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14、筹划 捕狼行动，

　　如顾西洲所想，曲司阳今天心情果然大好。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曲南风正和乔舒绵坐在沙发上。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叔叔，您回来了。”随后立即恢复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的奢侈品，她很讨厌这些礼物，让她仿佛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曲司阳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满脸笑意地转过身，“满满，15岁生日快乐。”
　　是在倒计时。

　　在曲南风的视角里，这样的曲司阳无疑是一个张开魔爪的恶魔，表情扭曲，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随时都能吞下她。内心阴暗，如同潮湿的臭水沟，让曲南风忍不住犯恶心。

　　“谢谢叔叔。”
　　曲司阳还真是眼尖得很，一眼便看到了她重新戴回的一些饰品，这让他心情更好了。

　　计划之内，曲南风要学会努力讨好曲司阳，做到这些才有机会谈条件，完成自己想做的事。重新戴回这些世俗之物，是计划的第一步。

　　乔舒绵接过他手中的外套，放回门口的衣架上，“既然回来了，就快吃饭吧，一会儿菜就要凉了。”
　　这人奇怪的很，在家里也要伪装，曲司阳似乎很听乔舒绵的话，一同出席活动时也像个正人君子。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但曲南风不想吃，与其说是不想吃，不如说是无法和某人共进食。

　　她随意挑了位置坐下，曲司阳就跟着坐在她对面。
　　昏暗的客厅内只剩下蛋糕上几簇烛光摇曳着，映衬出对面令人作呕的嘴脸，缠满心脏的绷带被一点点撕开，尽数窥探着里面的鲜红。曲南风紧闭双眼，双手叠拳，许愿：去死！

　　这样愿望已经记不清维持了六年还是七年了。等过完这个生日，曲南风就要步入十六岁了，她生活到现在，昏暗的时光竟比那鲜亮的还要长了。

　　蜡烛熄灭后，周遭再次陷入黑暗，她闭上眼，感受着屋内的灯光再次亮起，她还是闭着眼…直到乔舒绵声音的出现，“满满，生日快乐。”
　　曲南风笑了笑，真心的。

　　看着叠成山的礼物，曲南风才明白自己再一次回到了这个现实世界。她蹲在地上，一件件拆开，数不尽的手链像枷锁，像手铐，每一个都在提醒她。

　　“谢谢叔叔，我很喜欢。”
　　“满满喜欢就好。”

　　曲南风突然笑了，她想自己竟然能够如此自然掏出违心话，不加修饰的，像原本的、真心的。
　　她抱着那些礼物走进衣帽间，一股脑地扔进地上的箱子里，礼物盒像废品一样，堆积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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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南风坐在沙发角落里，脊背绷直，跟曲司阳之间近乎隔了一条河，见曲司阳没有逼近的意思，她在心里骂着，傻逼。

　　“满满，有想要尽管跟叔叔说。”曲司阳率先开口，打破了只有曲南风认为的僵局。
　　“我没什么想要的，您给的很多了。也不用再买这么多了，我用不过来。”

　　“买不买是叔叔的心意，用不用是你的选择。”
　　去你妈的狗屁心意！

　　可笑的选择，把她逼到墙角，还要让她如何选择？
　　“那些没拆封的，等同学过生日的时候直接送给他们便是了，不用再浪费你的零花钱买了。”

　　曲南风猛地抬头，望向他，感觉这人今天真的奇怪，不知道到底是心情好的不行，还是憋着坏呢。她紧接着问：“可以吗叔叔？”
　　“满满想的话，当然可以了。”

　　曲南风唇角上扬，弯起眼睛，笑容里一半真，一半假。她知道曲司阳是个老油条，不然凭他的自身能力也不可能在台里稳住脚跟，她在想如果曲司阳能够为己所用……
　　未尝不可。

　　睡前总有玩手机的习惯，曲南风趴在床上收到了林棠雨的消息，正想着明天带一条手链送给她呢，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糖糖棠雨：重大消息！】

　　【满满A梦：糖糖侦探，什么事？】
　　【糖糖棠雨：你猜我今天在我家店里遇到谁了。】

　　曲南风觉得这个问题不存在逻辑，家里有一间唱片店的话，不管是谁进来买东西都不奇怪。但她还是顺着林棠雨的关子继续提问。
　　【满满A梦：遇到谁了？】
　　【糖糖棠雨：齐森野！】

