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13、细雨 QiSen

　　曲南风的生日刚好在周末，正午原本的晴朗，随着曲司阳发来的短信逐渐暗下，不知不觉中竟下起了毛毛细雨。
　　曲南风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胳膊环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细雨一滴一滴砸在窗上，有些模糊了视线。她站起身打开窗户，任凭风卷着雨落在脸上，像一群食肉蚁腐蚀着自己的内心。

　　早该想到的，以往都是不管曲司阳有多忙，总不会缺席她的生日，她早该想到的。如果没有曲南风，曲司阳大概还真的能够成为外人口中的好父亲，也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是曲南风。
　　这个肮脏的想法。

　　人生里不能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道理怎么在今年就被打破了呢？她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等了很久，才给顾西洲发去消息，
　　【满满A梦：曲司阳回来了】

　　顾西洲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满心欢喜地打造着小满的时装秀。猫儿子和他一样帅，顾西洲给他的儿子买了很多小衣服，甚至把头像都换成了顾小满。由此可见，甚是满意。
　　看到消息的时候，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超能力’失灵了。虽然心有怨念，但还是把小满举起来，看着它说：“顾小满，你今天见不到你妈妈了。”

　　小满耷拉下脑袋，从顾西洲手中挣开，跑回窗台上的猫窝里，继续睡大觉。顾小满也心有怨念，它觉得肯定是这个不靠谱的爸爸又惹曲南风生气了，顾西洲是个笨蛋。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曲南风发了信息，
　　【顾西洲：那明天学校见】
　　【顾西洲：女朋友，生日快乐】

　　他承诺过的陪曲南风过生日，看来要食言了。没有今年，还有明年，还有后年，还有很多很多年。直觉告诉他，曲司阳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敲门声的第三响落下时，曲南风才晃晃悠悠的从地上起身，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蹲坐的时间有些久了，扶住床边才险些没有摔倒。
　　乔舒绵站在门口，看着曲南风不好的脸色，赶忙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生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曲南风摇摇头，“有点恶心...”

　　“要去医院吗？我去换个衣服。”说着就要往楼下走。
　　曲南风抓住她的手腕，打趣地说：“大概是因为一会儿要见到曲司阳的原因。”当着乔舒绵的面撇了撇嘴，翻着白眼。

　　乔舒绵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这才放心。说来也神奇，父母离开后曲南风只有在乔舒绵的面前才会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会发泄自己的情绪，说一些搞怪的话和动作。好像她生来身体里就住着两个人，一半是恶人，一半是更恶的人。

　　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拉着乔舒绵走进衣帽间。推看门的一瞬，面前的场景太过堂皇富丽，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珠宝首饰琳琅满目，活脱脱得像个富太太的衣帽间，名牌的衣服、鞋子、包包应有尽有，简直是商城。
　　虽然曲司阳不喜乔舒绵，但在物质方面也没少过，只不过和曲南风相比，倒像是明显的上下阶级了。相同的是，乔舒绵和曲南风从不穿戴曲司阳买的东西。

　　“乔阿姨，我决定，”曲南风指着这件耀眼的屋子，目光坚定，“从今天开始穿遍整个衣帽间。”
　　她本想着全都捐出去的，但是又害怕被曲司阳发现，少不了一顿说教和毒打，闲置的东西越来越多，留给她的时间又越来越少。如果她的世界里，身边永远都有曲司阳的话，那她就逃离这个世界，她很想念黎青和曲司恒。

　　“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我呢，永远都站在满满这一边。”乔舒绵肩膀倚靠在衣帽间的柜门上，即使是阴雨天，身上也总有一层光辉，她的眼睛，像妈妈。
　　“可是不穿校服会不会被打？”曲南风挠了挠头继续说：“虽然学校里也有很多不穿校服的，但大多都是老师口中的坏学生，我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

　　仅仅只是老师口中，人们普遍认为学习不好的就是坏学生，调皮捣蛋的也是坏学生，学习好的才是好学生，温文尔雅的才是好学生。曲南风真想一拳打烂这个世俗的隔阂，去他妈的好学生坏学生，她也很想像那些“坏学生”一样坦荡的活一次。
　　没等她出拳的时候，顾西洲就出现了，彻底打破了她原本的世界。

　　“顾西洲穿校服吗？”乔舒眠问。
　　“您应该问‘顾西洲去学校吗？’”
　　“顾西洲去学校吗？”乔舒绵又问。
　　曲南风摊开手，耸了耸肩，“偶尔。”

　　她走进衣帽间，指尖掠过一排排未拆封的首饰盒，感受着衣服的布料从春到夏到秋到冬，最后又回到春。脚步停留在一面灯光墙前，打开玻璃封箱，取出最中间的那条手链。

　　那是她十岁时收到的礼物，小小的曲南风还不知道一条手链的价格就是几十万，她只知道叔叔好像不再是叔叔了。众多喜爱的饰品也被封存，同她的心脏一样，一圈一圈地缠满绷带，最后锁进玻璃封箱里，像展品，惹人驻足，受人喜爱。但因价格太过昂贵，只被有心之人收取，成为己物，日日夜夜贡赏，更向神明许愿，贪欲永不得满。

