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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

  •   南府……很好吗?

      谢蓁心中一紧,目光充盈上一层疑虑。

      南府的大疫,南府的山崩,南府的洪水……何况早午尹正那说辞,谢蓁自然以为赵巡说的是真南府。

      脑海中翻滚着思绪百转千回,谢蓁脸上也刷地一下变白。

      “多思无益。我看你近来脸色都差了许多,”见谢蓁面上惊犹未定,赵巡想要伸手抚上她脸庞,谢蓁头却一偏,下意识地躲开。

      耳垂上,绿珊瑚珠随着她晃动的脸而摇动。只在一瞬间,谢蓁便反应了过来。她屏住呼吸,将脸贴到了赵巡停在半空的手上。

      坠珠绿波似涟漪般漾开,赵巡有些发愣,可依旧伸手托住了耳坠。

      去年的珠子,今年春才刚送出手。
      直到耳坠在掌中完全静止,赵巡缓缓开了口:“你安心把自己照顾好,其他的,都是我该操心的事情。”

      谢蓁心里着急,自然听不出他话中的意味。
      前几日,他焦心,他忧虑,谢蓁心里便有数,知道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可如今赵巡却如此轻描淡写,又怎能让她不揪心。

      “可是陛下,”谢蓁突然拉住赵巡的袖子,朱红的唇一起一合,她问:“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

      “不知当讲不当讲?”赵巡截住话头,目光落在她扯住袖子的手上,周身一片凉意。

      谢蓁住了口。

      片刻后,赵巡却笑了笑,依旧耐着性子:“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连自己都没有想明白的事,为何还要急着往外倒?”

      赵巡的反问,让她有了片刻清醒。

      谢蓁沉默了。

      赵巡的意思显而易见,话不挑破,他便可以当做不知。

      可是不知便罢了吗?

      举着木杵舂米,挥着斧头劈柴,手上全是血泡,磨破了又长,满手厚肉茧的人,是从前教她握笔写簪花小楷的母亲。

      迎着寒风,顶着烈日,日日在溪边浆洗衣物,腰都挺不起来的人,是她要被罚跪祠堂时,拼命为她撑腰的兄嫂。

      为了一家生计,夜以继日拼命赶工纺织,以至于还未及笄便熬花了眼睛的人,是她看着长大,扑在怀里撒娇的侄女。

      她们本该是养尊处优的贵女,可一夜之间便沦为了阶下囚……谢蓁甚至不敢去想其中是否有因为她的缘故。

      她闭上了眼,眉间不停地抽搐着。

      瘟疫后,如今谢家女眷已经不足三十人。

      谢蓁缓了缓,摇头,将心底的波涛通通压下。
      再度睁眼时,目光一片清明,她看向赵巡,突然后退了两步。只见她手提着衣袍一角往后掀,便要跪下。

      赵巡始终观察着她的举动,此刻见她这样,一时间又急又气,可身体却先于意识起身一把将她拉住。

      赵巡的双手紧紧箍住谢蓁双臂,企图将她提起,可谢蓁脚下已经失了力,膝盖悬在空中。

      一人要往下跪,一人要往上拉,无声地对抗了片刻后,赵巡幽幽开口:“怎么?一到夏日,膝盖就不疼了是吗?”

      谢蓁低下头,不敢去看赵巡。
      可口中却依旧木然地出声:“南府虽偏,亦是大临疆土……”

      “够了——”赵巡出声打断。
      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中恨恨崩出几个字:“南府,甚好。”

      赵巡气恼地看向谢蓁,胸腔起伏不定,可谢蓁却偏偏别过了头去,连半分眼色也不给他。

      “我说——南府,甚好。”他无奈,双手紧捏着谢蓁的肩膀,摇啊晃啊,将每一个字都咬得重而缓慢,却又十分清晰:“你到底明不明白?”

      南府二字有明显的停顿,话尾还带着几分怅然。

      谢蓁蓦然抬头。

      她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双唇,看向赵巡,却见赵巡眼中恼恨与怜惜交织,眼底还有未来得及收起的期翼,却唯独没有丝毫怒色。

      那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像烟花炸开般一闪而过。

      可那瞬间,比欣喜先来的,是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寒意转瞬即逝,是惊、是喜、还是无措,谢蓁分不清楚。

      只是她突然跌坐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目光复杂地落在赵巡身上。

      赵巡见了,这才甩袖背过身去,头微微后仰:“你且,宽心便是。”

      “陛、陛下!”结巴了两声,谢蓁脑海乱成一团麻,剪不断、理还断,一股血气涌了上来,几乎瞬间,她便红了眼眶,“你都...知道了?”

      赵巡轻叹口气,回过身,拭去她鼻尖的一滴晶莹,而后屈膝弯身,一手环上谢蓁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谢蓁被抱着按到了凳子上坐下,赵巡倾身下来,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着,却始终不开口言语。

      她仰头,看着依旧闷声暗恼的赵巡,忽然就笑了出来,可下一刻,却又伸手锤上了他的胸前。

      赵巡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一把拉进怀中,声音低哑着,将头贴了过来。

      他说:“莫要得寸进尺。”
      她回:“得尺进寸罢了。”

      谢蓁扑在赵巡身上,任由他伸手拨去发上珠翠,卸下钗环。

      ......

