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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断生谷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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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生谷位于沔州东南部,世代以医毒双术立身,谷中救人不问正邪,不拘贫富,在江湖中颇受尊敬。
“这里是谷口雾关,视野不佳,容易鬼打墙,倒没什么危险。还有几里路,我们早些入谷。”瞿星道。
绛云回到家极为兴奋,瞿星撒了缰绳让它跑前叫门,自己走在队伍前头带路,一边说着谷中情状。
“我小师叔在外云游,我已传讯,不知她几时得信。沈姑娘先安心休养,别的不说,这儿还算清静,旁人不会来找断生谷的晦气,这会儿谷中也没什么人,就连我爹——爹?!娘?!”
瞿星大惊失色:“你们怎么回来了?”
沈桐蕊抬眼望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妇等在路上,男人浓眉阔额,清瘦挺拔,一身青衣,腰间悬一只旧药囊,身旁的女子面容娇好,眉眼精明,身着靛蓝绣花短衫,身配琳琅银饰,动作间叮铃作响。
瞿恪行一见瞿星便从鼻中重重喷气,瞿星状若鹌鹑,低眉顺眼上前问好,还未介绍,柳辛夫人已越过他向沈桐蕊颔首示好。
“想必你就是沈姑娘,一路劳苦,我等恭候多时。”
瞿恪行也青着脸拱手道:“犬子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沈桐蕊连声谢过,抬眼往二人身后看去,只见到一名素衣小童。
瞿恪行道:“风少侠来信相托,近日便委屈姑娘下榻寒舍。”
沈桐蕊不知心头什么滋味,默默点头。
瞿星嘀咕:“还真告状了……”
瞿恪行听见,压着声音怒道:“你小子还有理了?”
他气得扬手,瞿星捂着脑袋拔腿就跑。
断生谷内四季如春。谷口最近的建筑是一三面围墙的敞厅,正面悬匾“来鹤”,正中设长案及数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副字,上书“断生不断缘”。
断生谷在来鹤厅接诊,外客止步于此,瞿恪行未在此停留,直接将沈桐蕊带到断生堂。
断生堂位于谷中腹地,坐北朝南,青砖铺地,正中设一漆黑诊案,案上摆着脉诊、纸笔等物,东墙是一整面百子柜,西面开窗,可见药田。
沈桐蕊坐到诊案前,瞿恪行净手为她把脉。
“沈姑娘脉象沉涩,根部尤弱,毒入骨髓,不似新染,倒像先天不足。”
沈桐蕊点头:“我身上的毒自小就有,每月一发,以前寻访过不少医者,都无计可施。”
瞿恪行眉头微皱:“沈姑娘,你寒气入体,气血两亏,除了中毒,可还生过什么病,受过什么伤?”
沈桐蕊道:“偶尔有寻常小病,三月前重伤坠江。”
瞿恪行微一思忖:“不止近日亏损……以往可曾被取过血?”
沈桐蕊眼神微闪,好半天才道:“我病症奇特,每次发作时,血热似火烧,浑身灼痛无比,隔一段时间便需放血清热。”
“多久一次?”
“近三年,每半年一次。再之前是每三月一次。”
“怎么放?”
“用血蛭。”
瞿恪行侧首:“沈姑娘师从青屏山守青书院?”
沈桐蕊默然点头。
瞿恪行拧眉,指尖细探:“守青书院习青木长春功,内力中正绵长,你体内另有一股刚硬内力,可压制体毒,从何而来?”
沈桐蕊道:“风无疚曾以内力为我护体。”
瞿恪行又问了几句,拂袖起身,柳辛夫人上前接手,又细问了几句,沈桐蕊一一答过。
柳辛夫人沉吟片刻,与瞿恪行对视一番,道:“沈姑娘,此毒棘手,经年压制一朝反噬,与我谷中追魂香关系不大。你且安心暂住,我与夫君商议过后,再定诊方。”
此番说辞在意料之中,沈桐蕊心头失落不多,点头谢过。
瞿恪行与柳辛夫人移步商议,瞿星领沈桐蕊与小翠去竹舍。
出了门,赵平候在外头,直言职责已尽,作揖相别。
瞿星点头应过,沈桐蕊道:“赵大哥,一路有劳。”
赵平望她一眼,拱手告辞。
断生谷众人居于竹舍,背靠一片矮竹林,沈桐蕊和小翠暂住北端一间独立竹楼,对面是一个独立小院,种了一圈芍药。
“那是我小师叔的院子,现在花期过了,往日花开才叫热闹。”
沈桐蕊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断生谷药田遍布,谷中一阵草药香气,瞿星合上窗户,到香炉边点安神香。
“瞿公子,香是不是换了?”
瞿星手上一顿:“怎么?姑娘闻不惯?”
沈桐蕊若有所思。
瞿星道:“香倒没换,还和先前用的一样,只加了点……”
“川芎?”
