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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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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飞扬的地面上,马蹄声啪嗒啪嗒作响,两匹马并驾齐驱,驾着宽阔的车厢,车厢中绑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被麻绳死死勒住了手脚,身子却依旧不停的在扭曲翻滚。她蛄蛹着,以最小的幅度用双腿使出最大的力气猛蹬着车厢四壁,反复多次,直至精疲力尽,却发觉仍是一顿徒劳。
闹市中太过嘈杂,微弱的声音根本无法引人注意。
她目光恨恨地盯着车厢另一侧的男子,无奈以头去撞击车厢壁。木质的箱体与头骨相碰撞,只发出咚咚地闷响。
假寐的男子突然睁开了眼,一句“闹够了没有?”如鹰般锋利的眼神便落到了谢蔓身上。
“呜……嗯…”谢蔓口中被塞了布条,声音呜咽,听不出来在说些什么。
于是他坐到谢蔓旁,手一抬,便将她口中的布条扯了下来。
“谢茂你这个王八蛋!畜牲!我不会放过……嗯……呜……”新鲜的空气贸然入口,谢蔓猛地喘了几口粗气,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骂起了谢茂,只是话音未落,她的嘴又被谢茂紧急封住,嗯呜着口齿不清。
谢茂眼疾手快,像之前重复过无数次一般,将布条迅速塞回谢蔓口中。
“你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短暂的安静之后,谢茂冷哼一声:“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再开口。”
谢蔓仇视着谢茂,口中依旧不停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谢茂:“想好了就点头。”
于是谢蔓疯狂点头。
谢茂冷着脸将谢蔓口中布条又取了下来。
“……谢茂你就是个野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回谢蔓更是一刻不敢耽搁,布条还没完全摘下就开始破口大骂 ,全然不见谢茂的眸子蓦然一暗。
谢茂默默紧攥了拳头,指节发出咔擦咔擦的响,谢蔓依旧闷头吒骂着:“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我迟早弄死你!”直至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扼住了咽喉。
谢茂出手迅捷,快到谢蔓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因呼吸不畅而涨得满脸通红。
她看向谢茂的目光丝毫不乱,从齿缝间依旧逸出两个字:“畜……牲……”双手死死抓住谢茂手臂,用尽全力使指甲陷入肉中,再从上到下一路狠狠刮过。
登时,谢茂手臂上一连串的血珠便渗了出来,很快,条条血痕涌出鲜红的血色,顺着小臂流到车厢上的毛皮软垫上。
痛意让谢茂有了片刻的清醒,他突然松了手,取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去臂上的血迹,“吾妹何以如此粗鄙?”
“莫不是与贱民厮混得久了,竟连世家闺秀的名声也不要了?”
脖颈间的铁钳蓦然松开,积压在头部的气血瞬间释放,一股眩晕来涌了上来,刹那间,谢蔓的眼前一片漆黑。
“粗鄙?可笑。”谢蔓干咳了两声,音色中带着几分虚弱:“名不可简而成,誉不可巧而立,君子以身戴行者。”
顿了片刻,她再度侧目睥睨谢茂,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极其有力:“似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义之徒,今苟延残喘于世,莫非尚有荣光与我谈……‘名声’二字?”音调愈发拔高,最后的疑问更是侧着头看向谢茂,目光十分不解。
谢蔓的讥讽字字落入谢茂耳中,他却只当充耳不闻。
他看向谢蔓,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好在根基还在,尚有得救。”
“放心,往后为兄定会将你纠正回来,教得如同从前一般。”
“你也配做我兄长?我呸!”
“你说的对,如今我是你夫郎。”谢茂含着笑,从怀中取出盖着官府红印的婚牒,缓缓靠近谢蔓。
一张令人作呕的脸越靠越近,谢蔓连忙闭上眼,朝他脸上猝了一口。
“哪里学的贱民做派,”谢茂皱着眉,却将脸上的口水抹了个匀。
“一口一个贱民,你以为你是谁?”谢蔓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模样,眼中满是轻蔑:“若非我伯娘心善将你留在谢家,你以为你一个娼妓生的野种,不是贱籍贱民?”
