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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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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闭上眼,她的耳边却似乎传来了涨潮的声音。
潮水漫过礁石,又缓缓退去,顷刻后,潮水奔涌激昂拍岸,又卷着碎沫悻悻而归,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谢蓁突然伸手抚上了赵巡头发,他诧异抬头的一刹那,竟蓦然与脑海中的人影完全重合。
是十八岁迎她进门时意气风发的赵巡,也是二十三岁依旧为她守身如玉的赵子谌。
宫下折梅的初见,不期而遇的春日宴,百般回顾的亭廊前……突然涌上心头的旧日时光,让谢蓁都不忍再往下细想。
“为何这般看我?”赵巡从她身下抬眸,狭长的凤眼微眯,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正染上一层氤氲的水汽。
谢蓁只是默默摇头。
她上半身仰卧在榻上,双腿还未抬上去,赵巡便趁此攀上了她的腰。
当吻落在眼角,便能轻易抹去眉梢间的慌张。
孟夏的第一轮满月洒下清辉,清亮如水地落在满院青翠,也给万籁俱寂的宫室映上一层柔白。
素纱帷幔徐徐合上,两人的轮廓在月色中交织缠绕,肌肤瓷白如粉,泛着微微珠光。未关窗,夜风穿过纱幔边角的流苏,玉石与坠珠相击碰撞,一路发出细碎清脆的响。
“如若上天有眼,合该再赐我们一个孩子。”喘息的间隙中,一滴汗突然落到了谢蓁脸上,她抬头,看到的却是赵巡潮湿的眼。
谢蓁动作轻柔地拭去他眼角一滴泪,“嘀嘀咕咕的,是在念咒吗?”可是第二滴、第三滴,他身子一沉,口中含糊不清:“是在……请愿。”泪水滚烫,渗进了她的头发,也润湿了一片枕巾。
谢蓁抓着他的小臂,偶尔仰着身子,指尖颤抖着拢住他的后脑勺。
余光中扫过墙上那幅挂画,她回王府那日,赵巡将她作入画中,画卷中的女子微微侧身,回眸时只露出半张脸,巧笑倩兮。
谢蓁突然在想,若是是非对错都不重要,就沉沦在此刻,也很好。
天光渐渐明了,将要偃旗息鼓时,赵巡问:“可还受得住?”
“为何受不住?”谢蓁只觉浑身经络都舒畅了几分,她满面春风,只是声音稍稍嘶哑,回着:“以前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赵巡紧接着又问:“今夕可胜往昔?”
谢蓁略微思索,脱口却出“未必。”二字,只是话音刚落,赵巡的脸色瞬间便黑了几分,惹得谢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有十年前的风姿。”
下一刻,谢蓁身子一晃,如一叶扁舟渡湍水,急流将呼吸都撞到支离破碎:“往昔……远不似今……”
两人又闹了起来,毫无疑问,日上三竿,平日都要下早朝的时辰,赵巡才堪堪停下。只在朝会匆匆露了一面,很快便让散了。
午后歇下,两人竟一觉睡到第二日清早。
连着一整日未进食,谢蓁肚子里反酸,连一小碗燕窝南瓜粥都未能食下。作息紊乱后,好几日,谢蓁都头脑昏沉得只能歇在宫中不出门。
其间听闻,戍边的陆将军陆鸣班师回朝,朝廷要为之举办庆功宴。
傅珩盈因着给皇帝下药被禁了足,暂时夺了管事权,按例,这庆功宴本该是由谢蓁来筹备。
只是当年契丹人突然偷袭大临边关,时任戍边将军的陆鸣带军反扑,却因谢渊的祸马案节节败退,致边关失守,连丢鹿城、云州两座城池。最终临军只能退守望岭关,至今,已耗时近两年,才重新从契丹人手中夺回鹿城与云州二城。
陆鸣是宋国公的长孙,如今军功傍身,更是加封虎威上将,一时间本就风头无两,何况陆鸣还是贤妃云稚的娘家舅兄,庆功宴最终还是交由贤妃与淑妃二人共同筹办。
谢蓁知晓此事特殊,于是干脆就借着身子不适,那庆功宴也不肯出席。
日子渐渐过去,今年各地的秀女都已入了京。
她们需先在宫外进行统一选拔,挑出条件优异者,其中不过十之一二,才有机会入宫。
入宫后,所有秀女暂居储秀宫,至少学一个月的规矩,才能参与选秀。
选秀一般由皇后或太后组织,皇帝有时也会亲自出席,通过的秀女可借此得位分、入后宫,跟随后妃体系升迁。
寒门望族统一选秀,寒门女子亦有机会封妃册嫔位居高位,前两朝都有这样的先例。
未通过的秀女则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出宫回原籍,婚配嫁娶各不相干;二是可选留在宫中,做宫女,其中优异者,甚至可以直接入六局,成为女官。
女官制度有独立于后妃制度的品阶,对标外朝文官,食官俸,受尊崇。不过后宫之中,女官毕竟权利受限,出身望族的千金小姐若是没选上后妃,也是不愿留宫的。
留下的女官大多还是普通官吏家的姑娘,家世一般,有女官的名声与德旺,能为家族带来增益。选秀的最末一等就是留作宫人,多是容貌端庄的平民女子,宫人有统一的衣食供给,就是最普通的宫人,不算任何打赏,月例也够养活一家三四口人,是个顶好的差事。
赵巡登基第七年,这还是头一回张罗选秀。
如今后宫的十余人,除了许氏是女官出身,郭氏是王府通房出身,其余人全是奉诏入宫,大多都是太后亲自挑选的,自然都是太后党羽下的官眷。
谢蓁坐在案前,桌上摊着的卷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宫妃嫔的家世。每个人都像一颗颗独立的大树,枝繁叶茂,根脉却又错综复杂的连到了一起。
如今谢蓁没有办法了解朝堂的动向,可朝堂后宫本就一体,光凭借着后宫的关系也大致能摸出一些门道。
自从明昭太子早亡,太后就一蹶不振,如今还能依旧攥着前朝后宫不松手,靠的是从前的根基。
去年谢蓁救助谢家女眷的事情她并非不知情,只是见谢家已倒,谢蓁翻不起大浪,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次林娇娇头发的事情,谢蓁虽然与太后达成了一致,可是马上岭南瘟疫的消息就要传回京城,谢蓁想要趁机将几十人转移,动作毕竟还是太大,何况上次因要离间帝后,谢蓁对太后口出狂言,此刻却又无比害怕她记恨在心。
谢蓁突然将卷轴揉成一团,她心里正乱,吩咐起青荷:“去查查今年入京的秀女。”
“主上?”青荷不解。
“给太后娘娘找点事做,”谢蓁回头解释着:“免得她老人家来找我麻烦。”
谢家是倒了,可傅珩盈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后头淑妃贤妃哪个不虎视眈眈?