　　曲南风用食指挑起那条手链，映在灯光下，她仰着头，看着手链也看着手链光芒下反射的自己。许久才重新又戴在手腕上。举到乔舒绵面前，展示自己的新生。
　　她和乔舒绵一下午都待在衣帽间里，试穿这个，佩戴那个。乔舒绵大学里的专业是设计学，只不过嫁给曲司阳后就辞掉了工作，如今又有一位现成的模特，自是要好好展现，唤醒她那沉睡已久的审美。

　　顾西洲坐在篮球馆的评委坐席上，看着萧林和齐森野对打，他手掌半握拳托着脸，手动的一张一张的计分，三心二意，不管谁进球了，都给齐森野计分。
　　打了三个小时，萧林回头一看，自己的记分牌上大大的“0”。他把球扔到一边，愤怒地走到顾西洲面前，每走一步都消灭了一点火气，到顾西洲面前就已经归零了。
　　顾西洲是灭火器吗？

　　萧林拍了一下桌子，试图唤醒顾西洲的灵魂，“你魂丢了？”
　　“......”
　　“你来了也不打，裁判也不好好当，”回头看了一眼齐森野，火气立刻回归，“他都撞了我多少次了你也不管？就算我死你面前......”

　　“你死。”顾西洲终于抬起头，打断他没完没了的话，开口就是王炸，一个眼神又让他火气全消。
　　萧林专属灭火器。

　　齐森野站在他身后看笑话，他可谓是清江二中的第二个校草，只不过与顾西洲虽是同样的学霸，但看起来更像是温柔学长，尤其是笑起来，更帅了。他走到顾西洲面前，“阿洲，你有事？”
　　顾西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毫无感情地说：“走了。”离开时还不忘拍了拍萧林的肩膀。

　　齐森野从背包里拿出外套，迅速穿好后，拍了拍萧林另一侧肩膀，“我也走了。”
　　只剩下萧林一个人懵圈地站在原地，人都走没影了才大喊：“去哪啊？去哪！！”自己像弃子一般被人丢来丢去，他“哼”了一声，暗暗决定，明天不跟齐森野和顾西洲说话了。

　　细雨打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水迹被路边的铁栏切成几格。拐角的唱片店在这繁华的都市角落显得尤为安静。
　　齐森野推开唱片店的木门，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隧道，店内弥漫着岁月的气息，一排排黑胶唱片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

　　门口风铃响起的同时，林棠雨趴在桌子上不情不愿地站起，嘴里含糊着：“您好，欢迎光......”视线对上齐森野的那一刻，愣了很久，才又说：“..临...”

　　低哑的蓝调从音响中漫出，声音断掉又重新开始的一瞬，林棠雨才磕磕巴巴地说：“您...要、要什么？”
　　齐森野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遇上林棠雨，和他印象中的有点不一样，毕竟林棠雨骂顾西洲还没被打的事件全校人尽皆知。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条蓝粉色的格子裙，圆圆的脸蛋透着淡红，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倒也没表现的那么聪明，头发散落在肩上，有些羞涩。
　　“《Black Messiah》”他照常回答。
　　“好的，稍等我帮你找一下。”林棠雨从桌子内侧出来，走到欧美乐坛专区，仔仔细细地翻找着。

　　齐森野一边走一边看，指尖轻触唱片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段沉睡的旋律。走到林棠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聪明。
　　“这个唱片店是你家的？”齐森野主动搭话。
　　“嗯。”

　　林棠雨和曲南风在一起的时候话真的很多，上课说，下课说，怎么到齐森野面前成哑巴了。
　　“之前没见过你。”
　　她站起身，把唱片递到他手里，“您之前也来过？”
　　齐森野轻笑了一声，“咱俩是同岁。”

　　“不好意思，我给您结账。”还是‘您’，林棠雨绕过齐森野重新走回收银台，低下头完全不敢看他。
　　齐森野付完款后，刚推开门，还没踏出又被林棠雨叫住。她再次走出，从门口的伞箱里拿出一把深蓝色的伞，递给他，“外面下雨了。”

　　从篮球场出来之后没打伞，肩角微微浸湿，这种小雨淋不透，所以躺在背包里的伞也并未出世。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接过，弯下腰但还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明天还你，林同学。”
　　林棠雨“嗯”了一声，转过身，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只是她不知道，她动作僵硬的堪比机器人。齐森野离开后，林棠雨继续趴在桌子上，看着门外，没了困意。

　　顾西洲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星河街区，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走过曲南风家门口的时候，看到远处和他面对面走来的曲司阳，他没有在门口停留，就像真的只是路过。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点着后猛吸一口，含在口中，走到曲司阳面前才缓缓吐出。余光瞥见曲司阳心情似乎大好，手里还提着很多礼物和蛋糕。
　　顾西洲冷笑一声。

　　这是他和曲司阳第一次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