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彩色 君子一言， ...
-
顾西洲又不是被供奉的神仙，不可能一直赖在别人家里蹭吃蹭喝的。
但他又是被供奉的神仙，来去都必须要让人送。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边，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他牵着她的手，慢慢悠悠地走在街区的路上，这大概是曲南风的青春里所经历过的最美好的时刻了。
星河街区里有很多小朋友，他们过得很幸福。泡泡从远处飘到面前，映着落日微光在空中轻盈浮动，五颜六色的。曲南风盯着他们出了神，回想起自己儿时也有这样的幸福时光，那时候的世界也是五彩斑斓的。
“在想什么呢？”顾西洲大概知道，但他还是这样问着。
“小时候，”怕他不懂曲南风又补充：“七岁以前，我的生活也是这样的。”
“什么样的？”
“幸福的。”
这是曲南风第一次向别人提及过往，明明是一段幸福美好的时光，她却总是深埋在心底，害怕被人掳夺，又害怕被窥探现在的生活，以此来揭示落差。
顾西洲没在安慰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巧了。我十二岁以前也是这样的幸福生活。”
不巧。你比我多五年。
有很多记忆的五年。
曲南风仰起头，微风拂过，吹动了他的发丝，也撩动了前者的心弦。
“你现在不幸福吗？”
“现在...”顾西洲顿在这里，随后笑笑，“也很幸福。”
有朋友、有亲人自然是幸福的，曲南风心里这样想着，伸出手指了指小朋友手中的泡泡水，“你想玩那个吗？”
顾西洲听出了邀请，邀请自己一起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故意逗她玩，“不想。”
和以前一样的，不管他想不想，只要是曲南风想，他不想也得想。不在意他的话，转身去小卖店买了泡泡水。
“就买你自己的？”
“你不是不想吗？”
这人很矛盾，站在悬崖边上反复伸脚试探自己会不会掉下去，有需要的话，曲南风可以伸手帮他。
小朋友才用吹的，一圈转罢，缤纷的泡泡浮满周遭，有的缓缓升空，有的转瞬碎裂。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空气里，光影流转，余下悠悠荡荡，漫天飘散开。
“我技术精湛吧。”
顾西洲不说话，只是对着曲南风笑。
“姐姐你能教教我吗？”
脚下的小男孩仰着脑袋搭话，顾西洲差点一脚踢飞，板着脸，“不能。”
“我问的姐姐！”
自此，世界上第三个敢跟顾西洲明显对峙的人出现了。
曲南风蹲下身，笑着说：“可以呀，但是姐姐也是瞎玩的，你想让姐姐怎么教你？”
小男孩抬起双手覆在曲南风的眼睛上，又仰起头，鼓着腮帮子，冷冷地斜睨了顾西洲一眼。
这能忍？顾西洲揪起他的后衣领，一把提起来。眼前的黑暗消失了，却看见了小男孩飘上天的场景。
曲南风惊慌失措，“顾西洲！快点把他放下来。”
“他刚刚骂我。”
“我没听见。”
“姐姐！——”
“闭嘴。”顾西洲把他放到地上，等他跑远之后把曲南风拽到面前，不服地说：“胳膊肘往外拐？”
妈的。往里也拐不到你身上啊。曲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么凶，他回家会告状的，到时候你就惨了。”
“到时候你保护我不就行了。”他顺嘴就说了。
“不要。”
“女朋友你好狠的心啊。”顾西洲撇了撇嘴，没意识到这句不要的意义。
两人挨得很近，飘在空中的泡泡像接受了指示般落在曲南风的头顶上，顾西洲突然伸手悬停在她的耳侧，周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靠在耳边的心跳。他索性揉了揉她的头发，扣上卫衣帽子，盖住那片汪洋的眼。
要跟她一辈子。
这次换了小女孩开口：“哥哥和姐姐是一家人吗？”
“？”曲南风还在震惊，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顾西洲蹲下身，展现出不一样的态度，“你觉得哥哥和姐姐是家人吗？”
“是。”
“回答正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摊开在小女孩面前，“奖励。”
“那姐姐为什么喊哥哥老公？”她歪着头，“妈妈就是这样喊爸爸的。”
“是嘛…”顾西洲抬头看着曲南风转过身，捂住脸，勾了勾唇对小女孩说：“姐姐可能是比较害羞。”
害羞你大爷的！
顾西洲是个很健谈的人。
曲南风从前不知道。方才还互相翻白眼的两人，转瞬之间又玩好了，小朋友的生活就是这样无忧无虑呀，单纯又简单。
玩累了，四个人就在便利店门口并排坐着，曲南风双手撑在椅面上，身体后仰，目光停留在远处的天空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夕阳了。
她从前不喜欢落日，这会显得不吉利，但如今她才知道，落日过后，还有余辉。
顾西洲隔着很远看她。
“姐姐，你和哥哥以后还能陪我们一起玩吗？”
