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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再信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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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少侠,你既心意已决,我等多说无益。只是有一事,我心中不安,还请少侠解惑。”
瞿恪行看着风无疚道:“这些年,只有守青书院的续引丹能短暂压制魔教之毒。续引丹是他们师门传承,早已有之,往前并未有此功效,当年血战之后,江湖中毒者甚众,死伤无数,守青书院用了三年改试配方,才制出此物,且数量极少,十分珍贵。我想问你,此丹是否与沈姑娘有关系?”
风无疚抿唇垂目,瞿恪行道:“沈姑娘并无顽疾重症,她身弱血虚,除却邪毒缠身,还因常年放血。我猜测,续引丹配了沈姑娘的血,是也不是?”
“……是。”
柳辛夫人问:“她自己知道吗?”
瞿星咋舌:“就算以前不知,现下也该猜到了。”
瞿恪行喟然:“守青书院门风清雅仁厚,背地里倒也做得下这些腌臜事。”
柳辛夫人犹疑:“沈姑娘当真是魔教……”
风无疚声音微哑:“她自幼无父无母,对前缘孽债一概不知。”
瞿恪行道:“她在这里,就是断生谷的客人,我们定当竭诚相待。”
“多谢。”
瞿恪行眉头紧皱:“移山阵需集齐五大门派的信物,五器和鸣方能破阵。厚土宗自十五年前受创,长老几乎死绝,早已式微。玄冥阁远在北地,与其他四派交情较浅,当初合力也是勉强出面,新阁主上任不到两年,上下换了一批人,此次武林大会,玄冥阁竟未露面。这些年守青书院有那续引丹,隐约独大,横云山庄与太白剑派也以其为首。青崖先生已故,如今守青书院是葛怀远暂任山长,此人世故圆滑,十分谨慎。风少侠,你可想好从何入手了?”
风无疚道:“青崖山长在时,已将青圭交于我手,其余四器尚在筹谋。”
瞿恪行愕然:“青圭在你手里?”
风无疚点头,并不多说,只道:“我听闻玄冥阁阁主与贵谷姜大夫有旧,想请其引荐。”
瞿恪行还未出声,瞿星先跳了起来,指着风无疚跺脚:“你!你就是为了找我小师叔!”
柳辛夫人一把拽住他:“星儿,坐下!像什么样子?风少侠,失礼了。”
风无疚面不改色,瞿恪行道:“江湖纷争,断生谷从未站队。姜离尚无音讯,她主意大,若知晓,也得看她心意,由她自己定夺。”
风无疚道:“若能见到姜大夫,我自会游说,先请谷主和夫人谅解。”
瞿星想说什么,被母亲按下。
直到走出断生堂,去往竹舍路上,瞿星犹自愤懑,小声嘀咕:“早说要找我小师叔啊,把我耍得团团转,还告我爹娘,好玩吗?”
风无疚认真道:“是巧合,我无意愚弄。”
瞿星敷衍陪笑两声,抬手指向路尽头的竹楼,意兴索然:“沈姑娘就住那里,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风无疚足尖轻点,瞬息行至房前,却发现沈桐蕊不在屋中。
一条溪流从北至南贯穿断生谷,竹舍向西不远便是溪边。
今夜无云,月明风清,岸边流萤点点,沈桐蕊蹲在地上,仰头看那闪烁萤火。
草叶沙沙,沈桐蕊回头,风无疚长身玉立,似一棵劲松耸拔于世,风吹雨打不曾让他动摇,刀劈斧砍也无法令他弯折。
从初识到现在,他都是这幅模样,从未变过,沈桐蕊却只觉无比陌生。
她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
风无疚身形微动,沈桐蕊摇头:“别过来。”
风无疚硬生生止步,听她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问完又兀自摇头:“肯定很早。”
“当年你去见我师父,回来说,师父让你好好待我,你们还有别的约定,对吗?”
“蕊儿……”风无疚欲言又止。
“今日瞿谷主问我,怎么放血……”沈桐蕊打了个哆嗦,抱紧双臂。
“其实我很怕那些东西。我记得第一次,我痛得厉害,师父守着我,让我不要怕,我慢慢睡着了,也不怕了,可是后来我醒过来,手上竟有两条蠕动的血虫。师父就在旁边,我吓得直哭,边哭边喊师父,想让他把那虫子拿开,可是师父只说很快就好,没有拿开,也不让我自己扯掉。
“那两条血蛭越来越肥,越来越红,我吐得满身污秽,也不记得自己是吓晕了,还是痛晕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它们已经不在我身上了,但是被咬过的地方还在流血。
“后来有你在,我没那么痛了,还以为不用再见到那东西,结果还是躲不掉。
“血要很久才会止住,每次每次,我都好害怕,好恶心,这么多次还是习惯不了,以前怕师父难过,后来又怕你心疼我,我都忍着不敢说。”
“我知道。”
“是吗?”沈桐蕊眼泛泪花,“我还以为我装得很好。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她抹了把眼睛,站起来,转身看着风无疚,问:“你和他们一样,是为了去那个什么地宫,才让我待在你身边的吗?甚至不惜和我成亲?”
