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下》锦字回

31、第三十章

　　因此，时人认为，此壶乃是远古时期人们婚礼所用的合卺壶。

　　赵巡看着这酒壶出神，似乎是在辨认以傅珩盈的能力，是否有这般心意。

　　只是傅珩盈毫不避讳，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巡，突然提起了当年他们那场未完的大婚。

　　赵巡却无法再拒绝。

　　当年明昭太子猝死，先帝暴毙，朝堂乱作一团，傅太后带着明昭太子的势力转投赵巡，立傅氏女为后，是当时他与傅太后唯一的筹码。

　　雍王的人闯入襄王府，谢蓁因此失踪，他等了半年，没能等来谢蓁的消息，却在他与傅珩盈大婚的当日，谢蓁现了身。

　　谢家虽非顶级门阀，却也是地方豪强。发妻尚在，天子另娶有违人伦。可他虽与傅珩盈婚礼未成，却早有婚后立后之言，官吏们翻遍了礼书也不知如何应对，朝堂上守旧派与革新派争到天翻地覆，最终二人同时册封为贵妃才算了事。

　　思绪万千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赵巡蓦然回过神，只听见耳畔再三传来傅珩盈的恳求：“请陛下与我共饮此酒。”

　　他看着喜怒完全形于色的傅珩盈，此刻她的眉眼间全然是等待的期许，热切而殷勤，看得他心中有些发慌。

　　赵巡没再犹豫，他单手握住了酒壶，看向傅珩盈，果然她倒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当即面上大喜，也伸手握上壶身。

　　两人共执双体壶，共饮壶中酒。

　　“原来梦想成真，竟是这样的感受。”傅珩盈摸上自己的脸颊，自从她成为傅珩盈之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期盼过一件事了，此刻瞬间的得偿所愿就几乎已经让她忘记了呼吸。

　　“这酒不错，桃花味浓。”

　　“再试试这个？”傅珩盈取出一瓶新酒，推杯换盏间，劝着赵巡又多饮了几杯。

　　片刻钟后，赵巡只觉热气上身，浑身燥热无比，面颊上不知何时也染上了几分不自然的酡色。

　　头脑昏胀，目光渐渐失去焦点，傅珩盈的声音由远及近，肌肤相贴时突如其他的舒畅，让赵巡突然反应了过来。

　　“陛下，你喝多了。”
　　“慢些，臣妾扶你去歇息。”
　　傅珩盈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却十分清脆，听得人愈加亢奋，他突然起身，猛地一把推开了傅珩盈，“你在酒中加了什么？”

　　“臣妾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珩盈知道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沉醉，自然不肯认，只是坐到他身侧伸出手来亲近。

　　外衫滑落肩头，露出半边嫩白如藕的臂膀，前胸的纱衣更是薄如蝉翼，傅珩盈双手环抱着赵巡起身时，一片雪白的春色若隐若现撞到赵巡眼底。

　　“滚开，你怎能如此恬不知耻？”出乎意料的，赵巡不仅头脑清醒，连手劲也十分足，只一甩袖，竟将傅珩盈甩到撞上了桌角。

　　傅珩盈捂着肚子，一时缓不过来，倒吸凉气时，却听见赵巡口中奚落傅家家风不正，竟教出来个这般不知羞耻的姑娘来。

　　赵巡冷冷的嘲讽声落到傅珩盈耳中，一股巨大的羞耻感迅速将她包围，霎时间傅珩盈浑身汗毛立起，她眼底盛着怒意，对赵巡喝道：“站住！”

　　“我让你站住！”

　　赵巡此刻虽脑袋昏涨，却挪动着身子往门外靠。听到傅珩盈呵斥着让他站住时，他甚至有些想笑。

　　可下一刻，傅珩盈一声令下：“来人！给我抓住他！”，赵巡身前却赫然窜出几个丫头来，像一堵墙似的将他拦住。

　　“放肆！”赵巡嗓音低沉着吼了一声。

　　那几个丫鬟当即被吓到腿脚一软，可偷瞄着傅珩盈，却见她毫无反应，于是咽了咽口水，又互相离得更紧凑了些，依旧将赵巡围着。

　　“娘娘！不可啊不可！！”那许嬷嬷见傅珩盈这般莽撞行事，差点都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她口中焦急劝着傅珩盈：“活祖宗，这可是皇帝啊……”，一面赶到丫鬟们面前让她们赶紧让路。

　　“皇帝又如何？皇帝还能杀了我不成？”傅珩盈轻哼一声，“啪”地一下甩开了许嬷嬷的手。
　　她知道自己任性，可她也知道傅太后有这样的底气让她任性，于是傅珩盈伸出指头，指了指赵巡，冷静吩咐着丫鬟：“你们，把他给我捆过来！”

　　高素朝她眨巴了眨巴眼睛。
　　傅珩盈视若无睹。

　　“娘娘，酒总归会醒的呀……要不算了吧，”高素声音越说越低，让她当门拦一下皇帝便罢了，真要让她去捆人，这跟送死有啥区别，于是连忙也要劝傅珩盈。
　　“放什么屁！”傅珩盈回她一声怒骂：“赶紧上！”