选秀流程繁复杂乱,傅太后自己肯定是没有心力管的。
除了傅太后,便是两个贵妃,可傅珩盈是个典型的二世祖,担不了事,这般大的工程交给她只能闹笑话。只是傅太后对谢蓁仍有忌惮,怕后宫权利旁落,不肯让谢蓁接手,这差事自然就该要落到淑妃贤妃头上去。
这两人的家世先暂且不论,一个无子封妃,一个能自己诞下长子后,还能让底下妃嫔诞下第二子,她俩可都不是善茬,若是斗起来才是真正的针尖对麦芒。
青荷应声退下,谢蓁却依旧坐在案前,她抚摸上自己的小腹,一遍遍的祈望上苍,千万不要再有任何差池。
时间来到五月,碧梧已经出宫盘起了产业,谢蓁身边如今只有青荷与竹玉两个贴身丫鬟,人手紧张,已经不太够用,尚宫局有意给她送宫人来,谢蓁却心有防备,只等着过几日秀女入宫之后再去挑新人。
谢蓁这边刚拒绝了刘尚宫,转眼便收到了河东谢蔚的来信,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只见河东的目的有两个:
一则告诉谢蓁,已经追查到谢蔓的下落,怀疑与谢蔓婚配的商人是谢茂;二则给谢蓁送了个帮手过来,河东旁系谢苒之孙谢雯要参与选秀入宫。
谢蓁手指紧紧的捏着信纸,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作答。
按照辈分,谢蓁乃是谢雯的堂姑奶奶,虽然刚出五服,却是同族同宗。
最近几代,河东谢氏已经早不如从前。出了河东河西,世人都以为谢蓁的祖父谢文正公这一脉才是河东正统。
河东本就沉寂多年,如今河西倒台,河东更是元气大伤,这时倒是想起来送女眷入后宫了。
只是谢蓁如今一心扑在岭南瘟疫上,根本挪不出人去寻谢蔓的下落,这个时候她只能依靠谢蔚,可谢蔚……
一边是谢蔓的安危,一边是袒免亲共侍君王,谢蓁气得当即手扯信纸。
“好你个谢蔚,倒是真会想办法!”她将信纸撕了个粉碎,而后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主上,可要回信?”青荷看着地上的纸团眉头紧缩。
谢蓁深吸口气,片刻后倒是冷静了下来:“先不回。”
青荷点点头:“如若真是谢茂带走了蔓姑娘,恐怕倒是好事”,她将地上的碎纸团捡了起来,举着放到火烛上,火舌很快将之烧成灰烬。“他们从小一同长大,总归念着兄妹情谊,能保蔓姑娘性命无忧。”
一提起谢茂,谢蓁刚刚冷静下来的情绪又被瞬间点着,她一甩衣袖,将案上想笔墨书籍全部扫到地上:“谢茂那个白眼狼,他就是个疯子!”
谢蓁气得直狠狠着咬牙骂人。
谢茂是她二叔家的兄弟,可谢渊的祸马案,就是谢茂这个白眼狼给刑部提供的通敌文书。
所谓通敌文书,连谢渊自己都毫不知情,可文书上分明是他的字迹,甚至还有他的私印,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将祸马案做成了叛国案,成了压垮谢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内鬼!祸水!”
谢蓁发了一通脾气,却拿谢茂半点办法也无。他因为检举有功,世人称其大义灭亲,不仅免了责罚,甚至得了赏银隐居遁世。
如今谢蔓不知所踪,谢蔚就知道趁机添乱。内忧外患之下,谢蓁竟急火攻心差点气晕过去。
青荷让人去请太医,谢蓁却将人拦下。
她朝青荷摇了摇头,支开其它人后,才解释到:“月事已经推迟了半个月”。
她还不想让赵巡知晓,怕太医院走漏风声,自然不肯去请太医。
青荷连忙坐到谢蓁身旁,她抬手摸了摸谢蓁的肚子,目光里满是惊喜,可片刻之后便轻叹了口气:“太医院还是得要有自己人才行。”
姜太医告老还乡之后,谢家没过多久就出了事,谢蓁便再没有精力去寻合适的太医。这会子倒是提醒了谢蓁,她点点头,“这阵子忙,等岭南那边安定下来后,是要在太医院安排个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