眼,她打算站起身,但手腕还被林棠雨抓着,又被迫蹲下身。
“松手。”顾西洲没好气地说。
终究抵不过生理上的害怕,林棠雨松开手,尴尬席卷而来。曲南风是个护花使者,试图打破僵局,“周末去爬山吗?”
理性瞬间战胜了惰性,林棠雨“噌”的一下站起身,捂住曲南风的嘴,现在说这些话不亚于直接要了她的命。
曲南风拉下她的手,“去吗?”
用不着她张嘴,顾西洲就能明白她心里的小九九,转头看着齐森野,“去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为了剩下二人的幸福生活,站在操场上唱双簧。
生怕齐森野说不去,曲南风一秒都不敢犹豫,顺着顾西洲的话说:“糖糖也去。”怕他不认识糖糖,伸出手指着身边的人,来回重复:“她也去,她也去。”
等不到下课,林棠雨像火箭点燃一般飞速冲回教室,曲南风在她身后紧赶慢赶才追上。
“曲南风!”
“干什么!”
“我没脸见人了。”林棠雨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长这么大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曲南风推她起身,“成人之美,不必客气。你可以去告白了。”
“我不喜欢他。”
很认真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曲南风有一个时刻以为自己猜错了,信息有误,难不成真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坏事?
“真的假的?”
“真的呀。”林棠雨说。
因为这一句话,曲南风思考了剩下所有时间。顾西洲照例站在教室门口,等曲南风一起回家,他单肩背着书包,每一秒都在看着曲南风,好像生活里,曲南风出现后,他不玩手机的时间,都用来看曲南风了。
为了让他少盯一会儿,曲南风收拾书包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拍了拍林棠雨的胳膊,“走了糖糖。”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