　　难不成是抓住他的什么把柄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激动，可是有什么好激动的呢？除非她喜欢齐森野，曲南风仅用时一秒就猜到了林棠雨的用意，她没再回答这个话题，把刚刚拿出来的手链悉数摆在床上，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给林棠雨发过去，并配文。
　　【满满A梦：你想要哪个？】

　　【糖糖棠雨：我靠！你发达了？最左边的！我爱你（爱心）】
　　紧接着是无数的表情包，果然男人不如钱重要，只不过，饰品她挑了个最便宜的...男人可不是。

　　作为一名在校生，曲南风实在违心不到那种程度，还是老老实实地穿上了校服，只不过她换上了名牌鞋，名牌包，戴上了昂贵的饰品罢了。
　　爱她的人更爱，恨她的人也更恨了。

　　旁边这位无精打采一上午了，林棠雨趴在桌子上，把头转向曲南风，“南风…”
　　“怎么了？”

　　“嗯……”
　　“你有病了？”此病非彼病，她是在关心林棠雨的健康状况。
　　“你才有病了呢。”很显然，林棠雨并不买账。

　　看似是在和曲南风在对话，其实眼睛都粘在窗户外边了。曲南风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想问又不敢问，但她实在太好奇了，拉着凳子凑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出声，林棠雨猛地坐直身体，要不是躲得及时两人非要撞得头破血流不可。

　　齐森野和顾西洲不一样，没那么风风火火，他只是站在窗边没打算走进教室。曲南风自称是神助攻，非常有眼力见地推开窗户，为了留下二人空间，她眼睛直盯着课桌上的书本假装学习，耳朵恨不得贴到林棠雨唇边，对话里一个字都不能错过。

　　“林同学，谢谢你的伞。”齐森野的声音和顾西洲也不一样，很阳光，没有一秒不正经。
　　曲南风啧了一声。抬起头紧盯着那把伞的移动路线，看着它从齐森野手里落到林棠雨手里，又啧了一声。

　　“不客气。”林棠雨笑了笑。
　　两人的关系是属于……过完今天不过了吗？被东岳大帝点到生死簿了？

　　转头看见林棠雨还是刚才那副做派，曲南风举起课本架在她脖子上，“人都走回五班了！”随即接着说：“你俩什么情况？在一起了吗？”
　　“怎么可能。”

　　“你喜欢他。”
　　“不喜欢。”

　　曲南风坚定道：“我不信。”
　　“感觉你在审犯人，曲检察官，以下是本人的阐述：昨天下雨了你知道吧，他来我家店里了这个你也知道吧，但是他没有伞，所以我就给了他一把伞，他今天来还给我，有什么问题吗。”林棠雨顿了顿，又说：“我们两个没关系。”

　　“不不不，”看似完美的回答，其实满是破绽，曲南风说，“你喜欢他。”
　　“……懒得跟你说。”

　　曲南风虽然对感情不敏感，但她也不是傻子，但是开学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林棠雨这样，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这表现很明显，所以曲南风决定：要狠狠点这个鸳鸯。

　　顾西洲只在下午来了学校，送给出生日礼物后就离开了，他似乎很忙，忙到只能见一面说情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曲南风打开那个盒子，有一根红绳躺在中央，上面有一枚铜钱，她不太懂这些，但还是老老实实戴上了，正好两只手腕上都有手链，倒也不显得突兀。

　　真的很忙，往后连着的几天顾西洲都没来学校，但即使不来学校，也会每日早安、午安、晚安。拜托齐森野他们照顾一下曲南风，虽然没什么可照顾的，正巧碰上今天他们要去打球，所以曲南风终于可以自己回家。

　　空荡的街道显得陌生，时不时传来的风声让曲南风不禁缩了缩脖子。天气渐冷，她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提高衣领，圈住下半张脸。

　　清江市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眼下的雨虽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有些压抑，有机可乘。

　　越走越凉，曲南风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上下搓了几下，试图给自己提供暖意，脊背上贴放着书包，但感觉比身前还要冷。

　　直觉告诉她，自己被人跟踪了。起初只认为是错觉，直到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停下脚步时，身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曲南风勾了勾唇，没打算回头，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声音也如影随形，她快速掏出手机，拨打了曲司阳的电话。

　　一年到头跟曲司阳打不了几个电话，看清来电显示后他瞪大了双眼，接起只听见对面焦急地说：“叔叔，我被人跟踪了。”
　　声音很小，明显的颤抖。

　　“满满，你现在在哪？”
　　“......”