曲南风低下头，眼睛笑弯弯地端详着这个小女孩。天真、烂漫和无邪。
“没问题。”顾西洲的声音从最右侧传来，他伸出小拇指，“拉钩，哥哥跟姐姐一定经常来找你玩。”
“还有我。”小男孩也伸出手。
到最后还要逗他，“不带你。”
“……”在眼泪即将抵达战之际，曲南风快速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谁稀罕呀，我们还不带他玩呢。”
手心下的人咯咯笑了。
天色渐晚，该归家的离开了。顾西洲挪到她身边，最近一点的地方，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你不走吗？”
“女朋友，”顾西洲撒娇道：“你又赶我走。”
数不清第几次了，顾西洲依旧没习惯，他想待在曲南风身边，但她好像总是希望自己离开。
他走不近她的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你竟然嫌弃我！你已经开始嫌弃我了！是不是明天就会和我分手！”
不理解他从哪里装载的雷霆翻译系统，黑的白的一律视为坏的。曲南风叹了口气，“可以吗？”
“你做梦呢。”
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地，盘旋着一个厉鬼。
曲南风往旁边挪了挪，“咳咳……我的意思是天快黑了。”
“所以呢？”
“所以你该回家了啊。”
顾西洲眯起眼睛，撑着脑袋看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你喊我一声我就走。”
“顾西洲。”
“不是这个。”
“男朋友。”
“也不是。”
曲南风明白了，但即使只有两人也无法说出口，这跟害羞没关系！她转了转身子，调整方向不再直面他。
侧腰被人戳了戳，紧接着传来魅惑力更强的三个字，“女朋友~”
“那你别走了。”
顾西洲贴上她的后背，拦腰搂着她说：“好呀。”
“！”曲南风脸红了，“你到底走不走？”
“我有一个问题。”
“快问。”
“……快答。”怀里的人都快被烤熟了，某人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顾西洲问：“如果世界是个调色盘，那你的世界里有什么颜色？”
几乎一秒都没犹豫，“黑色。”
只有黑色。
“所以你才害怕黑？”
曲南风疑惑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我怕黑？”
“我猜的。”
四目相对，风吹乱了发丝，顾西洲抬起手拨开她落在眼角的碎发，掌心贴在脸上，温凉交叠。曲南风看着他，吻毫无征兆地落在另一侧脸颊。
他额头抵住她的，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等到路边灯光亮起的同时，顾西洲才说：“满满，等我把你的世界变成彩色，就和我结婚吧。”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这些话她并不在意，曲南风浅笑了下，她知道顾西洲不是君子，他们也不会结婚。因为不是一路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着看到顾西洲结婚。
==
周末的试卷作业一直到周中才舍得发下来，好巧不巧的是，三班和五班是同一个数学老师，也就是那位逗哏的。
曲南风拿到卷子才发现，上面还有顾西洲的字迹。更不巧的是，开学这么久以来，顾西洲只有这周写了作业……
帮忙帮忙，倒忙帮自己身上了。
哈哈，命不苦！
毫无悬念的，下课后曲南风被叫到了办公室。其实两人的事迹全校皆知，只不过学习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再加上没人能管得了顾西洲。
大家都看破不说破，但是俗话又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曲南风还以为自己隐藏得有多好呢。
“南风啊，你们两个周末在一起嚎？”从任向生的语气里没看出一丝斥责，反倒满是八卦。
“啊？谁啊。”曲南风开始装傻，她不想在学校里回答这种问题，更不想被反复鞭尸。
榴莲头趴在办公桌之间的隔板上，还以为无人发现呢，其实全被曲南风看在眼里了。
真不愧是老师和他的课代表。
汪凡是三班的班主任，也是任向生的好朋友。两位老头就这样每天正事干不了一点，喝茶水的功夫倒是充足。
身为人师，此时没有对教书的渴望，全是对曲南风的钦佩，就顾西洲那臭脾气而言，曲南风简直就是大师级别的。任向生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他的作业，不依不饶道：“你和顾西洲。”
“老师，您如果要记处分的话，那就处分吧。”
任向生一愣，这句话他在顾西洲嘴里听了不下八百次了，只不过曲南风版本更有礼貌，两人还真是越来越像，好的不教……他在心里想了想，顾西洲没好的。
意识到她误会了，“不是的呀南风，我的意思是要你多管教管教他，告诉他别总是不来学校。你们毕业的时候，教师打分不只有成绩的伐，”他瞥了一眼汪凡又说：“还有出勤率的，是不是？汪老师。”