      如梦似幻。
      谢蓁虽有疑虑,却也知此时并非合宜的时机去追问赵巡。

      总归,快了......过不了许久亲人便能脱离苦海。她宽慰着自己,只觉心里久郁的那口气都散了许多。

      谢蓁也确实踏踏实实的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这几日,后宫却不太平。

      秀女在宫中学习将满一月,临近终选之期,如今二百秀女,终选的名额却只有一百。

      僧多粥少,还没终选,储秀宫就已经闹翻了天。

      有的明争暗斗使绊子,有的拉帮结派穿小鞋。这些都算好的,甚至还有人往水里下泻药,笔测考核当日,秀女们全都上吐下泻,差点将太医院搬空。最终虽然重新笔测,但考核通过的也还有一百四十余人。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该由淑妃和贤妃一同商议取舍。

      可淑妃贤妃向来不对付,有些秀女天资条件好的,早就攀上了两位考官,各自站好了队。

      这个时候淑妃贤妃自然互相贬低对方的人,你一来我一往,竟然将最可能入选的全都剔了个干干净净。

      也就是这个时候,崔景姝拜到了太后宫前。

      她咬着下唇,跪在太后宽大的衣摆前,面色虽有几分狼狈,却唇红齿白地煞是好看,尤其出口的声音更是酥软。

      “不急。”
      “你回去,想明白了,再来回话。”
      傅太后招了招手,将崔景姝打发走后,突然轻笑着对一旁伺候的张嬷嬷说道:“这也是个心思都写在脸上的。”

      “不过,这样的人来做珩盈的帮手,才合适。”

      傅太后这话意味不明,张嬷看着崔景姝离去的背影,想了想:“她这性子倒是有些像咱们瑜娘娘。”
      “说不定她俩以后能玩到一处去。”

      “那也算糊涂蛋凑一窝了,”太后嗤笑一声,突然发问:“如今珩盈在做什么?”

      “瑜娘娘她……”张嬷嬷欲言又止,转身到傅太后身后为她捏起了肩,“瑜娘娘消沉了一阵,如今倒是想开了许多,常召乐女,奏乐弹曲以娱闲时。”

      傅太后轻啧一声,突然回身看张嬷嬷:“这么说起来,选秀她是一点没管?”

      “嗐,这不是有娘娘您替她照看嘛。”张嬷嬷打着哈哈,却听见傅太后轻哼一声,口里崩出几个字:“不务正业。”

      这两日谢蓁心里舒畅了不少,下午赵巡在她宫里的池塘钓鱼,她哼着小曲,亲自做了份荷花芙蓉糕给赵巡送去,因惦念着谢雯还在宫中,又让人去请淑妃。

      名头上说的是叫淑妃来打叶子牌,却让人提了一嘴谢雯,意思是让她把谢雯的名字从名单中划去,可不想,秦玉书还是亲自来了。

      “谢姐姐,我没来晚吧?”秦玉书带着她宫里的聂嫔一同来时,谢蓁面色一怔,便知她没安好心,可还是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青荷,你快来,正好凑个数。”秦玉书指了指牌桌,招呼着让青荷坐下。

      谢蓁轻轻点头,于是青荷也坐了下来。

      新来的十一,如今正跟着二等丫鬟学规矩,这回她跟着一同来侍奉客人茶点。
      她奉上瓜果时,眼巴巴地看着青荷,眼里的羡艳毫不掩饰。

      果然,牌局一启,秦玉书便提起了之前她心仪的秀女。她自然也找过傅珩盈,可连傅珩盈的面也没见上,这才来趁机来寻谢蓁。

      谢蓁与傅珩盈向来单打独斗,没有拉帮结派的习惯,想都没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这秀女中不乏门第显赫者……想必也能有些助益。

      她的眸子暗了暗,手里捻着牌打转,顿了顿,谢蓁将牌出手,边说着,“可惜太后怨我已久,不肯让我插手。”

      秦玉书闻言一愣,片刻后,抬袖捂住嘴角轻笑:“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后娘娘是心疼姐姐受累。”她捏着帕子直摇头,带着几分娇俏,“何况,若是姐姐愿意,太后娘娘哪里能拦姐姐……”
      淑妃话说的恳切,末了眼角却微微发颤。

      几圈叶子牌打过,牌局上也有了胜负,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沉,霞光透过琉璃照映出一股绚色。

      “反正,除了谢雯,其余的你看着办便是。”谢蓁慢悠悠开口。

      “我办事,姐姐放心。”
      秦玉书的目的达到后,当即就要请辞,可谢蓁许久没有这般轻松,也是玩心上来了,硬是拉着不肯让走。

      正拉扯着,门口的珠帘传来被手拨动的清脆响声,几人一回头,都齐刷刷站了起来。

      赵巡脸被晒得通红,衣上还沾着水汽,谢蓁匆匆瞥了一眼,“哟,这般早。”她手里正累着牌,目光专注在牌上,嘴角却悄悄上扬,弯着开口:“今儿怕是钓到鱼了?”

      闻言,赵巡脚下缓了片刻,却面不改色。

      “鱼都胖成球了,没钓头。”

      他守在池塘一下午,就被鱼戏耍了一下午,此刻却依旧嘴不饶人,“你那池子里,鱼食也喂太多了。”

      “人不自济、怨路崎?”谢蓁托着腮,笑意从眼角溢出,直至转移到整张脸上。

      赵巡差点急眼,“下回饿它们几天,你看看。”他匆匆走到谢蓁跟前,这才见到出了列正行礼的三人,于是抬了抬手,几人一同起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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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卡文了,后面会正常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