她一字一顿,将娼妓与贱民二字咬得极重。只是话音刚落下,一个巴掌便猛然甩在了谢蔓脸上,马车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她被捆住了手脚,甚至连躲都没得躲,就被打到两眼发黑,撞到车厢后发不出一丁点声响。
“阿蔓,你太不懂事了。”
谢茂抱着谢蔓将她扶正,看着她肿起的半张脸,以及嘴角乌青的血丝,眼里满是心疼,全然不似方才动手之人。
缓了缓,谢蔓艰难地抬起来头,头发散在苍白的面上,她嘴角的笑意散漫而刻薄,静静吐出两个字:“畜牲。”可口中的鲜血却不断往外涌。
谢茂似有所感,慌忙撬开了她的嘴,果然又在咬舌自尽,见她面色如此平静,谢茂也神色复杂,却开了口,只说:“岭南瘴气,引发了瘟疫。”
果然谢蔓脸色一松,她难以置信地朝着谢茂抬了抬眼。
“瘟疫传染性极强,月初有了先例,中旬就已经全面爆发。”
“染疫者无数。”
“伯娘与嫂子、侄女们也无一幸免,全部染疫。”
谢蔓垂着头不再言语,她眼珠朝上看向谢茂,一滴泪却顺着鼻尖朝下而落。
谢蓁收到的消息比谢茂晚了许多,谢茂就在岭南附近,京城却远隔千里。
五月十二,谢蓁收到了岭南的第一封信:雾瘴连绵不散,染疫者众。全城熏艾,焚烧药草驱晦。药品充裕,女眷安然无恙。
五月十九,收到了第二封信:染疫者死伤各半,死者官府统一深埋,伤者每日汤药不断,或有好转。药品悉数移交官府,女眷已经全部转移至山庄,物资充裕,只待城中稳定可脱身。
上一次,岭南女眷是第一批感染瘟疫的人,她们没有药材,本身身子也弱,没几天就全部身亡。
这一回,提前准备的药材派上了用场。
谢蓁手指静静摩挲着信纸,隔了许久才长松口气,“是好消息,”她抬眸看向青荷。
“这药物半卖半送的,利润倒也不少。”青荷接过信纸,当即面上一惊。
从前她并不认可谢蓁耗尽家财囤药品,只是信封上的数字实在扎眼,她轻笑着看向谢蓁:“岭南府同意了?”
“那郡守胆子倒是大。”
“我原以为,被贬到岭南的多半会是头倔驴。”谢蓁手中举团扇,与青荷相视笑着,流苏的耳坠子随着身子晃啊晃。
“主上果真远见。”
“看来东西用不上了,我传信让杏珠赶快送回来?”
谢蓁摇头:“不急,还是得等彻底安定下来,免得再生变数。”
片刻后,时瑞过来传话,赵巡今日还在与大臣商议国事,已一同在崇仁殿用过膳了,让谢蓁不必等他。
近来,云州鹿城两地在组织重建战后各项设施,且赵巡一直有意在云州沿着西北一带建边墙御敌,朝中大半个月来都在商议此事,谢蓁是有所耳闻的。
“知晓了。”于是朝时瑞挥了挥手。
云州和鹿城,是因为谢渊的祸马案而失。如今收复,立即便重建布防体系,恢复民生根基。等城池归于宁静,谢家招来的风雨,也会因此渐渐归于平静。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谢蓁心中宽慰,连晚膳都多食了两碗。
赵巡过来时,谢蓁已然歇下。
孕期尚早,正是贪睡的时候,正好赵巡因为上次被傅珩盈下的猛药伤了元气,一连着许久,身体都没恢复过来,两人这才相安无事。
谢蓁睡了几个安稳觉,面上的气色也明显好了许多。
等她收到谢家女眷全部染疫的消息时,已经是五月底了。
岭南女眷虽然全部隔离到了山庄,可她们养尊处优惯了,身子本就娇弱,何况水土不服,就算与平民隔开,提前食了药物,依旧还是染上了瘟疫。
此后每隔几日,谢蓁便会收到家人陆续病故的消息。
她日日抄写佛经祈福,可前后短短十余日,家眷竟就死了近十人。
六月中旬,朝廷才收到了南海郡尉求援的奏书——比上一次晚了整整半个月。
岭南受疫最为严重,不说人,蛇鼠虫的尸体也遍地都是,官府人员不足难以管控,致井水河水受污严重。
水源污染,平民只能往高山源头去取净水。
这一次,因谢蓁提前备了药品,瘟疫中活下来的人要比上一次足足多了一倍,也正是因为活下来的人多了,水源便更加不够用。
各地凿山挖源,正好遇到雨季,山体滑坡,便引发了山洪。
洪水泛滥,净水却紧缺。加之瘟疫肆虐,短短一个多月,岭南府的郡守便愁白了头发,南海郡尉甚至亲自策马到岭南坐镇救灾。
朝中下令从国库拨款白银,从富庶的越地拨付官仓米粮赈灾;从临近的闽地增派衙役、调派医者维秩救人;又紧急从各地收集石灰、草药等防疫物资输入岭南。
只是岭南地理位置特殊,山体被洪水冲刷,时刻都有崩塌的风险。
疏通河道、加固山体还要防疫传播。户部筹饷,工部兴工,兵部遣兵……无一不需倾注全力。
可对于一个流放罪犯的污瘴之地,真的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