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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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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被贬为嫔的时候,刘尚宫尚且在犹豫是否要收回十一、风禾二人。按制,贵妃可以有四个不归尚宫局管的贴身丫鬟,嫔位尚且有两个份额,可宝林,却没有任何这样的特权。
青荷、竹玉便罢了,那两个是谢蓁的陪嫁丫鬟,从谢家带到王府,又从王府带到宫里的,一向就不归尚宫局管。
可风禾、十一则不同,她俩的宫籍必须要重新回归尚宫局。刘尚宫来与谢蓁商议时,谢蓁将风禾与十一留了下来,不过身份要降为三等宫人,月例由尚宫局发放。
“就依你所言。”谢蓁低头拨弄着指甲葱白,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从前宫里除了青荷四人,还有十二个丫鬟,十二个太监,各司其职,才能将长清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可现今依照宝林的位分,除了青荷,竹玉,只能再留两个丫鬟,两个太监,人数锐减后,恐怕只能勉强维持椒房殿的运作。
“谢娘子明白就好,我也是按照宫规办事。”刘尚宫轻一口气,似往常般起身,“下官告退。”
似往常般寻常的告退礼,谢蓁却破例起了身,与之回礼,“尚宫大人如今品阶已经在我之上,这般大礼怕是不妥。”
她音色平和,一如从前柔婉,刘尚宫沉默了一瞬,只道一声“娘子保重”后,面上便挂着浅笑离去。
第二日,六月三十,便是终选之期。
傅珩盈心里本就不舒畅,太后还非要让她去给赵巡选秀,选秀时,不免与太后起了言语争执,她气得大闹秀场,当日便被太后罚了禁足。
时瑞背着手,在秀女候场的地方四处打转,“你们都机灵点,若是像方才那人般冲撞了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可没有这般好果子吃。”他借着训话的名义仔细扫视了一圈秀女面容,没看见谢雯,心里便有了数。
于是走到赵巡身侧耳语两句,赵巡看了看台下,半场也就离了席。
余下的秀女则全由太后挑选,淑妃与贤妃两人作为辅。
“给太后娘娘请安。”日头燥热,太后都困乏得打呵欠,她指尖揉着蛾眉,却在一排秀女抬首的瞬间,飞快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你叫什么名字?”她指向其中。
“回太后娘娘”,那女子出了列,“妾名柳叶。”
与此同时,太监朗朗报到:“柳叶,年十六,南府归林人氏。其兄柳砚,丙子年进士,现任翰林院侍读。”
闻言,秦玉书摇着扇子的手一顿。
她当即扭头,一双凤眸直直瞪向云稚,云稚此刻却品着茗,又将茶盏往她那递了递,笑意势在必得。
……
本次入选的秀女有二十二人,其中大多被封做采女,御女,唯有两人例外——柳叶被封做宝林,崔景姝被封贵人。
后宫妃嫔分九品,下三品依次宝林,御女,采女;中三品依次美人、才人、贵人;上三品依次贵妃、妃、嫔;除了下三品人数不限,其余位分全有定额。
平民秀女入宫,大多数一辈子都在下三品沉浮,或死后追封能到中三品,偶有少数活着便能爬到美人之位,已属凤毛麟角,却难以跨越上三品的鸿沟。
——自嫔位始,方可为一宫主位。执掌一宫事务,无需屈人之下,才能有独树一帜的资本。
长清宫阖宫封禁,除了谢蓁有孕在身,太医按例每日来请平安脉外,其余的吃穿用度全部交由六局宫人遣送,太后本有意让柳叶住到长清宫去,秦玉书连连劝阻,才将柳叶安排到了自己的永安宫。
自然,崔景姝便只能安排到贤妃的合欢宫。
其余秀女也都各有分配,连傅珩盈含章宫也住进了两个新人,唯有谢蓁的长清宫,依旧空空荡荡。
如今天气尚热,长清宫的鲜果与冰块都减了大半,那几个青铜大冰鉴全部歇了工,六局送来的冰块又碎又小,哪里还有从前的整冰,午后能给谢蓁凑出一份冰饮已是不得了了。
十一整日唉声叹气。
明明一日前,她还能在自己的房里,舒舒服服地吃着谢蓁赏的糕点冰瓜,有时候下午还能吃上冰乳茶。如今待遇一落千丈不说,宫里闷热,她也不能像从前一般清闲,事事皆需躬身亲为——要知道,从前她下了值,不仅有人帮她扇风,连床都是有人帮她铺的。
她家里本就穷困,到长清宫这几日,过的比员外家的小姐还要舒坦,由俭入奢易,此刻要由奢入简却是难上加难。
“娘娘,要不然你就去向陛下认个错吧”,炎炎午后,她和苏禾两个人各站一边,一同挥着手里的扇子在为谢蓁扇风,两个人站着,背后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她一边擦汗,一边试探着对谢蓁说到,几乎算是哀求。
谢蓁这几日与外界断了联系,本就闷闷不乐,她正走神,忧虑起岭南女眷的下落,此刻没听清,便微微侧头问,“你说什么?”