　　没等到再说话，头部被猛击，曲南风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景物扭曲变形，原本安静的街道变得混乱，耳朵里充斥着无声的轰鸣，脚步虚浮倒了下去。

　　操你妈的！倒也不用下手这么重吧，我又不是不跟你们走。失去意识之前，曲南风在心里骂。

　　她知道曲司阳一定能找到她，非常自然地睡过去了，曲南风大概能猜到是谁的手笔，无非就是那些从初中就跟着她的一群变态，自己撞上来的，不用白不用了。
　　这便是计划的第二步：恶人相杀。

　　因为曲司阳也是变态，他的“花瓶”别人动不得，就算曲司阳完胜，这样也只会显得自己更可怜，演一出戏就可以了。一箭双雕，第二集完美的结尾。

　　再醒来时是在一个废弃仓库，曲南风全身被绑，紧贴在椅子上。头晕晕的，她半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尽可能让自己清醒过来。
　　妈的！废弃仓库，真以为自己演电视剧呢，一群蠢猪。

　　刺眼的灯光直射进眼眸，曲南风下意识闭上眼，又快速睁开，平静的浅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占领，直勾勾地盯着站在眼前的五个人。

　　还真让曲南风猜对了，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这群还真是没新意，又是这个废弃仓库，一样的场景让她有种游戏卡关的郁闷感。

　　看到曲南风睁开眼，站在最中间的那人，拎起脚边的棍子，指着她，“你这还真他妈难抓。”

　　面前的人们穿着差不多类型的花褂，单手插兜，连动作姿势都一样，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团队。曲南风看着眼前的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什么狗皮烂药都敢往她身上贴。

　　“操。”那人骂了一声，朝着曲南风走过来，单手掐住她的脖子。曲南风被迫抬起头，她真的不想看见这张脸，想别过头，但被死死按住，动弹不了只能移开视线。

　　“没见过你这么下贱的女人，我兄弟说得是你吧，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啊。”男人说着吸了一口烟，一丝不落地全都吐在她脸上。

　　曲南风被呛的咳了几声，没搭话，心想里骂曲司阳是个废物，要不是为了引你出洞，老娘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老子他妈的跟你说话呢！”
　　“哑巴了？”

　　进度条完成百分之三十，成功激怒这群孙子。曲南风还是不说话，眼神回归平静地瞪着他。
　　哪受过这种待遇！对面的人被气得有些发抖，高高扬起巴掌，“啪”的一声落在曲南风脸上。

　　完全没预料到，头瞬间被打偏，白皙的脸颊浮起清晰的指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曲南风喘不过气。

　　她摆正头，向上吹了一口气，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看着面前讥讽的表情，曲南风攥紧拳头，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她告诉自己，不能反击要等曲司阳。
　　曲司阳真是太笨了，怎么还没找到她。

　　“哎呦呦，挺硬气的嘛。”那人冷笑一声，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又抓住她后脑的头发用力往后拽，撞到椅背边缘，真的很疼！曲南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我叔叔马上就来了，你们如果不想死的话，现在快点走。”心里想得是，不能走啊不能走。

　　曲南风的眼睛里融了一把剑，仿佛下一秒就能刺穿那人的头颅。避免前功尽弃，白挨一巴掌，她随即恢复到害怕的状态，眼里泛起泪光，呼吸加重。
　　继续挑衅，“怎么？后悔了？害怕了？绑架我的时候怎么没考虑……”

　　话没说完第二个巴掌落下，比第一声更清脆，脑子有些眩晕，嘴角一片温热，血腥味顺势爬满她的鼻腔。曲南风真没想过让自己受到这种伤害，这个该死的曲司阳怎么还不来？
　　“你他妈的。”

　　曲南风嗤笑一声，眼神透着轻傲，腔调散漫：“你他妈的。我操你妈的，你有几个妈啊敢这样跟我说话。不想活了就他妈去死，没人拦着你。一群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怕挨揍才把我绑起来的吧。菜成这样还他妈好意思绑架我，不行就多练，不过你就算是练上一百年，也照样打不过我。”

　　“脑子被蚂蚁筑巢了？”
　　“傻逼。”

　　对面兴许是没见过如此轻狂的女生，竟一时间愣住了，无法回答。
　　随着第三个巴掌的落下，仓库的门被踹开了，月光终于洒落进来，曲南风的脸已经红肿得不像话，渗着血迹。

　　男人迅速从她身边离开，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曲南风翻了个白眼，内心早已将曲司阳千刀万剐，这人实在是太慢了，让自己白挨三个巴掌。
　　她发誓，日后定会千倍百倍的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