汪凡终于抬起头，应和着任向生：“是是是，对。”
狗屁的出勤率啊，堪比征兵现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顾西洲收入囊中。任向生以为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青涩、懵懂、像夏天一样炽热。
“好的，老师。”先应着呗，她也一样管不了他，“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教室了。”
“走吧，走吧。”
转过身看见顾西洲斜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双手揣兜，眼睛半耷拉着，不用猜也知道没睡醒。
曲南风翻了个白眼，没踩他一脚都是给他面子了。顾西洲像贴身保镖一样跟上前，视线追随。
“你怎么来了？”
他弯腰，“我是学生，当然是来上学了。”
“还知道你是学生。”
察觉到了语气不对，顾西洲冷着脸问：“谁骂你了？任向生还是汪凡。”
话还没说完就要转身回办公室。顾西洲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别说任向生了，他连估计连校长都敢打。
曲南风拉住他的衣袖，“没有骂我，他让我骂你。”
他哦了一声，侧首盯着她，眼眸中带着懒散的笑意，“他让我们满满骂我什么？”
“说你经常不来学校，这样是不对的。”曲南风还真是听话，居然老老实实回答。
“你告诉那老头不用操心我，有空多关心一下他的头发吧。我就算不来学校，也照样能考第一。”
两人是天敌吗，不能碰面，把曲南风夹在中间当传话筒了？
“......”她抬手推开顾西洲，“你在骂我？”
第一不假，但不能思考一下第二是谁吗，猪脑子！曲南风还以为他在嘲笑自己是万年老二，每次大榜下发不用看都知道第一肯定是顾西洲，初中的时候可从没经历过这种程度的心寒，努力学习竟然考不过一个天天逃课的。
“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顾西洲跟在她身边转圈。
“……”
“女朋友。”
“你别说话了。”
……
人都走出二里地了还扒门框上看呢，俩老头再看一会儿就要被顾西洲一脚踹飞了，竟然在那不知天高地厚地笑。
任向生说：“想当年，我的高中也有……”
“等会，”汪凡打断他的话，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键，“说吧，说完录下来发给你老婆。”
“实不相瞒，就是我老婆。”
“......”
无语。
顾西洲的战绩可查，一周来不了几次学校，来了就惹曲南风生气。生气了就要哄，他坐在凳子上，疯狂给曲南风发信息。
【顾西洲：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顾西洲：我女朋友美丽大方，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骂你】
如果不是因为在上课，顾西洲大概率会直接冲到她面前，道一万次歉。课听不听的不重要，抱着手机把这辈子能想到的情话全都说了，最后只换来曲南风的一句。
【满满A梦：你是不是有病？】
抬头看见任向生，气不打一处来，正想着无处发泄，这边直接撞枪口上了，“顾西洲，来了学校也不好好听课。”
他皱着眉，抬眸，“你讲你的就是了。”
“你来给大家讲讲这道题。”
“不会。”
对话到这里，顾西洲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他按灭手机屏幕，随手扯过一旁的校服，然后趴下睡觉。
闭上眼不到三秒，手机震动，他又立马来了精神，迅速扫了一眼。
【齐森野：被骂了】
顾西洲侧过头，看着齐森野，眼神像是要杀了他，“你他妈是不是闲的？”
“看来是了。”齐森野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顾西洲什么样他最清楚了，百分之百是被曲南风骂了。
作恶多端的代价，准确来说应该叫报应。齐森野扯回团在他桌子上的校服，“这是他妈是我的。”
“齐森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从两人认识到现在，齐森野就没见过他因为一个女生天天争风吃醋，不仅魅魔还作精。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记呵斥：“你们两个再扰乱课堂秩序，就给我出去站着！”
“顾西洲，你以后还是别来学校了。”任向生要被气死了。
想什么美事呢，他可不能不来，他女朋友还在学校呢。
曲南风看着手机里不断传来的消息，第一反应在想顾西洲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但她要上课，直接静音扔在书包里，没再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彩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