“不是!”风无疚急行两步又止,“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与你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吗?你不是一直在忍吗?不是觉得恶心吗?你甚至……”她想起什么,实在难堪,不忍回忆。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成亲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可是成了一家人,你反而处处避着我。你和我成亲,把断云岭造成铜墙铁壁,只是为了把我关起来吗?你想借我拿到重要的东西,就该告诉我,我不会不帮你的。可你偏偏要骗我……”
风无疚呼吸微促:“蕊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为什么?”
风无疚却无法辩解,他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满面狼狈,在皎白月光下无所遁形。
沈桐蕊愈发失望,她流着泪,说:“我从青屏山出来就遇到你,你是我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他们说什么移山阵,什么地宫,我通通不知道,听都没听过,因为什么都是你说给我听的,你还和师父一起骗我……我像个瞎子、聋子、傻子。”
她微微喘着气,无力道:“你早知道我是什么人,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风无疚再忍不下,几步逼上前来。
“别过来,你别过来。”沈桐蕊慌乱摇头,连连后退。
再退便要踩入溪中,风无疚单手揽住她的腰,将人腾空带起,大步远离水岸。沈桐蕊推不开他,改为捶打,仍挣扎不脱,捂着脸痛哭起来。
沈桐蕊的眼泪流不完,风无疚紧紧抱着她,任泪水把自己衣襟湿透,湿意透到胸膛,烫得他心痛。
等她哭得没了力气,风无疚才松开一只手为她拭泪。
沈桐蕊偏开头想躲没躲过,又开始啜泣,微微发着抖:“我本来是想回青屏山去的,你不喜欢我,我有点害怕,想回家,可是那里也不是我的家,对吗?”
“我没有不喜欢你!”风无疚焦躁难耐,“断云岭是我们的家,我不是要关着你,我是想保护你……蕊儿,你答应要等我回去,为什么突然下山?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我为什么下山,都没有意义了。”沈桐蕊深深看他一眼,断了眼泪,忽然变得非常冷硬,“我也不想再听凭安排,我听话听够了。风无疚,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你肯不肯答应我?”
“……什么事?”
“我要去魔教。”
风无疚道:“要入禁地,本也需要你在。”
“我没说完。”沈桐蕊说,“我带你进去,进去之后,你找到你要的东西,我们之间就此两清,我再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你不许管。”
风无疚看着沈桐蕊,觉得荒谬:“怎么两清?你我是夫妻。”
沈桐蕊语带讥讽:“没有夫妻之实,也算夫妻吗?”
风无疚盯着她,冷森森道:“怎么没有?”
沈桐蕊一愣,咬牙瞪他:“不是说好当作没发生过吗?”
风无疚毫不退让:“我没答应。”
沈桐蕊表情瞬间屈辱至极,抖着声音说:“是,是有过,还是我自甘下贱求来的。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咬过就忘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风无疚气急,百口莫辩。
沈桐蕊冷笑不语。
风无疚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说:“我会带你去,但不能答应不管你。”
“那就让别人带我去。现在把我交出去,什么都能解决,你不必腹背受敌,我也总能找到答应我条件的。”
风无疚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沈桐蕊摇头:“不劳大驾。”
风无疚后槽牙咬紧:“蕊儿,你要逼疯我吗?”
“别再这么叫我!”沈桐蕊狠狠推开他,险些站不稳,又被风无疚托稳站定,气得又想掉眼泪。
风无疚退开半步,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她眉眼,她实在是瘦了太多。
风无疚目光渐渐软下来,低声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先留在断生谷,等万事了结,我会给你解释。”
“要等多久?”沈桐蕊问,“这三年你什么都不曾说过,还要再等多久?”
“很快。”风无疚说。
沈桐蕊鼻腔发酸,颤抖道:“风无疚,我活不长,不想一辈子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你别再骗我。”
风无疚深深看着沈桐蕊,抬手拂过她鬓边一缕发丝,轻声道:“你不会死,你我要白头偕老的。”
沈桐蕊眼睛一热,又流下泪来。
风无疚再度上前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说:“蕊儿,你信我。”
他嘴唇嗡张,心中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再信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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