瞿星讶然。
沈桐蕊淡淡解释:“以前用过的香里,也加过这东西。”
“那……”
“挺好的,闻这个少痛些。在船上就换了吧?瞿公子费心了。”
瞿星哂笑几声:“管用就好。在外面不好挑剔,如今到了谷中,还有旁的药啊香啊,等都给姑娘试试。”
“多谢。”
夜里柳辛夫人又来看过沈桐蕊一回,给她施了几针。
“姑娘,吾儿鲁莽,多有冲撞,还望姑娘见谅。”
沈桐蕊应道:“本也不怪他,是我命该如此,还多亏瞿公子出手相救,我才能到断生谷来。”
柳辛夫人面露惭愧:“风少侠……”
沈桐蕊了然:“他也不会为难瞿公子的,夫人尽可放心。”
柳辛夫人摇头叹气,嗔着儿子顽劣,与沈桐蕊相视一笑,又温言几句,这才走了。
断生堂议事厅内,瞿星已跪了半个时辰,柳辛夫人行至门外,听得瞿恪行怒道:“你不服?断生谷不诊魔教邪毒,就这一条死规矩,你明知故犯,还敢不服?”
“我只知道断生谷接诊不问出身,爹你都说这是死规矩,有什么可死守的?不就是怕救不了坏了名声吗?不接与直说救不了有什么区别?”
“混账东西!”
一声脆响,柳辛夫人忙推门而入:“夫君!”
瞿恪行气急背过身去,瞿星挺着腰板跪在地上,身旁有杯盏碎片,他被溅飞的瓷片划伤下巴,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告状般喊:“母亲!”
柳辛夫人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走上来看了眼瞿星的伤,见无大碍,却是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这巴掌不重,却是瞿星出生至今头一回,瞿星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喃喃:“母亲?”
柳辛夫人满眼痛惜,失望叹道:“是我们宠你太过,许多事没跟你说明白,教你如今这般懵懂天真。”
瞿星茫然:“母亲……”
柳辛夫人走向丈夫,拍拍他手背,又转向瞿星,问:“你可知断生谷为何不诊魔教邪毒?”
“因为不想和魔教有关系……”
“错,不诊魔教邪毒,不是不诊魔教中人。”
“那是,是因为诊不好?可……”
“魔教奇毒至今无人能解,诊不好也无人置喙。”柳辛夫人长叹。
“当年有魔教的人求上门来,我与你父亲倾力救治,也有一个余毒尽消活了下来。”
瞿星面露喜色,又听母亲语气沉重:“世人皆知魔教以毒驭人,教众需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便会毒发身亡。”
“当年魔教被剿,教主自裁,逃亡的教徒断了解药,有一个曾找到断生谷来。当时她身怀六甲,我与你父亲收留了她。后来她生产,诞下一名死婴,她自己内功尽失,却也余毒尽除。我们才知,魔教有一套内功心法,男人中毒终身不解,女人却可以运功将毒逼至胎中,产子即解,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瞿星已忘了痛,目瞪口呆看着父母。
好半天,他才试探开口:“那也比死了强吧,一个未成形的胎儿,重不过活生生的人,要是……”
瞿恪行冷笑一声,柳辛夫人摇头叹:“你以为没人试过吗?”
瞿恪行抬眼望向大门,道:“风少侠,请进吧。”
瞿星仓皇回头,看到一袭月白衣裳,风无疚推门而入。
瞿恪行抱拳一揖:“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你们认识?”瞿星惊愕不已,幡然醒悟,“我就说,要是一直寻医问药,怎么会没找过断生谷……”
风无疚走近,瞿恪行请他入座,柳辛夫人把瞿星扶起,母子坐到另一边。
柳辛夫人回忆道:“我记得……那姑娘姓苏?”
风无疚点头:“夫人还记得。”
瞿星惊疑不定,不敢插话。
柳辛夫人向他解释:“当年苏姑娘危在旦夕,知道有人解了毒才走出断生谷,他们便找到这里。不说那法子实在阴毒,便是魔教内功也无从可取,我们本不愿相告,可苏姑娘不愿坐以待毙,愿意舍命一试。后来……”
瞿星猜到结果,仍忍不住问:“后来如何?”
“一尸两命。生产时小的浑身乌青不成人形,大的七窍流血,活活痛死。”柳辛夫人闭眼,不愿回忆,“……十年了吧?”
“十一年。”风无疚说。
“那之后,断生谷才立下这条规矩。”柳辛夫人无奈,“三年前风少侠也找过我们,可没办法还是没办法。就算要用那邪门法子,也要进得去魔教地宫,要那地宫里还有那功法秘籍。”
瞿恪行道:“风少侠,不是我们不见你,实在是爱莫能助。犬子得罪,我们自上家法,禁他的足。”
“爹!”
“不必,是我有求于人,利用了瞿星公子。”风无疚坦言,“我来断生谷,不是为求解毒。”
他站起身来,对瞿恪行和柳辛夫人长长躬身:“我将行远门,蕊儿如今处境艰难,我是来求断生谷暂时收留庇护她。”
“你……”柳辛夫人哑然,“你要去魔教地宫?是不是?”
她悚然起身:“当年苏姑娘死状惨烈,便是先前活下来的那位,也受尽苦楚,当下是解了毒,可她根骨尽废,病痛缠身,往后怕也活不长的!”
风无疚不语,只弯腰不起。
瞿恪行缓步上前,将他扶起。
“风少侠,断生谷有愧,沈姑娘在这里,我们必护她周全,但你要做的事太过凶险,去魔教地宫要动移山阵,移山阵一动,便是整个武林的事,你一己之力恐难承担,还是从长计议……”
“等不了了。”风无疚说。
他眨眨眼,似乎看到沈桐蕊形销骨立,摇头坚定道:“我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