　　于是丫鬟们面面相觑，互相打着气朝赵巡扑去。一人抱住他的腰，两人抱住他的左右腿，可赵巡虽然喝了药酒浑身燥热，身上却没有一点乏力的不适感，他肩膀一沉，浑身力气正是没处发泄的时候，这几个丫鬟在他眼里就跟绣花枕头一样，哪里是他的对手。

　　三下五除二，几个丫鬟全都撂倒在地，凛隐在暗处，默默看着这场闹剧，始终没有现身。

　　直到赵巡抬眼，偏头朝着梁上冷开口：“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主子，”凛这才上纵身一跃跳了下来，他扶住赵巡，“酒没毒，我带你去太医院。”
　　于是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重重楼阁之中。

　　“啊！！！”殿内空荡，傅珩盈的嚎叫四处传了遍。

　　赵巡挥挥衣袖就走，丫鬟们却一个个倒地，傅珩盈抓着自己的头发连声咆哮：“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喝了酒就给我好好的晕倒啊！！！

　　傅珩盈刀子一般的眼神插到医女身上，医女赶忙跪下解释，“娘娘，这完全——完全是按照您的吩咐特制的……”

　　“那他这时候不应该浑身脱力吗？”

　　“浑身脱力……”医女怯生生地看着傅珩盈：“那是蒙汗药。”

　　“那我问你，为什么他喝了你的酒毫无反应？”

　　医女边说边比划：“娘娘，酒会扩张经络，壮阳与脱力是相悖的，脱了力男子是没有办法……”她咬住下唇，停下了话头，用手往上托了托，眨眨眼，满是期翼地盯着傅珩盈。

　　傅珩盈愣了片刻。
　　po文害人。
　　她双手覆住眼眸，两腿一蹬倒入长椅中，半晌，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畜牲。”

　　天色已暗，黑影在宫墙内穿梭。

　　树影从身后倒退，赵巡只觉脑袋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闭上眼，听着风声呼啸着穿过耳畔，胸腔里一颗心跳得奇快。

　　“这是太医院？”再度睁眼，赵巡环视一圈，还是长清宫的景色宜人。

　　“太医院，没解药。”话落，凛也抱拳退下。

　　赵巡让宫人们都退下，又支开了青荷，这才入了内殿。

　　椒房殿中，谢蓁单手撑着头，不知从哪找了一本游记出来翻着。

　　赵巡渐渐走近，开着小窗，风吹着烛火忽明忽暗，她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凡漪，”他沙哑着嗓子坐到谢蓁身旁，声音很是粗粝：“当心眼睛。”

　　谢蓁手掌一翻，迅速将手中的游记合上。

　　她抬头，只见赵巡脸上染着红晕朝她靠过来，往后躲了躲，赵巡却将脸埋在了她的锁骨处。
　　锁骨处一股热意袭来，谢蓁“呀”得惊叫出声，然后抱着赵巡的脑袋起来，摸上他的脸，只觉浑身滚烫得吓人。

　　谢蓁喃喃着：“怕是病了吧？”
　　“来人，传太……”太医二字还未出口，便被突然覆上的软唇吞下。浑身的酒气中带着一股难闻的草药味，以及...带着广藿的脂粉香，谢蓁瞪大了双眼，而后推开赵巡。

　　赵巡眼尾滚烫，看着谢蓁，眼底有了一层薄薄的红血丝。
　　“别这样，”他按住谢蓁的手，似乎已然洞悉：“她给我下了药。”

　　“那更该去传太医，”谢蓁的目光淡淡扫过赵巡。

　　可赵巡只是拉着她的手按上自己的额头，让她感受着太阳穴突突突的鼓动，而后移动到胸前，让她去感受如擂鼓般的心跳，再往小腹下移动，他下颌紧绷，咬紧了牙关依旧从齿间漏出一声闷哼。

　　舒畅的，松懈的，在药酒的作用下，身体的感知越发明显。
　　“凡漪，凡漪……”
　　“救救我吧。”
　　“我好难受……”
　　他口中呢喃着，似诱哄，似哀求带着谢蓁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谢蓁却神色冷漠，甚至看着他出神，“蓁蓁，”赵巡似乎有些不满，又低头想吻上去。谢蓁依旧侧身一躲，“我不想。”

　　酒中夹杂的药味，突然唤醒了谢蓁尘封的记忆。

　　梦境中，他们冷战了一年。
　　一个寻常的夜晚，赵巡突然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倒在了榻上。是她挣扎着用簪子猛扎他的后背，是他红着眼掐着她的脖子步步深入。
　　最终两个人都伤痕累累，却在这荒唐的一夜后，谢蓁怀上了第四个孩子。

　　原来是今天。

　　偏偏是今天。

　　谢蓁终于意识到故事一直在沿着梦境中的走向重现。

　　她有了一瞬间的慌张。

　　…………

作者有话说

　　改了改了改了改了别锁了别锁了别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