风禾皱着眉,悄然对着十一连连摇头。
可十一视若无睹,见谢蓁面容依旧,无甚怒气,连忙放下扇子,凑到谢蓁身前,“娘娘,我是说咱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蓁问。
“娘娘……"十一撅着嘴,"要不然你去向陛下认个错,陛下一向疼你,定然舍不得让你这般受苦。”
“况且,就算你能受苦,你肚子里面还怀着小殿下,万一有人借机对小殿下动手,该如何是好?”
十一掰着手指,开始算起来谢蓁生产的日子,按照宫中惯例,妃嫔生产定有封赏,她沉浸在重回往日荣光的思绪中,丝毫没有见到谢蓁的脸色已经渐渐沉了下去。
“出去。”横眉淡扫,谢蓁轻轻启唇。她面容平静,可脸上的威压却瞬间将十一压得喘不过来气。
谢蓁微微侧头,不仅对十一,也对风禾,“你们若是想走,尽管告诉我,我会让刘尚宫给你们重新分配。”
“若是不想走,以后就别让我再听到这种话。”
两人都跪了下来表忠心,十一更是脸色煞白,连声说着不敢。
谢蓁看着她俩,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贬为宝林,与梦境中完全一致。
可不一样的是,上回是因为堕胎,这回是因为谢家女眷。
上回她废了一双腿,几乎只能躺在榻上等死。
这回她身子康健,甚至还有翻盘的筹码。
谢蓁让人将凳子搬到外头荫凉处,外头虽热,却有风穿廊,再打一盘凉水,时不时搽搽身子,总比房内闷着要好上许多。
她侧卧在藤椅上,经过几日的休养,混沌的思绪开始慢慢能理出一条线来。
万月是从去年就离开了皇宫,她在岭南,代表她与杏珠所有的动作都在赵巡眼皮子底下,可赵巡从来都当做不知情,似乎像默认了一般。
既然如此,万月为何能与杏珠交起手来?
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因为那枚玉佩。
杏珠拿着赵巡的玉佩,以赵巡的名义向南海郡尉施压。万月定是知晓了玉佩的存在,要回信告诉赵巡时,被杏珠拦下,于是双双殒命。
而那郡尉敢以女眷威胁她也就能说得通了。
既有万月,他便清楚杏珠也不过是狐假虎威,自然敢挟女眷,以让谢蓁为他所用。
谢蓁从袖中掏出那枚龙纹玉佩,仔细抚摸着其上凹凸不平的纹理,她闭上眼,想象着自己若是南海郡尉,在他的立场上,定然不会将此事告诉万月,那赵巡……多半是不知情的。
她稍稍松了口气。
那日赵巡的说法实在模棱两口,让她完全捉摸不透,故而得知杏珠的死讯后,她一度怀疑是赵巡口腹蜜剑,两面三刀。
为了救下女眷,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大不了就是闹到恩断义绝,她也要他口中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后果,却仅仅是被贬为嫔。
谢蓁低头抚摸上自己肚子,她攥着腹部的衣衫,明明他也曾那样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为什么会这样……”谢蓁咬住下唇,面上浮现出一片茫然。
如今整个长清宫被封禁,与外界断了联系,为今之计,是先养好身子。
谢雯虽然没能参加选秀,但谢蓁还是将她留在了宫内,如今入了尚服局,负责绸布衣料,八品女官,人称谢掌衣。
七月开始入秋,按例,换季时各宫妃嫔可依位分发放衣料。
恰逢新人入宫,要赶制新衣,谢雯便带着女史一一给各宫各殿送去。
在云舒殿,她见到了柳叶。
“柳娘子,这是瑞花蜀锦、方纹绫、镜花绫……各两匹,给娘子制新衣用。”
“小雯。”柳叶见到谢雯,很是欣喜,“原来你还留在宫中。”
同为秀女时,谢雯与柳叶因为住所离得近,且两人样貌有几分相似,便比旁人多了些往来,更加亲近些。
后来柳叶早早被剔除秀女名单,便打定了主意要离宫归家,却不想最后两日,局势陡然反转,谢雯的名字被划去,柳叶不仅入了选秀名单,还成功得以册封。
柳叶上前一步,她牵起谢雯的手:“我原以为,以你的身份,定然要离宫归家的。”
谢雯只是摇了摇头。
她看着柳叶,谢蓁的病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可她依旧笑得端庄,冲柳叶福身:“闻柳娘子圣眷正浓,还未恭贺,是我失礼。”
“小雯,你好像与我生分了许多。”
“娘子勿怪”,谢雯语气轻和,却点到分寸:“如今娘子为君我为臣,再如从前,怕是失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